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途》一生十二月

2、萍水相逢．２

　　男人醒过来时就看到林知津坐在窗边翻搅着热粥。热气升上来，在空中留下温暖的影子。
　　林知津的动作被男人的闷哼打断，出声问了一句，“醒了？”
　　男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嗯……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你昏睡了很久”，林知津简洁明了地说明着，“你既担心他人知晓你的踪迹，我便没去请大夫，让李叔帮你处理了左臂的伤口。”
　　男人摸了摸左臂上的纱布，扯出个笑，“多谢。”
　　“谢就不必了。”林知津端着热粥在他床边坐下，“能自己来吗？”微微将碗举高示意着。
　　男人点点头，接过碗，慢慢喝起粥来。“可有人问过我？”
　　林知津起身回到窗边坐下，道：“不曾。”呷了一口热茶，“公子身份特殊，不便久留此地。”
　　一句话道明了林知津和男子的处境：男人若是长期留在一处，必然暴露，自身难保；林知津带着一大家子人也会被牵连。所以此时下逐客令是最安全的方法。
　　男人喝粥的动作顿了顿，道：“姑娘说的是……”
　　“姐姐姐姐！不好了！”平儿喘着粗气闯进来，“街头有人拿着这位公子的画像在找人！”
　　林知津拧起眉头，转过头对看着愣住不动的男人道：“看来是走不了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平儿口中的那群人果然寻到了店内。
　　林母好声好气地迎上去，道：“几位爷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清源镇？本店的红烧羊肉在镇上那可是远近闻名呢，几位爷要不尝尝？”
　　“少废话！给我搜！”为首的黑衣男子一抬手挡开了林母的客套，
　　林母尖声挥着帕子，道：“哎哟喂！这叫什么事儿啊！官爷，我一个女人家开店不容易，您就别为难我了！”
　　黑衣男子指着下属手上的画像问：“这个男人，见过没有？”
　　林母托着下巴细细看了一番，最后赔着笑脸回道：“爷说笑了不是，我这酒楼每天来来往往多少人，哪能个个都记得住？”转身避开黑衣男子怀疑的目光，冲平儿和小久招呼道：“你们两个，快来认认这人可曾见过。”
　　小久和平儿两个小脑袋凑到画像前皱着眉头瞧了大半晌，均是摇摇头，糯声糯气地答道：“没见过。”
　　林知津正罩着白纱领着身后人往外走，边走边抱怨道：“你再慢些城东的济世堂可就关门了。”
　　幸好是冬天，衣服都做的宽大些。林知津的冬装穿在男人身上虽紧了点，也勉强算是合身。翻出棉手捂子遮住男人因练武而有些粗糙的双手。用胭脂在男人脸上点上红点，再罩上女人家的白纱，看起来就是个长的高些的姑娘家。至于男人的衣裳佩剑，早就让平儿抱到后厨的犄角旮瘩里藏着了。
　　路过黑衣男子时被他伸手拦下，林知津抬头问道：“官爷这是何意？”
　　“可曾见过？”
　　林知津偏头去看，心中暗道：有一说一，这群人除了将他画得胖了些，别的倒真的一模一样。摇摇头，道：“官爷还是去问别人吧，我们姐妹还要去寻医，告辞。”
　　黑衣男子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指着林知津身后同样罩着面纱的人问道：“这位姑娘为何一直不说话？”
　　身后人被逼得连退几步。
　　林知津移步挡在两人间，道：“我家姐姐小时候发热，烧坏了嗓子，成了哑巴。”
　　面前人又道：“不知姑娘生了什么病？”
　　“突发红疹，许是水土不服，因此前去向城东大夫讨个方子。”林知津将编好的词儿顺溜地说出来。
　　黑衣男子听罢，将剑柄抬至面纱下，企图撩起面纱，一探究竟。
　　身后人躲在棉手闷子里的拳头已经捏紧。
　　林知津未曾料到会有这一出，壮着胆子大声喝道：“大胆！姑娘家的面纱也是你随意可撩的？！官爷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林母赶紧趁机上前当起和事佬：“官爷，这两位姑娘是今日晌午才到本店投宿的，跟您要找的人怕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呢。您看这姑娘家的还病着，要不就……”
　　下属抱拳垂首向黑衣男子道：“统领，没有。”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转过身面向林知津。
　　林知津不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身板挺得更直了些。
　　“城东济世堂已经关门，姑娘还是不要白跑一趟。”一挥手，浩浩荡荡一群人就已经离开酒楼，继续上别处寻找了。
　　林母在后面假客套道：“官爷慢走啊！”
　　林知津强撑的精神终于泄了大半，身形不由得晃了晃，小久立刻冲过去扶住她，“姐姐。”嗓子里全是颤音。
　　林知津摸摸她头。
　　等到林母和平儿劝走了店里的客人，李叔也从后厨出来，三人关上大门，林知津那根紧绷的弦才算真正放下，扫了眼身后男扮女装的人，道：“公子先去换身衣裳吧。”
　　男人顶着一身女装双手作揖，道：“在下赵岩，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林知津被他这幅样子逗笑，道：“赵公子莫不是舍不得脱下这身衣裳？”转头道：“李叔，给他找身衣服。”
　　李叔走至赵岩面前，道：“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走后，林母少不了又是一顿说，“让你贪那两锭银子，现在好了吧，差点儿把自己都搭进去。”
　　平儿也道：“姐姐可不敢让他再住下去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小久将倒好的热茶递上前，道：“是啊姐姐。”
　　林知津无奈道：“谁知道那么巧，我刚下逐客令，那群人就来了。不过，也证实了我昨晚的猜想。”
　　平儿道：“什么？”
　　“仇家追杀。”

　　赵岩换上李叔的衣服回到大堂，正要再次行礼道谢就被林知津打断，“赵公子要不要吃些东西？一口热粥撑到现在，不饿吗？”
　　俗话说的好，“酒后吐真言”，吃饭也是一个道理。酒足饭饱，我就不信套不出来话。
　　林知津开门见山，道：“赵公子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一路追杀至此？”
　　赵岩眼底流露一丝难色，道：“姑娘如何得知？”
　　“叫我知津就行。来找你的那群人穿的既不是官服，也不曾拿出通缉令，那就只有这一个解释咯。”林知津瞥了一眼赵岩捏紧的拳头，“还是不愿说？”
　　小久气不过，道：“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姐姐三番两次的救你，想知道保的是个好人坏人总不过分吧！真是白救你了。”说完便气呼呼地将头转向另外一边。
　　赵岩低头笑了下，道：“赵某只是感慨知津姑娘聪慧，并无他意。那群人一路追杀，只因我拿走了他们的东西。”
　　平儿最先反应，道：“你是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赵岩身上。
　　“我是匪。”
　　“你？！”平儿被吓得只憋出一个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其他人均是面面相觑，知津在最短时间内反应过来，道：“道义之匪？”
　　赵岩自嘲道：“姑娘未免对我太有信心了些。我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不敢攀上道义二字。”
　　“那不知公子这次是替谁家消灾？”
　　“临江沈家。”
　　林知津、林母还有李叔三人对视一眼，眼底意味万千。林知津稳稳心神，换上招牌笑容道：　　“既是如此，公子还是趁早上路为好。”
　　赵岩料到林知津会下这道逐客令，面上波澜不惊道：“这两日，多谢各位了，赵某告辞。”　　说罢行礼起身离开。
　　好巧不巧，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赵岩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门外人像是不耐烦一般，又重重敲了三下。
　　李叔冲门外喊了一声，“谁啊？”
　　“抚江察司。”
　　门外的声音辨不出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