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杨昕羽

2、第 2 章

　　督察属外院每年夏季在全国举行考试招生，文考武考交替进行，考核严格。而进入督察属外院的人，基本就等于铺好了升官的路。这里不仅是盛京权力的后备中心，更是直接接触到整个国家所有的司法机关。
　　而我，林澈，一个马上弱冠之年的人，就在要迎接我人生的美好年华时，却要去替我天杀的哥哥擦屁股，冒死跑到督察属外院读书。
　　“所以你还是替你哥来盛京了？”
　　船只荡荡悠悠地飘在江面上，这是从渝州前往盛京的第一段路，也是最为平静的一段路。
　　船不大，只坐了二十多个人。他还以为他娘会给他定个什么豪华位子，结果就一艘民船，还是天刚蒙蒙亮就出发的船。
　　“臭小子挑三拣四干嘛，你是缺胳膊还是少腿？老娘没那么多钱，男孩子家家的不好好出去给我历练历练！”就在刚刚，他趁老太太还没收拾好就提着行李跟他娘一起前往渡口时，因为抱怨了几句，就被指着鼻子教训。
　　吼，合着这是他上杆子求着去盛京的？
　　林澈对面坐了一位穿着青色衣衫的少年，看着跟他年龄差不多，身高比他稍微矮一点，但是结实健壮，一看就是常年习武。即使在阳光下也没有被晒黑的皮肤，轮廓流畅，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好友。
　　“啊，还能怎样，为了房契我真是豁出去了。”林澈撑着下巴，坐船让他想吐。
　　面前人名叫常清，也是跟林烬一样考进督察属外院的学子，本来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是要在今天从渝州与林烬会合后一同前往盛京的，结果今早在渡口等人时，发觉来的这个人似乎有点不对。
　　如果从身形外貌上看，常清绝对不会让人把他和武考第一联系起来。每一个初见常清的人都会觉得这孩子让人舒服又长相清秀斯文，哪里是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汉子。
　　常清与他同岁，父母去世之后辗转多地，最终十岁的时候被林彻的父亲收留，将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与林家二子一同长大。
　　“你说林烬怎么这么奇怪，七月份因为我们俩考上督察属外院，林叔叔还特地开了宴席请街坊邻居，当时我看他还挺开心自己考进盛京的啊，不过话说回来谁不开心能进入盛京，我当时也开心死了。”
　　听完这一段离奇的故事，说实话常清还挺高兴跟他一同前往盛京的人是林澈。他也一直看不惯林烬的作风，奈何林家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也只能对林烬客客气气地。
　　“林烬，那个心机深厚的男人，他特地等到盛京快开学的前两天才搞出这种乌龙事情，不就是因为这么短的时间我爹娘就很难找到他吗？!果然藏的够深，自私鬼。”林澈咬牙切齿道。等林烬被抓住就是他复仇的时候了，他还挺想看看那些成天夸奖林烬的长辈看到他这么叛逆的样子会气成什么样。
　　特别是老太太，林烬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深得宠爱。
　　“你脚边那么大个箱子装的什么？”因为路途遥远，请镖局又贵，二人都只带了一点贴身的东西，准备等到了盛京再准备些东西。他很奇怪林澈这么个怕麻烦的人怎么会带这么大的箱子上路？
　　“哎呦，这里面没一样是我的东西，还不都是林烬的玩意，什么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啥的。”
　　为了掩人耳目，他只能带着林烬的东西。甚至还起的那么早避开亲戚来替他送行。
　　知道他娘给他编了个什么理由避开亲戚吗？——说小孩子第一次离家那么远怕送别的时候会哭!
　　哭？！
　　他林澈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哭过了！铁骨铮铮地汉子！
　　虽然这理由让林澈恶心地原地翻滚，但还好没让他在一众亲戚面前离开，否则他装不了三秒就得露馅。
　　“等我上岸了就把它们全当了！”林澈狠狠踢了箱子一脚。
　　哈，如果林烬知道自己的宝贝都被当了肯定会气地哭吧。
　　“可是你应付地来盛京吗？毕竟那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下场肯定很惨。”
　　往严重了说，这不就是替考换人上学吗？
　　“只能祈祷我娘他们快点找到林烬了，老太太和亲戚们那不能露馅，所以不能大动干戈地找人，只能由一些信得过地去找，所以肯定没法找得太快。林烬这个人要走，肯定已经做好了周密地计划不会轻易被我们发现。”
　　昨晚他悄悄溜进林烬的房间准备行李，发现林烬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就连自己身份信息的文书都留在房里，虽然这让假扮他入学变得容易，但林澈纳闷如果自己的证件都不带，那如何离家出走呢？岂不是还没出渝州就会因为身份不明给扣下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林烬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顾一切地离家出走？
　　林澈也想不通。
　　“我们快到码头了!林澈拿东西！”常清背起包袱兴冲冲地站起来。
　　不远处的平静江面浮现一片新的土地。
　　林澈也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林烬的事情怎么会是他能想明白的？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三个月，回来他就是林家所有房契的主人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抱歉哥们！林烬，林烬，我忘了！”常清猛然想起来自己叫错了名字，歉疚地吐吐舌头。
　　-
　　林澈二人要在此地待三个时辰等马车再上路，一个去找当铺换钱，另外一个拿着两个人的书信到九江当地的司统局盖章，证明他们经过此地，方便日后进入盛京查明身份。
　　“集市中心的老树下见。”
　　九江乃天下第一水乡，夜幕降临，此处各街店铺挂满蜡烛灯火，远远望去跟水面连成一条线，十分朦胧。
　　当铺老板一听林彻不会讲九江方言，料想他是个外地来的。
　　“你这支笔最多三十两，不卖拉倒。”老板的官话讲的及其垃圾，夹杂着方言，眯起眼睛同林澈讲价。虽然箱子里的笔墨纸砚没几个值钱，但这只云骨花瓷的狼毫连从不涉猎文墨的林澈都看出来绝非俗物，这个老板到底是不识货还是故意的？
　　“我不卖了！”说完，林澈留下这支笔放进袖子里，只当了其他破烂东西。
　　-
　　本来是朝集市走去，林澈却迎面看见许多身材高大，五官立体，明显与九江人长着不一样面容的男男女女走在街上各处。
　　街上十分喧闹，叫卖还价声不绝于耳。其中还混杂着让人难以听懂的西加语。
　　“九江的西加人可真多。”林彻心想，他在渝州都没见过街上有这么多西加人。看来如今朝廷很重视西加与内陆的关系，连九江都开放成这个样子。
　　就是不知道两三年过去了，常清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把西加人打个半死。
　　“我得趁他暴走前赶紧找到他。”
　　想着这样的话，林澈加快自己前往集市中心的脚步。
　　幽深的天空泻下点点星光，映得集市更加烛火通明。林澈赶到集市中心时并未看见常清的影子，想来是司统局的人太多事情还没办完。
　　不如先逛一圈好了。
　　九江这么漂亮不逛逛还真有些可惜。
　　不过林澈也不敢走的太远，只在周围逛了一圈。九江是个近海城镇，卖海产品小食的商贩非常多，喷香四溢，令人口水直流，若不是林澈对海鲜过敏，他也想尝尝这些东西。
　　一家贩卖青面獠牙的面具的小铺子吸引住林澈的注意力，这些面具看起来像是某些私下渠道弄来的书画里出现过的奇形异兽。
　　“小公子买面具吗？”令人意外的是，摊主是位年轻的西加女子，但是她的官话讲的十分流畅，丝毫听不出来任何口音。
　　“这些是你自己画的？”林澈心想如果不贵的话他就买一个拿回去玩好了。
　　“对，我在书上看到的一些图案，照着画下来的。”西加女子热情答道。
　　就在林澈拿起他最看中的一个时，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搭在林澈的肩头。林澈狐疑地转身一看，只见自己身后站着三四个身材壮硕，大概二三十岁西加男人，浓密的胡子，深邃的眼睛笑着看向林澈。但是这笑里透着浓浓的不怀好意。
　　林澈心下紧张起来，面前的几个男人相互用西加语交谈了几句，那个刚才搭他肩膀的男人开口用生硬的官话说道：“我们觉得你很...漂亮，所以，你能跟我们去，酒楼，喝一杯吗？”
　　漂亮？这是形容男人的词吗？这群西加人眼睛不是被鸡屎给糊住了？！
　　见林澈并没有回答，西加男人得寸进尺，居然两只手都想往林澈身上袭来。林澈立刻抬手将他猛地推开。
　　“你们想干嘛？！给老子滚开！”
　　好不容易来九江一趟居然遇到一群西加的断袖！真是倒霉到家了！林澈想想自己刚刚被那个西加男人摸了这么久就泛恶心。
　　“嘿！”
　　被推开的西加男人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四个人气势汹汹地齐齐向林澈这里走来。街上的人流那么大，但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腾然升起的怒火。
　　“你们这些西加的混蛋，这么喜欢男人吗？！滚开，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
　　虽然身形上比不过这些壮汉，但林澈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这种节骨眼上，这帮西加蠢驴应该不会蠢到当街动手打起来，否则闹到衙门那里绝对收不了场。那就狠狠骂回去好了！
　　林澈想。
　　四个男人嘴里骂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越逼越近，甚至想伸手将林澈钳制住，战况一触即发。林澈虽然身形力气上比不过四个壮汉，但他好歹在外混过几年，对付这帮地痞流氓还是有点手段。
　　可就在这时，从远处扔过来一个坚硬的东西，精准而不留半分余力的砸在林澈对面那个男人的后脑门上，只听骨头的撞击“咚”的一声，被砸的人扭曲着脸，倒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
　　急速而来的常清先是一拳直击其中一人的下腹部，力道之大痛的他立刻匍匐弯腰连喊都喊不出来，接着对付剩下的两个人。两位壮汉想用蛮力控制住常清，奈何后者是个常年习武的练家子，三招两式将一人伸出来的手掰折在左，借着他的腰翻身踢倒另一个要冲上来的人。
　　“小心点啦，这是别人的摊子。”
　　林澈乖乖躲在一边，常清出手哪里还有他插上去的分。
　　“西加人的摊子有什么好注意的！”武打少年我行我素，一把将二人踢向那位年轻女子的小摊上。看来他的目的就是要搅得这里人仰马翻。
　　“常清，别打了！”见情况有些不受控制，林澈火速拉住暴走的常清准备逃离“犯罪现场”
　　四个人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着，一旁还有个被撞散在地的小摊。这次周围的人流不再运行，他们终于注意到这里的状况了。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们也多是站在原地看看情况到底是怎样。
　　“我的摊子！快叫衙差!”年轻的西加女子尖叫着。
　　常清此时被气昏了头，一面骂着西加人滚回自己的领地，一面准备继续出拳击打躺在地上的人。
　　“死了，死了，这下要玩大了。”
　　林澈摸出自己身上的几两银子扔给西加女子，随后将常清生拖硬拽拉出人群。
　　虽然很爽这些人被常清狠狠教训，但他们毕竟不是汉人，况且那么多人当街看见是他们动的手，等下衙门的官差过来抓人可就大事不妙！
　　别忘了他带着一个假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