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途》一生十二月

1、萍水相逢.1

　　初冬时节的清源镇热闹不减，反而更添了些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盼。来来往往的人群挤满了客栈前的街道。
　　申末时分，来源客栈。
　　“下次再来啊”，林知津将白花花的银子扔进钱柜里，满面笑容地对客人说，“小久！送客！”
　　客人的身影在小久亲切的招呼声渐渐远去。
　　林知津正对着账簿啪啪打着算盘，小久的小脑袋就凑过来将烛火挡了大半。
　　“姐姐，咱今儿晚上吃什么呀？”小久甜甜的声音蹦跳着进了林知津的耳朵。
　　林知津示意她往旁边挪挪，又继续理着手边的账，“这刚什么时辰啊你就又饿了？”
　　“吃是头等大事这可是你教我的。”小久趴在柜台上。
　　林知津无奈地敲敲她的小脑袋，“等过了晚上这波儿，我让李叔烧羊肉，天冷了，咱暖暖身子。这下开心了吧？”
　　小久笑着跑开去迎新进店的客人，开始又一轮的忙碌。
　　直到戌时，店里才冷清下来……
　　小久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后厨，对着一大锅的红烧羊肉直咽口水。“哇～李叔，您这红烧羊肉的手艺简直一绝。难怪姐姐一到冬天就用这个来哄人。”
　　李叔哈哈笑了两声，边挥动着锅铲边说，“我看是哄你这个小馋猫的。”
　　“哪儿是哄啊？”，林知津推帘进来，递了个白眼给小久，“明明是某人向我要的。”
　　“姐姐。”小久哼哼一声。
　　林知津没再理她，“不过李叔的羊肉确实是我的心头爱。”
　　“知津来啦”，李叔笑着喊了一声。
　　“被香味勾来的”，说着就抽了双筷子，从锅里挑了块最肥美的羊肉送到小久嘴前。
　　小久一口咬上去，安安静静地在一旁享受这份美味。
　　“李叔，等会儿再煮锅鸡蛋面……”林知津还没吩咐完，小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出来打岔，硬是将那半句话堵在知津的嗓子眼儿。
　　“姐姐，你在这儿大堂岂不是没人看着？”小久嘴里塞着肉，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
　　“哎哟，是啊！知津你快回去！”李叔也赶快催促起来。
　　一时间，她林知津倒成了不速之客。
　　林知津摁下两只将自己往外推的手，“倒是听我说完呀。不然你们以为那锅鸡蛋面是做什么用的。”
　　小久和李叔眨巴着眼睛，心想：除了是你贪吃还能有什么用？
　　“我娘和平儿回来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还是让林知津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谁也受不了一个十一岁小姑娘的熊抱和一个大叔掺杂着喜悦的洪亮嗓音……
　　“好啦好啦，外头俩人可是饿着呢。”林知津好不容易把小久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小久一溜烟儿，就跑到大堂跟那俩人腻歪去了。
　　林知津从腰间取出几粒沉甸甸的银子塞到李叔手里。
　　“小姐”，李叔有些急迫地喊到，像接了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抽回手，却被知津摁住退路。
　　林知津确保银子已经塞进李叔手里后，才缓缓说道，“叔，过几日就是平儿的生辰了，用这钱给他置办些新衣服。他还在长身体，吃穿用度总是耗的比别人快些。我看了学堂师父捎来的信，信中可是将平儿好好夸奖了一番呢。平儿读书用功，日后定能榜上有名，权当我提前给状元郎送礼了。”
　　李叔重重点头，忍着颤音说，“谢谢小姐。”
　　林知津笑着说，“那我去弄碗筷了。李叔，咱们赶快开饭吧，大家都饿了。”
　　李叔连应了好几声，一抹脸，又投入到他的厨房江山中去。
　　等到林知津端着碗筷回到大堂时，小久正和平儿闹做一团 ，母亲品着茶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小孩。
　　“闹什么呢。”，林知津开口喊了一句。
　　“姐姐”“姐姐”两人此起彼伏地回应着。
　　林知津边分发着碗筷边说，“这么有力气出去跑两圈再回来吃饭，头都被你们吵得疼。”
　　两个小孩瞬时安静地在桌前坐下。
　　这场景倒是逗笑了林母，林母打趣道，“林老板平时对待客人也这么凶的吗？”
　　林知津冲母亲摊开手，善解人意道，“我对银子不凶，娘亲想不想看啊？”
　　菜很快上齐了，五个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团聚时光。
　　平儿是李叔的儿子，平儿母亲生下他不久便撒手人寰了，留李叔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现在平儿十三岁了，由林母带着在百里书院求学。这次要不是书院的徐先生身体抱恙，不便授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趟。
　　“幸好你没有变成满嘴子曰子曰的书呆子，不然我可受不了跟你呆一块儿。”吃饭也堵不住小久的嘴。
　　平儿张口就怼，“那我以后更要精进念书了，绝不辜负你对我的厚望。”
　　三年前，林知津第一次见到小久时，她还是个只会躲在路边偷偷抹眼泪的小女孩，嘴里嘟囔着“不要走不要走……”。林知津心一软便将她带了回来。
　　林知津不是没有送她去学堂，可小久每次都把学堂闹得鸡飞狗跳，气得先生涨红了脸将她丢回来。一来二去，便再也没有学堂敢收她了，只好留她在身边干活。要是得了空，林知津便亲自教她，小久倒是乐意得很。

　　所谓的喜悦热闹，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心酸往事。

　　面朝着大门的林知津最先收了眼底的笑意，脸上依旧挂着笑，死死盯着来客。
　　男人一身黑衣，左手拿着佩剑，站在门口直直地与林知津对视。
　　小久看到客人来了，习惯性放下碗筷去迎，却被林知津抢先一步。
　　林知津满面笑容地说，“客官，您看都这么晚了，小店已经打烊了。要不您另寻店家？我看前头的……”
　　一锭银子打断了林知津接下来的话，“够了吗？”男人低沉的声音入耳。
　　钱！好多钱啊！林知津在心中大喊。
　　她的心告诉她：哎！林知津！这是个有钱主儿！跟谁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啊！
　　仅存的理智也不示弱：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就怕你有钱赚没命花啊！这屋里还有一家老小呢！你冷静啊啊啊啊！
　　事关一大家子的性命，林知津果然清醒过来，她又赔着笑脸，道：“这位爷，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这钱您就是敢给，我也不敢收啊。小店真的打烊了，实在是不好……”
　　“两锭银子，一间房，明早就走。”
　　这是什么白赚钱的生意！！！！！！一个晚上两锭银子！！！！
　　她又斟酌着问道，“两……两锭？”
　　“不够？”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
　　林知津立刻答道，“够了够了，爷您请。”
　　平儿和小久对视一眼，均在心中感叹到：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等林知津将男人引至客房准备离开时，男人叫住了她。
　　“若有人前来寻问今晚有无客人入住，你只答……”
　　林知津抢先答道：“今夜小店早早打烊了，未曾迎客。”
　　男人轻轻挑眉。
　　“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打水，沐浴。”
　　林知津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
　　男人瞬时泄了气，捂着左臂大口喘着粗气，紧皱的眉头暗示着男人不妙的身体状况。强撑着力气去掏怀中的金创药，却在拿出来的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在榻上。

　　林知津刚下楼就被一堆人围起来。
　　“知津啊，这人……”林母担忧地开口问。
　　林知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回头看看楼上，确保没有惊动男人才领着一大家子人回到饭桌前。
　　“人不一定是好人，但银子一定是好银子”，林知津夹了块羊肉放进碗里，“这人要么被官府通缉要么被仇家追杀，反正不是什么善茬。”
　　林母听完更着急了，“你这个死丫头，那你还敢让他住店？！你不要命啦？！”说完伸手就要打。
　　林知津偏身躲开，“娘，不过是住一晚而已，明早他就走了。再说，咱们都打烊了，有任何人来全部闭店不接。咱们五个人还抵不过他一个？”
　　“明明是抵不过两锭银子。”平儿小声添了一句。
　　小久在一旁拼命憋着笑意。
　　林知津被人戳穿，丢了个白眼过去，转而去握住母亲的手，“娘，有我呢。今晚您带着小久和平儿去后院睡，记得将隔门锁好。”
　　林母知多说无益，搭上林知津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嘱咐好林母这边，林知津又道，“李叔，今晚怕是得辛苦您在大堂睡一夜了，楼上、门外都放松不得。”
　　李叔点点头道：“知道了。”
　　“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