《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46、第 46 章

　　那人停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儿，抬了抬伞沿，站的端正笔直道：“天青城有信来。”

　　来人正是郎月明，玉姝有些不明所以，看了顾鸿影一眼，才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去找嘉树。”

　　郎月明喊住她，道：“是给你们的。”

　　“给我们？”玉姝诧异的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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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前厅这信还真是给他们的，落笔人是莫倾。

　　信上内容大致便是说，他那日从兰生幽谷带回的静心丸，同他师父之前所用的并非是同一种，且……他去晓松堂守了许久，并未有人来。

　　玉姝草草看完，道：“那兴许便是换地方了……”玉衡走的蹊跷，当时不过是为了让她脱身，若是兰生幽谷追查到底，那这假死的法子还是不够查的。

　　“莫大哥自幼在长老阁中长大，此中情分不比其他，”郎月明已知晓他们在兰生幽谷中发生的事，伫立在窗前，负手而立，“但他素来行事光明磊落，行侠仗义。”

　　意思便是，只要寻到了证据……莫长老还能大义灭亲？玉姝放下信，大义灭亲外人看来是仗义，是大义，可个中苦楚唯有自己才知晓。扪心自问……若是姐姐，她便是将剑刺向自己，也做不来将剑对着姐姐。

　　顾鸿影挑眉不屑道：“你们做事便是曲曲绕绕，死要面子活受罪，堂堂城主还被底下人牵制，这事若是在我九幽……”冷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长老阁凌驾于其他两阁之上，有权力掌管天青城中大小诸事……”郎月明摇了摇头，缓声道：“这是天青城创建时便留下的规矩，非一朝一夕能改。”

　　兰生幽谷好似便没有这般权力大过碧心兰的存在，玉姝不大懂这些，想到昨夜之事，她点头道：“确实，不过这一桩桩一件件，随意挑一件出来，只消证据确凿，便是权力再大，也是无法服众的。尤其是这蛊人一事，还牵扯到王家弟子……这若是追究起来，搞不好就得扣在天青城的头上。”

　　郎月明颔首道：“确是如此，昨夜我便让人潜去了护城河畔的芦苇荡中，芦苇荡后藏有两座茅草屋，极其隐蔽。去时已是被搬了空，不过想来是撤得匆忙，扫尾未扫干净，他们应当便是在此中……养蛊。”

　　昨夜……瞧着动静与他毫无波澜的神情，她想到那拾九浑身便有些发麻，抱了双臂道：“那个拾九，似乎对姑苏很是了解，每次最后关头都能逃脱。”

　　一声欢喜的呼唤从回廊传来“朗哥哥！”嘉树难得行得似莲步轻移，走近了一把坐在了椅上，才道：“你们都在呀，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玉姝看她捶腿的手，今日下雨，她这腿应当痛得厉害。

　　不待众人猜测，嘉树便笑盈盈道：“那个王家大师兄，脉息平稳，神智虽说还未恢复，但只要我提及王家事宜，他还是会略微有所反应，只要见他体内的蛊虫逼出，兴许还有救。”

　　玉姝一下便想到拾九说要将母蛊种在她身上，不由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才道：“那拾九神出鬼没的，我们从哪里去找母蛊？”

　　“不妨事，”郎月明站的端正，转身面对众人，才淡淡道：“既然选择了王家，他就不会轻易离开姑苏，最有可能的，便是在明日的寿宴上闹一出，我会安排人提前藏匿在桃花坞中，待他行动，便将其擒获。”

　　“可他瞧着，不像是那么容易会被擒获的人。”玉姝心道。

　　“明日前去桃花坞的人可不少，他在暗，你在明，怕是不好动手。”顾鸿影闲闲道完，忽而想出个好主意来，道：“不过倒是可以先闹出些动静来……”

　　郎月明也想到了，笑道：“逼他动手？”

　　“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就从蛊虫到了明日的寿宴？嘉树生怕自己忘了要说的话，立时又道：“我不是来说明日的，我是说，我找到了那王家大师兄身上的蛊虫，就藏匿在他手臂中，而且像是被什么阻碍了一般，现下行动极其缓慢。”也正因如此，才让那王家大师兄捡回一条命来。

　　玉姝闻言下意识看向顾鸿影，眼中满是‘还真被你猜对了？’。

　　察觉到这灼灼的目光，顾鸿影撩了撩右鬓垂下的发，弯了弯唇角，笑得有些张扬。

　　玉姝：“……”算了，还是不夸了。

　　郎月明面上一如既往温和得波澜不惊，看向嘉树，道：“你的意思是，不用母蛊，也能将他体内的蛊虫取出？”

　　嘉树忙点头，“先让他沉睡个两三天，等蛊虫彻底平静了再动手。虽然现下还不晓得是什么缘由，但是等蛊虫取出，就能知道，是什么让它们行动缓慢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明日可以告诉世伊姐。

　　想到明日寿宴……玉姝还未来得及叹息，就被嘉树拉走了，边走边走：“我们还有些事，你们先聊着。”

　　直到被嘉树拐进了前院她的房中，合紧了门扇，玉姝才道：“我们……还有什么事么？”

　　“当然是极大的事啦！”嘉树将面前的几个沉木箱打开，“明日王家老夫人寿宴，来的定然是江湖豪杰，各派随行的定然都是出色的弟子。”

　　玉姝看着箱中各色的衣裙，有些了然，“你是不晓得穿哪件？”

　　“怎么能是我呢？旁人再出色那都是比不上我家朗哥哥的，”嘉树有些恨铁不成钢，看着玉姝茫然的神情，道：“当然是你啊。”

　　“我？我怎么了？”

　　嘉树一瘸一拐将玉姝按坐在妆台前，“之前不是说好的么，我要替你寻个好夫婿的。”

　　玉姝这哪还坐得住，忙转身看她：“那不是……不是说等到你成亲么？”

　　“快慢都一样，现下天青城中的事还未处理完呢，我爹说……若是谋划得好，这日子指日可待，若是被那头的人……哎，不说这个了。”嘉树摇了摇头，顿了一瞬，不晓得想到了什么，立时换了副神情，笑得不怀好意将手伸向玉姝的双肩：“明日可不就是现成的机缘？当把握时自然要把握。”

　　玉姝又被转了回去，面向着妆镜，镜中少女双目有些茫然，发髻上的木簪似新生的桃枝，粉白的桃花开在她的发鬓之上，她微怔，才摇头道：“我还……不急。”

　　嘉树也瞧见了，哎了一声，道：“你这木簪还挺精致，自己雕的？”她伸手摸了摸，“打磨得还挺光滑。”

　　“不是……”玉姝下意识也摸了摸，不自觉的便想起了那日在青剑湖外，回首便瞧见顾鸿影的场景，似映在马骑灯灯面上，烛光一点，转转悠悠还是那人。

　　“想什么呢？”嘉树将手搭在她肩上，眼珠一转，笑得略微不怀好意：“难不成，是心上人送的？”

　　玉姝没有犹豫立时否决：“才不是。”

　　“那你还这一副春色荡漾的模样？”嘉树凑了上来，点了点她微微泛红的面颊。

　　“哪有！”玉姝推开她的手，“说正经的呢，我明日去桃花坞，是有桩紧要事要弄清楚的，真没功夫去瞧什么侠客师兄。”

　　嘉树也不问她是什么事，一副觉着这两件事不冲突的模样道：“没事啊，你去便是，我替你多留意，瞧着模样品行还不错，我就拉着朗哥哥瞧，回来便要朗哥哥画给你。”

　　还能这样行事？玉姝皱眉道：“这……不大妥当吧，他们应当有事，而且，我真不用……我还是等你同朗大哥成亲时再说好了。”

　　若是往后姐姐回了桃花坞，玉姝自然是要自己过日子的，这么多年了，一个人挺好，她还能时常去桃花坞看看姐姐。

　　嘉树弯着腰挑衣裳去了，头也未抬，敷衍的嗯了几声，一听就是没仔细听她方才说了什么。

　　“这件好啊，还是世伊姐昨日送我的，”嘉树端着件鹅黄色的纱裙，其上还绣着早春柳花，外衫是薄薄的同色云雾绡，她越瞧越觉满意，“明日你就穿这件！”

　　玉姝对这些没什么讲究，看了眼外衫的广袖，想着里头应当能藏的住把匕首，便点了点头，才道：“你明日可一定要同朗大哥在一块，不要分开太久。”

　　嘉树将衣裙摆放好，不解的抬首：“为何？”

　　昨夜嘉树刚进翠柳林便犯了旧魇，不省人事，还是郎月明抱回去的，自然翠柳林中诸事，玉姝道：“缘由有许多，次要缘由是明日兴许有人前来搅局闹事，主要缘由便是……”

　　“搅局闹事？那么大狗胆？”嘉树瞠目结舌，一下便想到了王家大师兄那模样，“你是说那人会在寿宴上放出那些蛊人？”

　　玉姝道：“兴许，也是猜测，主要缘由便是，你也说了，明日前来桃花坞的人定然不少，各门各派随行前来的弟子，师兄有，师妹应当也有，若是从哪蹦出来一个小师妹如何是好？”

　　这样说是让她跟在郎月明身边，免得犯了旧魇，醒来又不舒适，谁知她说完，嘉树的笑语盈盈一下便暗淡，像是失去了兴致般，乏味道：“小师妹……就小师妹吧，若是再有，我也没法
　　子。”

　　再有？玉姝看她神情不对，可是还没说什么，嘉树却难得的怏怏道想早些歇息了，几下收拾好了衣裙并一匣子首饰一道给了她，便往屏风后头走去了，像是突然没了力气。

　　玉姝抱着东西在门外停驻了一瞬，转身准备走，却隐约听见里头传出断断续续压抑的哽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