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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徊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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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的江湖,就必然有传奇存在。
就好比如当今武林,天阳府,明剑庄,祈月教三足鼎立,互相牵制,明争暗斗。
天阳府权倾天下,明剑庄坐拥风云,祈月教翻云覆雨。
天阳府以朝廷为背景,是朝廷在武林中的力量,以牵制江湖确保天下。明剑庄则是武林白道的正统,武林盟主云非凡统领武林三十年,势力非凡。祈月教亦正亦邪,一方面管理着□□,一方面又与白道交好,与“魔教”这类称号只是占了点边。
总而言之,武林可道是风平浪静,却也风波暗涌。
徊颜宫在这看似平静其实风雨飘摇的武林之中是个另类。
早在百年前颜家祖先在无垠山建下府邸,命名徊颜宫,便早已声称不过问武林中事,一心潜研医术药学毒物,虽称不上是慈悲的主儿,却也从不做损人利己之事。徊颜宫传人医术卓越,名声远扬四海,慕名而来的求医者无数,但由于颜家孤高自傲,千金难求一药,凡事只看机缘,在武林中实属隐者。
但至今武林人仍然还记得当年轰动江湖的“碧血怜心”颜碧怜,身为颜家大小姐,却一反颜家的孤傲作派,广济世人,人称“天下第一药师”。然而一场情伤却也让颜碧怜怨恨深积,与祈月教结仇,一时武林中一场腥风血雨。最终也因颜碧怜神伤隐退江湖之后,逐渐平息了下来。
到如今本代徊颜宫宫主颜玄悯随性低调,徊颜宫便也逐渐在武林中失去了声息。
无垠山。徊颜宫。
早春的无垠山开满了洁白的梨花,朵朵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香味,宫里能闻到这么一点春日的气息。正值中午,宫里的门徒侍仆大多刚从忙碌之中缓和过来,正说说笑笑地走向膳房。
此刻,一位身着淡雅绿绸的少女却急匆匆地往药房处走去,簪上的玉步摇随着她的快步节奏摇曳起来。“少宫主!少宫主!”她一头闯进弥漫着药香的房内,脸上漾着敛不住的笑容,见了自家主子,却是止了步,站在门边笑盈盈地吊起了主子的胃口。
药房中的年轻男子,本正用手拈起药材放在鼻边细闻,一听他这俏皮的丫鬟急急忙忙的呼唤,便停住了动作,不需细想,就可知是什么事情了,却还是配合了青鸾,装作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林公子回来了!”青鸾喜上眉梢。
“看你乐得,别人不知还以为你自家主子对你不好,只林公子他待你好。”年轻男子轻笑着,五官平凡的脸顿时生动了起来。这男子约莫十七八岁,还是少年的模样,纤瘦修长的身子裹在素雅的月白绸杉里,却是道不出画不透的清雅温润。
“我这不是在替少宫主高兴嘛。”少女嗔道,灵动有神的双眸镶嵌在如画的眉间,娇俏动人。
“得,得。”男子掩盖不住流露到唇边的笑,“我倒是看看这回师兄给我带了什么东西。”
“子叙。”那人尚未走近便远远地看到男子在青鸾的引领下踏出了药房,不觉笑道:“这回是苏州的梅花糕。”说着便看到颜子叙加快了脚步,一脸急切地跑到自己面前。
捧过糕点盒子,颜子叙眼中一扫冷淡,霎时充满了闪烁的灵光,惊鸿一瞥般的美。林子莫心神一晃,看着这个极爱糕点的师弟,只得无奈而宠溺地笑了笑。
“师兄,我真想亲自去一趟江南。”颜子叙抬眼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英俊男子,看他在这意气风发的年纪里的风神轩举,俊美无双,看他黑曜石般的双瞳流露出来的温柔,若雪后春水又如和煦阳光。
“那你这次就跟你师兄去一趟金陵吧。”徊颜宫宫主颜玄悯从里厅走来,恰好听到了颜子叙的话,乐呵呵地说。“这两年你一直待在山上也肯定闷坏了。”
“还不是宫主您把我困着。”颜子叙不满道。
“诶,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当年你自己说自己医术不够精湛,要留在山上历练的。”颜玄悯对颜子叙这乱套的罪名可不认。
当年颜玄悯怕江湖杂乱,没让刚出岛如白纸一张的颜子叙到江湖上走动,用了激将法生生把他留住了两年让他学医。结果这孩子聪颖过人,再加上师承颜碧怜颜玄悯姐弟俩,深得真传,两年的历练,与宫中人的相处,也使得本来寡言的颜子叙逐渐活泼了起来。如今正是好时机让颜子叙到江湖上走动开开眼界了。
其实颜子叙也不是没下过山,不过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带着青鸾下去。初入世俗的繁华让人迷醉不已,即便十几年来在岛中山里养就了一副淡然的性子,却仍然抵挡不住温软的十丈红尘。一想到金陵的十里秦淮,颜子叙心里不禁怦然一动。
林子莫轻笑,微眯着眼睛中闪着光:“这回子叙可得高兴了。”
“自然。谢谢舅舅。”颜子叙粲然回笑。
“也就这个时候懂得攀点亲情。”颜玄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见青鸾期待的神情,却不得已讲了一句让她失望的话,“这回叙儿和子莫出去,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你一个女孩子,若是以丫鬟的身份跟着,未免也太显叙儿的身份。你还是留在山上吧。”
青鸾一双美目的光彩一褪,却也只得说道:“青鸾知道了。”
“收拾收拾后天出发吧。叙儿有你师兄照顾我自然放心,我知道你性子淡,江湖杂乱可能不合你意,凡事顺着你师兄一点。”颜玄悯细细吩咐,看了看眼前的五官平淡的颜子叙,心想他父母的那般容貌却没有继承上几分,其实也应该说是一种福气。
“师父您放心吧,我定会好好照顾子叙。”林子莫这些年在江湖凭着傲人的武功,出色的医术,青年才俊,风华绝代,名气倒是不小。“再说了子叙武功不弱,又是用毒用药的高手,谁敢惹了他?”
“你倒说得我像个魔头似的。”颜子叙一听林子莫的描述,语气带点不爽。
林子莫斜睨他,涩涩地说:“我说错了吗?”看来他是想起上回误入颜子叙布了机关的药房,中了颜子叙刚研究出来的毒物,生生痒上了好久,还被告知“解药还没配出来。”颜子叙想到当时的情景,扑哧笑出声来。
颜玄悯看着两人融洽的气氛,心里觉得欣慰,张罗着到亭子里吃糕点喝茶。此时花开得恰到好处,芳香溢在园里,浓浓的尽是春意,几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这两日颜子叙心情都乐悠悠的,还用了大大小小一堆瓶子把刚炼出的药丸一一装好,齐齐放在柜中,最后又仔细地挑出了其中各种治病疗伤的药。闲时便更林子莫谈天说地,师兄弟俩认识了这些年,虽然聚少离多,却仍然十分投缘。
到了出发前夜,林子莫晚饭后想帮颜子叙收拾行装,进房只看见青鸾忙左忙右,颜子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林子莫刚说要帮忙,却被青鸾赶走:“公子你和少宫主俩聊天去,在这反而碍我事。”
“子叙,你把这丫鬟宠得……”林子莫无奈地看着忙碌着的青鸾一眼,摇头感叹道。
颜子叙轻呼一口气,也是“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因为不可以随我们去正不高兴着呢。这些年没离她,我估计她也怪难过的。”
“过一两个月就回了。再说,只有我们两个,不是更自在?”
“还记得你以前偷偷带我下山玩,后来你经常不在,我便是偷偷带着青鸾下山玩呢。”颜子叙眼中的寂寞一闪瞬息,却被林子莫看清,林子莫心中一颤,说不清原因的难受,表情却仍然柔和平静地问道:“再以前呢?你在岛上的时候,上回我们聊天你才讲了一半呢。”
“就你还惦记着,那些事情现在讲起来真的觉得久远。记得早些时候岛上还有不少人,等我五岁之后,我娘便遣走了无涯岛上的所有仆人,只留了两个侍女,朱莺和紫鸢,专门服侍我的起居。只有四个人的岛屿,实在是太空荡,我娘制药时又从来不允许我打扰,所以我总是会跟朱莺紫鸢絮絮叨叨,讲天上的鸟儿地上的草儿,讲我从书上看来的故事历史,她们也只会看着我,微微笑着,点着头,一脸宠溺一脸认真。”颜子叙说着说着,竟然流露出向往的神情,林子莫伸手轻抚了颜子叙额前的几缕发丝,像是在安慰一般,温柔地说:“倒是寂寞吧。”
“也不算是寂寞,只是时间久了,便厌烦了。于是我开始往岛四周跑,采摘我娘教我辨认的草药。无涯岛很大,南面是一大片陡峭的悬崖,但是那边的草药总是长得最茂盛最繁多。途经那里是一大片的森林……”颜子叙如同沉入到梦境一般地描述着这一切。
那时他喜欢在晴朗的午后放肆地飞奔在岛屿的树林,像小鸟一般掠过葱绿的树木,盘虬的根节苍老又光秃,之间会有郁郁蓊蓊的草丛,细小艳丽的花朵。一路任由风声灌满耳中,除了森林那树叶之间的绵延的呢喃,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声,便只有宁远的寂静。那种由心而发的静谧,却没有那种缠绕在整个宅子的寂寞,反而有来自自然的眷顾,喧闹却又宁静。阳光经过树叶的剪切,细细碎碎地跌落在地面,各种深的浅的明的暗的绿色,有的静止有的不停流动,充斥满整个视界,呼吸起来都有稠密的叶子汁液的味道,混杂着花和泥土的芳香,让人不禁放松全身神经。颜子叙只当他把所有童年的痴狂与梦想都一概倾注在这种如放飞一般的自由里,恣意舒适且任性。
“如今这种日子,也没有了。”说起来颜子叙还是遗憾起来,那个住了十六年的岛屿,最终却成了记忆的片段。
听着颜子叙的叙述,林子莫竟觉得有些向往:“第一次听你说这些,真好,我也想去看看,看看你的过往和你的无涯岛。你娘真是个妙人。”
“当然。她可是天下第一药师。”颜子叙提起她母亲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一点自豪,“母亲授我武功医术,朱莺和紫鸢授我琴棋书画。朱莺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抚动,仙乐般空灵脱俗的流畅音调随着琴弦的颤动飘入耳中,和着紫鸢的箫声,无尽旖旎。我们三人弄诗作赋,抚琴击歌,焚香煮茶,看盘上黑白转覆,观案上丹青浓墨,我也逐渐学会了用这些特别的方式来跟她们两人交流。”
“也难怪你如今出口成章,才华横溢。原来自小就有良师益友。”林子莫斟了一杯茶,赞叹到。
“我这可怪你取笑我,谁不知子莫公子那才叫才高八斗惊才绝艳。还长得相貌堂堂,风流倜傥,风华绝代,浊世佳公子。”
“那也是你过誉。”林子莫却也笑得高兴。
两人相顾而望,笑成一团。
“教我琴棋书画,武功绝学的那人,才配得上惊才绝艳这四字,他是我家的门客。可惜后来我家出了大变故,我凭着母亲与徊颜宫的一丝关系,便往这投靠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人了。”林子莫苦笑道。
“既然有缘,自有再会的一日。师兄如今这般出息,想必他若知道也会觉得欣慰的。”颜子叙拿起了最后一块糕点,待林子莫低头看到空盘子的时候,糕点已经入了口。林子莫笑了笑,又宠又恨地说:“我还一块都未吃到呢。”
“是吗?”颜子叙装起了傻。
“你高兴就好。” 看着一脸满足的颜子叙,林子莫笑得温和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