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9、喜欢 周一鸣

　　周一鸣来到教室，课桌上如往常一样摆放着一瓶牛奶，上面用简笔画画了一个捧着爱心的小人。他将书包塞进课桌，摸出三封粉红色的信封。
　　自从他面貌焕然一新、成功挤下章程成为二中新一代男神后，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龄女生/学姐的热情关注。第一次他课桌上出现牛奶时，整个班的男生都围了过来，张之易更是将嫉妒两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现在的女生，真是太肤浅了！”
　　因为章程曾有和他闹脾气克扣牛奶，又偷偷塞他桌肚的行为，周一鸣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干的。一无所知的他喝完牛奶后，中午被高二的学姐壁咚在走廊：“喝了我的奶，就是我的人了。”
　　周一鸣这才意识到是误会，然而学姐准备将错就错，最后还是周一鸣狐假虎威地喊了声教导主任的名字才顺利逃脱。第二天他买了瓶一模一样的牛奶放在学姐桌上，从此以后再也不敢随便吃贴了小纸条的食物。对于这些充满爱意的礼物，他既不能扔又不能留下，最后决定将它们放回窗台，同时写了张“谢谢”贴在上面。
　　张之易十分不解：“这么多可爱的女生里，你就没一个喜欢的？春天到了，恋爱的季节来了，你内心就没有一点蠢蠢欲动？”
　　周一鸣翻出数学试卷订正，冷酷道：“没有。”
　　虽然讨厌罗正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点本事的。在他的辅导下，周一鸣的成绩虽然缓慢但稳步的上升，目前已爬到了班级的中游。而他的目标，是在之后的期中考试中，能够考进年级前十。
　　周一鸣拒绝的行为反而使更多的女生喜欢他，毕竟高冷男神比起一般的男神，人设更加吃香。而且他连拒绝人都这样温柔，于是第二天，周一鸣桌上足足摆了七瓶牛奶，被张之易笑称“七个小矮人”，一排列在窗台上十分壮观，章程来上英语课时忍不住问道：“阳台上的牛奶是怎么回事？”
　　周一鸣刚想转身捂张之易的嘴，后者已经先一步举着手站起来道：“都是周一鸣的后宫送的！”
　　那一刻，周一鸣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章程被“后宫”两个字弄的啼笑皆非，摇摇头没有继续问而是翻开书准备默写。张之易后面的话都准备好了，只能默默吞回肚里，下课后遭到周一鸣惨无人道的攻击：“你这张嘴就应该缝起来！”
　　因为章程上午没有追问，周一鸣便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揭过，没想到回家后章程就兴奋地拽着周一鸣在餐桌前坐下，一双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快和我说说，你这个后宫是怎么回事？我忍了一天都快憋死了！”
　　周一鸣起身：“我进屋做作业了。”
　　他却没走成，一回头章程拽着他的书包带，眼巴巴地看着他。
　　第一次见到章程的时候，他以为对方温柔可靠的长辈。相处之后他认为，对方是可亲的大哥哥。然而熟悉之后……周一鸣却觉得自己多了个弟弟，而且是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瓜娃子。
　　“后宫是张之易瞎说的，只是有女生给我送情书。”
　　章程看着周一鸣平静的神色：“你不开心吗？”尽管自己喜欢的是男生，但是章程还记得第一次收到女生的情书时，他仍旧是得意、喜悦的，被他人喜爱的感情，不管男女，都是相通的。
　　周一鸣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章程拽着周一鸣在面前坐下，“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我。”
　　章程愣住。
　　周一鸣拧着眉，似乎真的无法理解。章程从小受尽万千宠爱而长大，在他的世界里，喜欢自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喜欢他的人才是有病的。一直以来，他知道周一鸣自卑、敏感，却不知道该如何开解他，如何做到赵奕建议的，提升他的自信。他以为周一鸣改变了形象，在学校里变的受欢迎，他就能自信起来，却没想到骨子他还是那个站在课堂上，面对陌生的视线，低头不敢直视的孩子。
　　章程握住周一鸣的手：“为什么不喜欢你呢？”
　　“怎么才考95？这道题别人都会为什么你不会，你是猪吗！”
　　“别人夸你几句你还当真了！要不是看在你老子我的面子上，你看别人理不理你！”
　　“你怎么事情这么多？天天都要换衣服？你以为别人在乎吗！”
　　“签什么字！考这点分数你也好意思拿回来！”
　　周一鸣还记得那张卷子，被当着他的面撕个粉碎，周父踩着碎片出门。那晚周一鸣花了近一个小时捡起碎片、拼贴成卷子，只是还有一角，却怎么也找不到。翌日，当老师看见周一鸣的卷子时，直接给他爸爸打了电话。赶来的周父直接在办公室里将他揍了一顿，被前来交作业的课代表目睹，回去后在教室里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扬，之后只要是考试，同学就会问他：“周一鸣，昨天你爸打你了吗？”
　　周一鸣回神，开口声音艰涩：“我……我不聪明、不讨人喜欢、没有颜色……”他话还未说完，章程一把抱住了他。
　　“胡说！”
　　章程双手贴在他脸两边，让周一鸣直视自己：“如果只有一个人喜欢你，那可能是他眼睛瞎了。但这么多人喜欢你，说明你是优秀的。在我眼里，你长得好看、努力、稳重、谦虚……”
　　周一鸣的脸慢慢红了，他想转过头，却因为被章程固定着而无法移开视线，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忍不住道：“章老师，别说了！”他小声嘀咕道，“我没这么好。”
　　章程无理取闹：“我说有就有！你可以怀疑自己，但不能怀疑我！”
　　章程再次抱住了他，压着周一鸣的后脑勺让他头搁在自己肩膀上，放低了声音道：“你要相信，你值得他们喜欢，而且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崇拜你，知道吗？”
　　周一鸣没有出声。
　　章程不满道：“知道就嗯一声。”
　　周一鸣：“嗯。”
　　章程忍不住笑了。
　　周一鸣：“老师，当初我问你为什么会帮我时，你说我和你一个朋友很像，我们哪里像？”
　　周一鸣看不见的地方，章程的笑容不太自然：“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周一鸣：“章老师的朋友一定是一样优秀的人，既然我们有地方像，我想以他为榜样，成为他那样的人。”
　　章程与周一鸣面对面，看着眼前青涩的面庞，他有些神情恍惚，此刻二十八岁的周一鸣与十六岁的周一鸣，两人的面容重合。章程眨眨眼，面前的少年神情紧张。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便你与他相似，你们也是不同的。”章程低头握住周一鸣的指尖，“你不应该以他人为榜样，而应该以自己的参照，想着你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你不应该去追逐别人，而应该超越自己。”
　　周一鸣听得懵懵懂懂。
　　“周一鸣，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周一鸣想了会儿，最后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说完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羞愧地低下了头。章程摸了把他的脑袋过了手瘾，托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这个问题回答不上来很正常，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明白，因此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还有我要与你约定一点，不要再低头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低下头颅。”
　　趁着周一鸣思索的时间，章程觉得自己这一番话说的十分漂亮，心里不免又得意起来。该说的他都已说了，剩下的就要靠周一鸣自己去消化。他拍片周一鸣的肩膀，说：“去做作业吧。”
　　因为这一番谈话耽误了时间，章程没让周一鸣做饭而是点了外卖。吃饭的时候，周一鸣突然问：“章老师，你为什么会和那个与我相似的人成为朋友？”
　　章程疑惑：“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奇？”
　　周一鸣若有所思：“说不上来，但就是很想知道他的事情。”
　　章程语塞，最后还是回答道：“因为他长的好看，我喜欢好看的人！”
　　周一鸣没想到答案这样简单直白，一时间像是噎住般愣在那里。
　　章程看着他这傻傻的模样，没忍住加了一句：“你也长的好看，所以我也喜欢你。”
　　周一鸣的脸再次红了。
　　章程这记直球效果非常好，周一鸣之后再也没对这个未知名的好友问东问西，章程满意地就着周一鸣发红的脸颊吃完了饭。
　　果然对付这种闷骚，还是简单粗暴的方法最为有效。
　　章程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周一鸣心里，却一直回荡着一句话：“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