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与君缘》沫夏之初

11、瘟疫（2）

　　次日清晨，临沂城不复往日繁华，街道静悄悄的，零星有几个路人，自从昨天晚上阳春堂的大夫承认现在城里瘟疫肆逆，不少疑似患了瘟疫的百姓都被送去了城西的一个废弃街道里。一时间人人自危，不少人想连夜出城，却被守门的官兵拦下告知不能出城。某些百姓就开始聚集在王府门口，嚷嚷着要讨个说法，他们高喊着凭什么那不让他们出城，现在临沂城就是个吃人的巨兽，他们在里面惶惶不安为什么不让他们出去寻找一条活路。

　　王府的大门缓缓大开，夜笙从里面走出来，病态的脸上的沉静的表情，没有了玩世不恭，没有了那由内而发的清媚，带着的是独属于亲王的贵气与少年的当担。喧闹的百姓没有想到王府里的那个王爷还在，昨天夜里他们就看到不少官员偷偷逃出城了，因此他们越发不平，围在王府也不过是在泄气。那正巧王爷还在，看他如何解释，若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王爷又如何，不给出城又没有办法治左右不过一个死，怕了那些个狗官不成。

　　夜笙朝后面一挥手，就有几个官员摸着脑袋有些尴尬的走了出来有人惊呼，“那不是昨夜里跑掉的官员吗？”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那看起来和小娘们一样的病王爷在卖什么关子，莫不是要来一个杀鸡儆猴，他们可不吃这一套。只见夜笙把人弄出来之后就没有动作了，那些官员也没有和百姓想象的一样血溅当场。夜笙开口解释道:“各位，本王明白你们心里的焦灼，但是现在实在不是出门的好时机，你们当中可能有某些人携带着瘟疫。如果随便出城会害了更多人，你们忍心吗？”当即就有人不服道:“那我们就活该死在这个城里，别以为我们不懂你们这些权贵的那一套，呵呵！”

　　夜笙认真道:“本王已经上报朝廷很快会有御医前来，如果经过大夫的确认，没有染上瘟疫的，本王允许你们出城，如何！”一直在夜笙旁边当背景板的那些官员也急忙说道:“王爷说得对啊，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团结一起，我们保证会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个难关。”那些官连夜逃出城外又被夜笙逮回来的官员表示，为什么夜笙会知道他们的动作，难道这个看起来不管事的王爷一直都在偷偷监控着他们，简直是太可怕了。

　　百姓们都将信将疑，可恨的是又拿夜笙没有办法。有人又说:“那我们在这里始终都会被感染，到时候再出去就是一具白骨了，好话谁不会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夜笙回道:“经过各位大夫的认真探讨，只要各位不要超出城东的范围就不会患上瘟疫。至于凭什么，大家很快就会知道”。尽管这些百姓愤愤不平，但是也奈何不了夜笙。只好散去。

　　南落此时正在西街这里照顾生病的百姓。现在临沂城分为东街和西街，好像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东街寂静无比，西街好似炼狱，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声。南落配制解药需要时间，现在也需要人来帮忙照顾病人。一位小姑娘躺在床上，看着正在为她把脉的南落，大眼睛眨啊眨的，被病痛折磨的苍白的小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好似破冰而出的白莲，道:“姐姐，你是仙女吗？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说完道:“可是小糖不想死，小糖想娘亲。”小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忽然嚎啕大哭。南落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五六岁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呢！南落摸着小姑娘的头，轻声道:“小糖乖！姐姐很快就会治好小糖，小糖就可以看到娘亲了。”小糖委屈道:“小糖好痛啊！”南落不知道如何回答，施了个法术让小姑娘睡了过去。看着小姑娘身上已经隐隐溃烂的皮肤，认真的帮小姑娘挑破身上的脓包。在里面的不少病人都开始出现皮肤溃烂的现象，如果再不能研制出解药，这些人很快会腐烂成白骨.西街里有着不少自愿来救助病人的大夫和来这里搬运物资来西街的±兵。要问他们为什么。

　　士兵会霸气回答道:“老子上战场都没有怕过，还会怕这小小的瘟疫？”

　　而自愿来这里的大夫大都是阳春堂的，他们觉得不应该听信掌柜的话况且他们是大夫，救死扶伤是天职。

　　南落发现千年前治疗瘟疫的方法对于这次的瘟疫起到很少的作用，只有少数人被治愈，反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护瘟疫。南落白天就教这些大夫加紧制作一些可以防护瘟疫的药囊给那些百姓，那些个大夫都快把南落捧上天了，纷纷表示想要拜南落为师，连带王府都被夸奖了一翻。可更多的病人却因为瘟疫的原因身体变得十分虚弱，容易感染其他疾病，所以很多情况下大都不是死于瘟疫。让人束手无策，三天来南落来往于西街，西街的人都知道从王府里来了个仙女神医，大家都很感谢南落。

　　南落正在查看一位老爷爷的病情，老爷爷忽然笑道:“小姑娘，老头子要是死了，可不可以把老头子埋葬那棵枫树下，老头子一生孤苦，如果能有个像你这样的孙女可就没白活咯！”在这呻吟声不断的西街，这样的笑很难得，有些人看见了都在偷偷的抹着眼泪，有人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骂道:“你这老头，还想要南姑娘那样的孙女，你要是好好给我活下去，我倒是可以考虑当你孙子。”周围瞬间响起一些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声音。这些天里就算有了南落的防护方法，可是还是有很多人陆陆续续被送了进来，就算是有了药囊可每天都有人死去，人们慢慢的陷入了恐慌，平日里极力掩饰的矛盾，都爆发了出来。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流言，说这次瘟疫的来源是因为一个女鬼。流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人们险入了更深沉的恐惧之中。有人提议找出那个女鬼，说不定瘟疫就没有了。当即就有王府的下人出来指认，说南落其实是妖怪，是女鬼。瘟疫爆发的那几天刚刚好就是南落出现在王府的那几天，实在是让人怀疑，而且为什么南落在西街那么久都没有染上瘟疫，呵呵！什么神医，一个女鬼罢了。
　　东街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拿着武器到了西街附近，叫嚷着让南落出来，又不敢靠近西街，真是滑稽的紧。他们开始往西街里面丢石头，叫骂着，疯狂的，气愤的，他们因为瘟疫心里憋着一肚子难言的恐慌，急需发泄，是不是南落做的已经无所谓了，长期的压抑已经让他们开始发狂。

　　“都是她干的，又在这里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

　　“一个婊子罢了，在王府那么久指不定怎么伺候王爷呢！就是不知道那王爷能不能满足她呢！”

　　“出来啊”

　　“妖怪，去死吧”

　　辱骂声简直不堪入耳，有时候那些恶毒的话语更像是刀子，能够直入人心，却看不见伤口。

　　南落在一片叫骂声中走了出来，神色如常，淡然得好似与她无关。忽然一个石头砸在她身上，两个，三个……南落觉得或许这样也能够让她心里好受一些，一动不动也没有用仙术抵抗。忽然一颗石头划破了南落的脸，溢出一丝鲜血。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是那位老爷爷。他张开手，像母鸡护着小鸡那样护着南落，气愤的把拐杖一丢，喝道:“你们还是人吗！南姑娘为我们做的你们看不见吗？你们就会在哪里看热闹”东街的那群人连忙后退不服气的说:“李老头你是不知道吧什么南姑娘，那就是个妖怪，瘟疫都是由她引起的，你别被她骗了.”老爷爷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忽然就倒在地上，老爷爷本来就有病，刚刚撑着一口气跑出来已经不行了。眼神已经开始溃散，南落连忙蹲下抱起老爷爷，感受到怀里越来越凉的体温，连忙渡了一些仙气给老爷爷，可惜没有用。晓是南落已经做了几万年的神仙，但看见这一幕还是难受的说不出话来，神仙又如何，还是逃不过七情六欲的困扰。

　　西街陆陆续续有人拖着病体出来，有人蹒跚着脚步，有人艰难的在地上爬了过来，越来越多，和东街形成了对恃。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衣短打的少年。他怒骂道:“你们还是不是人。”

　　忽然西街的一处忽然燃起熊熊烈火，好似一条要冲破牢笼的火龙。西街的人都愣愣的看着，火燃烧房子带来的热度很烫，而此时此刻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寒，怎么也捂不热。西街的大夫和还算健康的人都连忙跑去救火，来来往往的救火的西街，站在东街冷眼旁观的人们。真的好像是两个世界，一个世界的人在经历苦难，一个世界的人在冷眼旁观，真的是让人觉得讽刺至极。南落有些失神的看着这一切，渐渐的好像回到了千年前她还是岚月国国师的时候，还是这样的叫骂声，还是这样的火光，或许她不应该回来的。小时候南落曾经问过她的父皇，“神为什么不愿意降临凡间”父皇很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回道:“因为如果在凡间见多了一些邪恶的东西，神怕自己会讨厌上人”。东街的人还在叫骂着

　　“这些人早就应该烧死得了，还治什么治，害得更多的人患病.”

　　“就是就是，这些祸害就应该自行了断，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东西.”

　　“活该，说不定他们已经和那个妖怪同化了，去死吧！死了多干净。”

　　“哈哈哈”

　　有时候叫嚣着的、自私的、愤怒的、失去理智的人们比那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南落一抬手，西街的火就灭了。见此东街的人更加激动，还在灭火的人也停了下来，他们的眼睛里透着怀疑。

　　“现出原形了吧妖怪”

　　得意的、冷漠的、哭泣的人们构成了人间最真实的样子。

　　一名灰衣少年，怒骂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啊！忘了南姑娘做的一切了吗？”他手指着东街的那一群人身上挂的药囊，冷笑道:“用的倒是开心呵！”西街的那些人很快回过神，暗暗羞愧。忽然从东街哪里涌来一群官兵,把西街给围了起来。为首的是那个一脸横肉好似贪官的黄司马，他愤怒的摔了一样东西在地上，响起一声轻脆的声音，好似也把东街的那群人唤回了理智，一下子只剩下妇人和小孩低低的哭泣。低头一看，摔碎的是一面镜子。

　　他道:“看看你们样子吧！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这些正在苦难中的是你们的亲人？”一语惊醒梦中人，东街那些人都愣愣的看着对面的人。只看到自己的亲人在呐喊。

　　“强子，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患病不期望你能来看看我，但是你这样可不就是狼心狗肺的行为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凄切地说道。

　　“夫君，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南姑娘是好人”一名妻子对丈夫说道。

　　“……”这样的声音比比皆是。

　　忽然东街哪里有一个轻脆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证明南姐姐不是妖怪也不是什么女鬼，她是仙人会法术所以你们不要在这样下去了”出声的是王府里的一个小丫环，正是那日南落在王府里遇见的那个小丫环，那日之后小丫环也和小姐妹们谈过，但是她们不相信她的话，还怀疑她被南落给迷住了。今日急急赶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实在是气愤。

　　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哥不屑的道:“都是王府的狗，说不定都是妖怪.”
　　忽然那锦衣公子被一个汉子扇了一巴掌，道:“不许你这样说黄司马。”

　　东街忽然有个人哭了起来，声嘶力竭的说道:“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老爷爷已经无力回天了，渐渐在南落怀里没了声息。夜笙在黄司马开始骂人的时候就绕过人群来到南落身边，关怀的看着南落。而南落静静的看着夜笙，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西街的人都泣不成声，老爷爷是他们这里最乐观的人，没事就会说一些趣事来逗他们笑。

　　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在此时好像都爆发了出来，西街的，东街的都哭成一团，他们本来是一家人的啊！他们只是想活着的啊！

　　夜笙站了出来，道:“从明天开始，你们想走的人去城门口接受检查，就可以离开临沂城。”可惜没有人欢呼，没有理会那些纵火犯，他们都只是紧张的去查看那些被烧毁了房屋，东街的某些人开始沉默的走进西街帮忙照顾那些病人，也无形之中打破了这几天里西街和东街的隔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