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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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月。
新剧的拍摄已经进入中后期，我结的后遗症也在消退中。
我趁休息去了电视台一楼的咖啡厅，推门之前一个初中生样貌的女生叫我名字，大概是进来录制其他节目的观众，我摘下墨镜，对她笑了笑，“先进来吧，请你喝饮料。”
是个很活泼的女生，却几次悄悄瞄着我欲言又止，我问她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我是协雨cp的fan”，她带着期待的目光说，“你们还有在联络吗？”
我垂眸无意识地摩擦着手机外侧，有些懊恼怎么迅速地想到关于他的点滴。
不用翻阅对话也清晰记得，和李承协的对话停留在我最后一句话，【新年快乐，不用回复我。】
不必回复我，那样就永远无法结束了。
不要给我期待，不要温柔待我，不要摧毁摇摇欲坠的理智。
总会习惯的，不过是回到从前。
我弯眼笑了笑，“是在节日会发祝福短信的朋友关系哦。”
“为什么你们没能在一起呢？”她天真烂漫地问。
我不能说，我努力过的呀小朋友。
而这又不是努力就可以在一起的事情。
我只能说，“谢谢你的喜欢。”
我给她点了一杯奶茶，指着自己的黑咖说，“你喝过咖啡吗？”
她说试过，好苦，不喜欢。
对啊，我也试过，他不喜欢。
也问过自己，加上什么样的如果他会变得喜欢我呢。
如果我再温柔可爱一点，如果再相处一些时间，如果我们再成熟几年。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如同对他说的一样，我对小姑娘笑道，“因为是你的选择，所以怎么样都可以。”
宛如复活节一般，关于他的事情在沉寂了3个月后又不断出现。
这天李璨给我发截图，是前几日的ins，我拍了下雪的片场，被论坛对照着《我们结婚了》最后一期我发的图片解读，她质问我是不是偷摸暗示。
我哑然，真没这意思，但确实是会被误解和联想的内容，“那以后也不能提他了吧？”
“你瞧哪对后来还粘糊的，谈个恋爱也有被cp粉追着骂的，你以后演戏营业也少不了。”
“一直避嫌吗？”不提仿佛节目里都是逢场作戏，一结束迫不及待划清界限，提了怕粉丝下一秒就脑补要领证结婚了。
李璨说也不必，“顺其自然吧，等这部戏热度上去就好了。”
现在播出的剧里我饰演女二号，和模特出身的年下演员谈情说爱，阿璨说得对，观众会迅速遗忘迅速爱上新剧里的爱情，我也会投入新的工作，受伤时手背上划出的伤口都恢复如初了。
坊间有句话，坦荡荡说出口的都是炒作。
那些放在心尖上的，被小心翼翼地禁锢在言语之外。
“知道了吗？”李璨给我发了行程修改通知，两周后参加一次时装秀，新飞也在邀请名录，她强调道，“遇见了就大方打招呼，遇不见就当陌生人，当天千万别发ins。”
说来也够荒诞现实主义的，我跟他，演员和歌手，再次遇见是在秀场。
“我知道的。”
知道他不喜欢我，知道他也接了这个通告。
【你要是喜欢我就好了】，光是想起这句话，眼眶就会不可抑制地红起来。我很不甘心。但却分不清在不甘心什么，是把这份感情用作工作的懊恼，还是哪怕过去了一年里四分之一的日子，想到这件事仍然会哭出来的不甘。
我和他见面不过数十次，节目时长凑不满24小时，待在一起的时间堪堪能占据漫长岁月里的十几天。但是忘不掉就是忘不掉了。
无疾而终，无能为力。
相遇的那天，是平常的一天，兵荒马乱的一天。
结束的那天，是平凡的一天，无疾而终的一天。
当晚我约李学郁来谈心。
她一进来见那把吉他还放在客厅，问我，“放在眼皮底下，还舍不得搬走吗？”
我没领悟，“为什么要收起来？”
“看见了不会想起他嘛，还是你因他喜欢上了吉他？”
我摇摇头说，“没有多喜欢。”
她挑眉，“哟，你这是公开撇清关系嘛。”
“我的意思是，我本该恨屋及屋的，但只要一天不讨厌它，我就其实一直……。”
突如其来地，学郁了然地说，“我懂了，你想他了。”
我承认，我一直很在意他。
可能我一直很不顺，很卑微，遇见他这样的人才会栽了。
我做爱豆的时候没熬到出头几年就散了，没体会当前辈被敬重。曾经的社长宽宏大量地说解散各回各家吧，花在你们身上的投入就当买了个房被陨石砸了。那时他说完又怒笑，那还能得点保险金，至于你们，一无是处。做演员也是小辈，演小配角，工具人角色，不会有人夸路人甲演的好吧。经纪人给我规划好路线，接戏，我一直很听话地努力在做。我本来没觉得孤零零难过，但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很温暖的人。
我并没有觉得这份感情心酸或是卑微，我是开心的，只是他如果喜欢我就更好了。但不喜欢也没关系，因为是他的选择，我都会接受。
也许我一直在等待放弃的契机。
这就是我喜欢他的方式。
“我现在偶尔会想起他，再把他锁进回忆。”十几秒后，我回答她的调侃。
“喂你的爱情呢？”学郁愣了下，随即恨铁不成钢。
“这不是打算放弃了嘛。”我开玩笑道，“爱情欠费了。”
“好浅薄的喜欢！我认识的郑知雨不该是这样的，怎么就放弃了呢，给我赶紧补上啊！”
我举起手机接着打比喻，“你会给不用的电话缴费吗？”
没有意义了。
她还在挣扎，“那也不能就放弃了啊。”
我喜欢他，但没有到决不能错过他的偏执地步，“你以为我是撞了南墙还不肯回头的二八少女啊。我姑且算聪明的人吧，自然不会把会伤害自己的事持续做下去。”
是我之前过分自信了，常常饰演那样的角色，好像真的以为这么做了对方就能喜欢我。我忘了我不是编剧，也忘了他不是剧中人，操纵不了他的心。也许我从没出现在他权衡的天平上，参加这个节目他心里权衡过许多，而我只是这砝码附带的一抹灰罢了。
其实这趟旅途中我得到很多，我有了自己作词的歌，学会了许多知识，得到了新工作，拥有了美好回忆。
我很想去体验粉丝描写的平行世界，那些我至今没做到的成就，至今没得到的喜欢。
学郁叹了口气，“要是你看得没这么明白就好了，没有那么了解自己，没有那么了解他，就能想象和他在一起的未来了吧。”她接着替我解脱，“或许你喜欢的是节目里的，对你真真假假的混合体，而你不是表白的那个李承协。”
喜欢为什么要多加思虑呢？喜欢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像夏天喜欢冰汽水，冬天喜欢热可可一样。
“他对我来说，就像太阳一样，温柔耀眼，不可替代，不可期待。”
如同粉丝剪辑的故事里，我们是星星，而他们是观察着的天文学家。可他们离得太远了，你看天上星星近吗，因为你与它们隔着数百万光年，而它们之间明明也如此遥远。
节目里虚虚实实，虚线离远了看跟实线又有哪里不同呢？
区别是，假的就是假的。
我在后台看见李承协了。
纵使我知道他也在，还是遇见得猝不及防。
我前一晚想了很久，在我的预想里，看见他时我会点头示意，权当不熟。
现实是，我打开门通风，计划外地一眼就看到李承协在不远不近的人群里。
我捏住手心，倚在休息室的内侧墙面上，盯了十几秒后他发现了我，诧异片刻后朝我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消失在拐角。
我怔住了，正五味杂陈时，他拎着纸袋又出现，站在门口与我侧对着，递出袋子。
我哑然问道，“这是什么？”
小跑后他声音有些干涩，“迟到的礼物，生日快乐。”
我记起来了，我在节目里问他要过生日礼物。
那是我第一次开口问他要礼物，下车以后我以为他不会记得了，但是收到了。
我没有立刻接过，合着眼睛，咬着腮肉，忍住鼻酸才敢看他，“不会是随手拿来凑合的吧。”
我知道不是，但如果不说些玩笑话我大概会立刻哭出来。
周围工作人员络绎不绝，踌躇了下，我摆手让他站进来，最终李承协靠着门停下来，和我的位置形成90度。
“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嗓音些许干涩，我有点后悔接过袋子。
“嗯，是你的，一直是你的”，他低沉的声音几乎淹没于杂乱无章的噪声里，自己都没听清，于是李承协又重复说道，“说好送你的。”
我都听到了，与此同时我的心底源源不断地向大脑传去心跳、和悸动，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你看，他一出现，我还是变回了当初喜欢他的那副样子。
“干嘛还和我扯上关系，我以为你不想再遇见我了。”我把手覆上冰冷的墙面，撇嘴胡乱扯开话题。
“你说过，以后都不要和你说话”，他察觉到有些失言，很快地道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你都当真啦”，我回忆起当时说过的话，踩着帆布鞋蹭着地面胡乱地踢，“那你有哪句没当真吗，讨厌你也当真了吗。如果这样，那你会难过吗？”
他没有回答。
“我打开了？”我本就没想得到答案，看到他点头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份CD。
“是一首曲子。”
他真的送了我一首歌，只有音乐，刻成了CD。
“我可以取名字吧？”我摩挲着塑料壳，些许出神。
“当然，它已经属于你了。”
我默默定下了best times这个名字。
我抬头问他，“会发表吗？”
他说不会。
“那我就发自己ins咯，你怕不怕我拍了照片@你。”
他如想象般错愕，我却不合时宜地笑了，“好啦，不是我生日嘛，我说的都附和一下吧。”
李承协一瞬间慌了神，随后反应过来，开口却没头没尾，“郑知雨，之前有句话你说的不对”，他顿了顿，郑重道，“你的心意同样重要。”
“我明白了，同样的，那天有句话我撤回”，我呼出一口气，转了90度与他平行，终于直视他的眼睛，“我没有办法讨厌你。”
“李承协，Явас любил”
“什么？”
“最近新学会的一句祝福。”
他跟着学了学，被困在了拗口的发音里。
“还有……算了。”我泄了气，摇摇头，示意他离开。
其实我还有一些话想问他。
你现在还会在口袋准备糖果吗。
以后会写关于雨的歌吗。
有偶尔想起过我吗。
我有没有给你带来过哪怕一点点欢喜。
我有一个盒子。
摆在阁楼的旧柜子里。
打开繁杂花纹的古锁，我把CD压在一页信上，旁边摆着八音盒，一条手链，最底下是一条围巾。
我胡乱地转着八音盒的风车叶，听它嘎吱嘎吱地响，松开，音乐断断续续流淌。
我在想，是灰尘先盖满它，还是我先忘记他。
这些都被我收好藏好，不会不小心戴错手链，拍摄里不会意外出现关于他的物品，不会一番炒作后再留一地鸡毛，不会给他带来困扰。
纸是空白的，被观众逐字解读的那封信里，躲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打开对折的信纸，被裁掉的底边夹在这张备用的空白页里，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二维码，是我做好复印上的，但最后给他的那张我裁掉了底部。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是正确的决定。
是予他愚蠢而可悲的，隐秘又炙热的，最后的浪漫。
我拿起手机扫开，滴的一声里画面展开了一簇簇绣球花，字迹缓慢浮现。
【致李承协
你好啊，我是郑知雨。
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些文字，但依然写在这里。
想要告诉你很多秘密。
想要告诉你，不敢与我对视的你，拍掌大笑的你，认真唱歌的你，搞怪又羞涩的你，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清晰。
想要告诉你，今天吃了很棒的一顿午餐，今天看见了漂亮的不知名的花，今天晚霞很美、星河烂漫。
想要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非常开心，非常舍不得，非常感谢遇见你。
我是真的这么觉得哦。
往后祝好运伴你，平安顺遂。
因为你是值得相遇的一个人。
甚至对我而言是best one.
以后也许你会遇见一位喜欢你，你也无比喜欢她的女孩，一位让我发自肺腑觉得比自己更好的女孩，一位陪你走到幸福彼端的女孩。
也许这段恋情你会一直开心，也许你偶尔会因她难过，也许你开始后悔当初与我连接过深的这些时光。
这些想象里，会不会有一个是包括我的未来，已经不重要了。
只希望你要拥有想要的未来。
哪怕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也好。】
合上箱子，八音盒隔着木材闷闷地演奏到了尾声，音乐停止后周遭突然寂静，阳光里的灰尘慢悠悠落到木箱上。
我有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你。
这些都会尘封起来，再也不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