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杨昕羽

3、第 3 章

　　“拦我干嘛？！”
　　一直跑到人烟稀少适合小偷小摸的某个小巷子里，林澈才大声喘着粗气停下。
　　他爷爷的，常清一路跑这么远居然说话连气都不喘!
　　“再..再打下去..他们..就...死了...你让...我...我拿什么赔！”
　　一旁的后门突然打开，吓得林澈一个抖激灵，还好是个老阿姨出来泼脏水，她昏花的眼睛瞅了瞅常清林澈二人，嘴里念叨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分场合。”
　　看来自己真的得好好锻炼锻炼，这么点路程跑下来林澈感觉自己老了几十岁。
　　“老兄，想想咱们是要去盛京的。下一步怎么走？”分散常清注意力的好方法就是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这些西加人以后最好别犯在我手里，否则我绝不会像这次一样轻饶他们！”
　　林澈打了个寒战，这叫轻饶？目测那些人受的伤痊愈时间估计三个月，心里创伤痊愈估计得半年。
　　但是也没办法，从他认识常清以来，这家伙对西加人就抱着极其强烈的敌意。不知原因，林澈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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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辰时末。
　　“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啊。”盛京最大的茶楼里常驻一位说书先生，此人口才了得，所讲故事从宫闱秘事，皇权争斗，后宫前朝到民间奇闻，妖魔鬼怪，才子佳人。不知有哪是真不知有哪是假，可他故事讲的实在引人入胜，每日此时，此先生便在茶楼二层同一处，摆上茶壶点心和木尺，开始他的讲述。
　　听的人只见多，不曾少，说书先生名气大，茶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都成盛京一大景观。
　　而当他开头一句今天天气好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即将为各位奉上一个令深闺少女涕泪，五尺糙汉叹气的爱情故事。
　　吃瓜观众摆好自己的小板凳，静候先生开嗓。
　　“今日，镇武大将军的小儿子梁公子将迎娶裴小郡王的堂姐，要说这二人，真真是一波三折...”
　　平日爱情主题都是关于什么穷苦书生与某家小姐，今天讲的居然跟皇亲国戚有关，观众们兴致更足了。
　　“裴炀，真没想到你会出这么一招。”茶楼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坐着两个年轻人，茶楼的装饰十分简单朴素，与二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金钱气息十分不符。
　　毕竟在茶楼消费的人大多是普通百姓，这里的茶具哪比得上府里的，刚刚开口的人并没有拿起茶杯喝水。反倒是另一个眼睛盯着外面说书人的少年，习以为常似地端起茶杯品茶。
　　“这里的茶叶挺好的，不比郡王府的差，你不尝尝吗？”说话的人一身紫衣打扮，腰间系着银线细细绣出来的窄玉腰带，端坐于位，横眉冷目，见之忘俗。
　　他旁边那位看起来年纪跟他差不多，身形稍矮一点，一张娃娃脸，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茶杯。
　　好像，洗的不是很干净的样子...
　　“我，不太渴...”大眼仔默默将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你为你那位堂姐的成亲礼可真下了血本，又是花那么多银子包了整个江面，又是巨资请那位有名的先生说书，下一步是什么？请盛京大家伙吃饭？”
　　“裴玉费尽心思，珠胎暗结都到这份上了，我不如随了她的愿？也让众人看看，郡王府是如何待她的。”裴炀一面说着，配合他的标志性冷笑，就连八月夏日这样炎热天气也能短暂降个温喽。
　　大眼仔听着外面说书先生激情四溢讲解的这段故事，说到动容之处声泪俱下搞得跟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说是裴玉心系梁公子，在裴小郡王不惜与大伯作对的情况下也要帮姐姐偷溜出府与梁公子私会，最后这婚事能成也是裴小郡王一直鼓励二人冲破世俗，挣脱枷锁。
　　这些瞎话，一听就是裴炀亲自撰写。裴郡王府表面风平浪静，关系和谐，实则波涛汹涌，裴炀的大伯父半身残疾又膝下无子，尚不能与裴炀抗衡，但他把自己女儿教的很“好”，如今又与将军府结亲，倘若裴玉生下一子，那郡王府继承人可就真不只一个了。
　　裴炀再不出手，还真都随了他大伯父那只老狐狸的愿！
　　怎么说裴炀都得拆了这招珠胎暗结。
　　“且先不管即将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就是要让整个盛京特别是将军府的人知道，我裴炀，对他们的感情多么支持。”
　　“那些银子呢？不会真是郡王府出吧。”
　　“是将军府要娶裴玉，哪里成亲还都是女方出钱的道理？这些钱我可都一笔一笔都替将军府记着呢。”
　　“真有你的，用将军府的钱给自己搞美名，老狐狸那儿还不敢像从前那样在别人面前诋毁你。”
　　“还有件事我忘了说。”裴炀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轻飘飘地回道：“将军府把裴玉娶进门，同时下聘了另一位女子。裴玉为正，那女子为侧。”
　　“什么？！”大眼仔坐不住了，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有点晕乎乎的？实在搞不懂这个跟他认识十多年的老友到底什么意思。
　　“梁公子年轻气盛，多娶几门妾室不可以吗？”裴炀一脸无辜地反问好友，“我怕裴玉在将军府太无聊。”
　　大眼仔立刻明白了，这又是他老兄倒的鬼——让这群女人互相斗。
　　可怕的男人，平日不声不响，原来憋着一肚子主意。都没跟他商量就把这些事都办了。
　　“哦对！督察属外院我让人给你打点好了，九王问要不要来为你送行，我替你拒绝掉了。”
　　身为裴小郡王最得力的朋友，大眼仔处理这些事还是很在行。
　　这下冷冰冰的裴小郡王扭过头来冲大眼仔一笑，“拒绝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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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让林澈这种中等偏上的体力跟常清这样常年习武的汉子一同赶路，这样的馊主意绝对只有他娘能想出来。
　　有时经过小镇，有时是四处无人的荒野，林澈没走过这么远，可是还没等开口提出自己想休息一下就被常清在前方走得看不见的背影给逼着继续前进。
　　他突然萌生悔恨，自己不该贪图那些房契。
　　这几日一到客栈，林澈累的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不过还好他基础不错，休息一晚第二天的精神依旧很好。就这样，比预计到达盛京的日子还早一天。
　　“老子终于到了！”林澈发出黑暗过后迎来黎明的怒吼，喜极而泣道：“终于不用那么累了！”
　　（可笑的少年，接下来的路才是重点。）
　　“嗯？这些天赶路你很累吗？”常清不解地看着不顾形象跌坐在地上的好友，“那你不早说，我们可以慢点赶路的嘛。”
　　什么，怪他喽？
　　“我倒是有机会说啊，你小子只顾往前走，我都来不及开口，不过这点体力你大爷我还是有的，别废话，快去找船家，我今晚要好好在盛京睡一觉。”林澈哼哼唧唧催促那个看起来比他还瘦弱一点的少年。
　　由此可以看出，这一路上任何关卡、渡口都是常清在处理。
　　常清无奈摇摇头，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去找船家。
　　盛京的面积并不大，但它周围被天然形成的江河包围，隔着一条江河的地方便是此时林澈二人脚下站着的土地，这里也算是盛京的土地，但并未修建房屋住宅，周围都是肆意生长的茂密树林。走过这片森林见到平静江面对面的盛京，你会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老人家，怎么白天这江面上没有一艘船只？”
　　说来奇怪，盛京这样繁华的地方搭船进出的人不多吗？怎么连船只都没有，这岸边除了他们还有许多也是赶路而来的人，皆是十分焦急。
　　老船夫正将自己最后一艘客船停在岸边，见有人来问，抬头回道：“郡王府有亲事，小郡王特地包了整个江面庆祝婚事。这江面你们暂时过不了啦，还是明日再来吧。”
　　“整个江面被包下来？！这，进进出出的人怎么办！”前来询问的人群听到这样的回答，立刻心生怒火。
　　太不像话了，怎么能不让过江！
　　“这你们就不了解了吧，盛京里多的是皇亲贵族，出钱包江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老船夫语气里透露着三分对外乡人的鄙夷，好像还挺喜欢这样的做法的。
　　是啊，包一次江每个船夫近百两白银，比他们半个月赚的都多，能不乐意吗？
　　“怎么回事？船不开吗？”躺在地上休息了半天的林澈也没见到去问的朋友回来，休息够了就自己站起啦往这边打探。
　　“听说是裴小郡王出钱包了整个江面，船不开，没办法我们还是回去住客栈吧。”常清攥了攥自己的包袱，无奈道。
　　“包了整个江不让人过，他有毛病吗？！”
　　“听船夫说盛京里的皇亲贵族都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反正我们也早到一天。”这点体力劳动常清根本不在意，况且现在的他也不想多生事端。
　　“可是从这里去最近的城镇又得走十里路，明天再过来又是十里。我.....”林澈都快哭出来了，来来回回二十里，杀了他吧。
　　“要不然怎么办，在野外凑合一宿？”
　　在野外凑合又不是没试过，反正他们俩大男人怕什么。
　　“哎小伙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盛京外面的树林晚上可不能随便待，每晚都有人巡逻，万一看见你们非法待在里面可就不好说了！”讲官话的老船夫好心提醒道。
　　他栓好了船，也准备回家逍遥去了。
　　“啊！该死！——”
　　林澈气得全身发抖——这玩他呢不是？！
　　“我要走二十里路啊！该死的郡王府。”
　　他现在恨不得飞过江去冲进郡王府将那个出钱包江的混蛋的鼻子打歪。
　　“你别管我，我死这岸边好了。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我娘。”林澈面如死灰，抱着与江河共存活的态度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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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裴玉开心吗？”
　　就在岸边两个人对盛京某个包了江的人开骂时，那位包了江的人正浑然不知地站在其中一艘婚船上看热闹。
　　“问这干嘛？”大眼仔以为裴炀是在关心裴玉，怎么可能？
　　“为了争夺继承人费尽心思去勾搭那位浪子哥，这两个人之间有真实感情在吗？”
　　对面的婚船上，成亲的两个年轻人似乎笑的很甜蜜，仿佛今天是他们最幸福的日子一样。
　　“大哥，你别搞笑了，身在王府不都是这个样子，为了一点点利益，家人之间都能争的鱼死网破。我看裴玉老开心了，开心的很！”
　　为了突出“一点点”大眼仔夸张地捧着自己的小指头。
　　裴炀并未多言，突然想起来从明天起他就有新的事情要做了，“明日是不是督察属外院开学？”
　　“对啊，都替你打点好了。”
　　大眼仔一直搞不懂裴炀，明明身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里，见过多少把感情当筹码耍的事情，怎么还这么纠结于这样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