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27、第 27 章

　　52、
　　陆希买了个戒指。
　　鬼使神差买下的，她对项链戒指等等受很多女性喜欢的首饰不太感兴趣，身上唯一能称之为饰品的大概就是父亲送的那块手表。
　　那天她陪着购物狂表姐逛珠宝店，在店里胡乱走走看看。
　　正好听到店员对一对年轻情侣介绍一款戒指，说这款戒指历史悠久，寓意细腻，象征着爱情、友情和亲情的永恒结合……
　　她停下脚步在旁边听起了那位年轻店员的娓娓介绍。
　　以前沈臻也对她提起过这款戒指，说很喜欢它的设计理念，友情和爱情的结合很切合她们之间的感觉。逛街的时候她曾拉着自己到店里看过。
　　明明经济上不成问题，但她从没想过送她。
　　此刻想到，心头忽然浮现一阵莫名酸涩，让她眼睛渐渐氤氲。
　　她觉得这戒指的确很适合沈臻。
　　认识那么多年却忒不懂情趣，根本没送过什么浪漫礼物给她，这个戒指可以弥补这缺口吧。
　　她不由自主地买下了那款戒指。
　　很想把它送给她，又不敢当面给，思来想去，她便把戒指快递到到她单位。
　　大概四五天之后，她接到了沈臻的电话。
　　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和领导谈事情，看着熟悉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闪烁，她不禁愣住。
　　然后反应过来，把它挂断，沈臻没再打来。
　　她不好意思打回去，后来觉得不妥，决定酝酿一下，再打回去。
　　这一酝酿就到了年末，诸事繁杂，终究没再打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样对她解释自己这一时的“心血来潮”——明明分手了，还送戒指干嘛呢？
　　除夕之前那天傍晚，她在外边，忽然收到沈臻要求见面的短信，她立刻回了家。
　　果然看到小区门口附近停着一辆白色的车，熟悉的车牌号，是沈臻父亲的车。
　　她莫名心慌，又要见她了。
　　沈臻坐在车里，可能是等得久了，她敲了好几下车窗，她才抬头看。
　　车窗缓缓降下，沈臻把小盒子塞在她手里，问，“戒指是你的吧？”
　　她点头说是，早料到沈臻约见她是为了这枚戒指。
　　她们之间竟然已经到了没有这种理由再也无法见面的地步……
　　为什么呢？扪心自问，她只是同她分手而已，为何要这般狠心彻底？
　　沈臻问她：“这算什么意思？”
　　“就是想送你，没别的意思。”
　　她能觉察出沈臻是压抑着愤怒情绪质问道：“这不是一般的首饰，是钻戒，有谁会随便拿钻戒送人？送的还是一个同性？”
　　她不知道该怎么澄清说明才好，只得硬着头皮解释，说她没别的意思，这枚戒指就是很平常的一样饰品，没什么特殊含义的，她就是觉得她指骨纤细，戴着应该会好看。
　　说着说着便慌乱起来，胡乱把戒指塞回沈臻手里，“你收着吧，我都买了。”
　　沈臻目光冷静下来，静静地看她一会儿，说道：“陆希，你想清楚你在做什么没有？上次，还有这次到底算什么？我们已经分了，是你先提的……”
　　眼前人面色沉静，看似不曾生气，可话中之意却如此冰凉决绝。
　　她看着她，心中酸涩一下子就跟流水似的淌出来，涓涓不绝，她很想说她后悔了，她不想分开，是她做错了。
　　但理智依然纠扯着她，这些话怎么能出口，分都已经分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无非巧言令色。
　　“既然分开了，那就不要再老是想着过去，认真向前看，过好现在的生活……我现在挺好的，阿希，也希望你不要忘记之前的约定。”
　　听到沈臻这样的话，她开始沉默。
　　这是在嫌弃她的打搅么？她是不是和上次看见的某君在一起了？说来沈臻并不缺少追求者。
　　既已经重回“正道”，的确不应该再和自己有任何不应该的牵扯。
　　为什么要干出这样自作多情的尴尬事？真是颜面扫地。
　　她终于苦涩地说：“我知道的，你不要想太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记得以前没送过你什么好的礼物，这个……它不是戒指，单纯就是我想送你的礼物……如果你不喜欢，扔掉还是怎样都随便你，你看着办。”
　　沈臻微微摇头，还是拒绝。
　　她心凉下来，冷淡地说：“你真不要的话，那我扔了。”
　　她把手里的盒子重重地一抛，扔进了附近的花坛里。
　　她知道沈臻肯定会去捡的。
　　果然，沈臻有些生气模样，冷声对着她说：“你干什么！嫌钱多是不是！”
　　她看着她下车走过去找。
　　这背影纤纤，如温柔一刀，划在她心上，痛意如此明显。
　　她知道这下她会收下，于是自顾自地走了。
　　她用这种方式“逼迫”她收下了那枚也许代表着她内心深处愧疚的戒指。
　　这就是她病态的逻辑：不管沈臻到底心里乐不乐意，只要她觉得“对”、“应该”，这件事、某个道理，她便一定要强迫沈臻接受。比如分手、比如这枚戒指。
　　虽然她们之间断了联系，但她不知怎地就是相信，而且是诡异地深信，终有一天，沈臻还是会和她像朋友一样相处的。
　　虽然不再见面，但她依然在纯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里想起她，她温柔的神色，俏皮令人心动的笑容，欢愉时分软软的情话。
　　却只是匆忙生活中抓不住的虚幻念想。
　　可还会是想。禁不住的。

　　53、
　　拆开那没有写清寄件人的快递看到戒指时，沈臻极其惊讶。
　　当时正在办公室中，同事看到，七嘴八舌地说她好事将近，又打趣说这男友实在太没情调，居然就这么把戒指寄过来，这还了得，应当好好调教。
　　在瞬间的惊讶过后，沈臻已经猜到这是谁的手笔。
　　除了陆希，应该不会有别人。
　　她再次查看了包裹，里面并没有附着任何来源于她的文字说明，便把戒指收好，复又投入工作中。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把它拿了出来，仔细地看了很久。
　　是她曾经和陆希提及过并且去专柜看过的那款戒指。
　　她越发确定这是陆希寄来的。
　　只是，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清楚赠送戒指的含义么？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给她寄这个？
　　难道她后悔想挽回？可是哪有人是这样挽回的？这太莫名其妙奇妙了吧。
　　还是她要结婚了，买戒指的时候顺道也送自己一个？
　　等等，她要结婚关她什么事，为什要送她戒指。
　　疑问多多，那一晚沈臻久违地失眠了。
　　终于熬到天亮，她联系了陈辰。
　　那大概是分手后她第一次主动探问起陆希的消息。
　　犹豫再三，她还是问了：“橙子，我手机坏了，找不到陆希的号码，你能发我下吗？”
　　虽然她还记得旧号码，但她想陆希回到南方肯定会换新号。
　　陈辰很快给她发来了新号码。
　　她打过去，被挂掉了。
　　以为陆希会回过来，但始终没有——看来此人也不想和自己这前友人有任何不必要的联系。
　　年末很忙，她就暂时把这事丢在一边，打算过年回家时将这戒指送还给她。
　　其实亦可以像陆希寄给她一样再寄回去，但她想万一丢了，让陆希以为她收下戒指，可能会多想。
　　她必须让那位朋友知道，她不会收下她的任何礼物，更何况这种蕴意深刻的礼物。
　　她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除夕夜的前一天，她发短信说自己在她家附近，有空的话，立刻见一面。
　　并没有等得特别久，陆希出现了。
　　承认了那戒指是她寄的。
　　她问她那是什么意思。
　　幸亏时隔几个星期来问，此刻她已保持冷静的心绪和语调。
　　陆希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送她。
　　那语气还很理所当然。
　　仿佛对于她这般好意馈赠，自己就该开心愉快、忙不迭地接受感恩道谢。
　　仿佛她想不开便提分手、想开了就送这暧昧礼物，是理所应当之事，自己就该被动地等着种种处分。
　　她不明白她这奇葩的强盗逻辑。
　　在一起那会儿不知这种种浪漫手段，她理解且早已接受。
　　毕竟按照陆希一贯的想法，她们很可能是分开结局，大量的时间金钱投入难免会提高沉没成本，这不符合一个利己主义者的想法。
　　怎地如今已分开，她倒是浪漫主义发作，钻戒这颇有寓意的东西，想送就顺溜送。
　　做事情难道不用考虑她的心情么？
　　为什么要一再地挑动她平静下来的心思。
　　她以为她现在会稀罕了吗？
　　一点都不稀罕。
　　什么叫做不知趣？
　　这个人就是天底下最不知趣的典型教科书。
　　真是再也忍不住心中升腾出来的怒意，语气也染上了情绪，她质问她——谁会随便拿钻戒送人，送的还是同性？
　　陆希有些惊慌地开始解释，说，那是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礼物，她只是觉得她戴着应该看好而已。而且，她从来没送过她像模像样的礼物，这算是她迟到的心意……
　　迟到的心意……
　　的确太迟太迟了。
　　她不愿意原谅她，不想再“自作多情”地相信她，她对她的信任已经消耗殆尽。
　　和这个人纠缠的结果是注定无果。
　　拜她所赐，她再清楚不过。
　　哪有人会那样傻，在这样决绝分手之后，还愿意信她的。
　　她真不傻。
　　只是看着陆希那有些恳求的样子，又禁不住地心软了起来。
　　心中叹息，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对她说明她这行为的唐突冒昧。
　　于是她再次向她强调了当初分开时的约定。
　　“是你坚决要分……现在既然分开了，就没必要这样，送礼还是其他什么的都不太合适……我现在挺好的，不希望总是想到过去，很累……”
　　她说了分开以后最长的、也是最冷漠的一段话，心里沉沉地叹着气。
　　这个人神情看起来还好，她略略放了心。
　　若这是种伤害，那她实非刻意为之。
　　沉默须臾，陆希说：“我知道的。你不要想太多，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没送过你什么好的礼物，这个……它不是戒指，单纯就是我想送你的……如果你不喜欢，扔掉还是怎样都随便你，由你决定。”
　　话到最后，已是坚决语气。
　　她知道手中这盒子的价值，已经没有任何收下的理由，所以她依然婉言拒绝，把它塞在她手里，打算走了。
　　这时陆希忽然说：“你不要我也不会留，扔了算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她抬手一抛，眼见那盒子飞到不远处的花坛中。
　　她登时大怒，这次是真的为她这行为生气——这是什么神经质的行为？
　　“你干什么！嫌自己太有钱了是吗！”
　　陆希静静地站着没动，一副“我已经扔了、你看着办”的模样。
　　她便下车去找，等她找到，转头发现陆希已经走到停车位，准备走了。
　　她只能把戒指放进包里，暂时先收下。
　　以前很希望陆希送她这类似的能表情达意无论价值几何的信物，可如今收到这枚戒指她心里一丝喜悦也无。
　　真的很累心，她不想再同她纠缠，难道那“朋友”定位不够伤透人心吗？
　　既然她肯定要结婚，又何必在分开后如此莫名其妙的撩拨，难道她以为自己会低贱到愿意和一个男人分享心爱之人？
　　不。
　　对这个人，她宁可彻底地永远失去，也不愿得到残缺的。
　　宁可败得无法挽回成为人生中最惨痛的滑铁卢，亦不愿亡国割地将就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