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8、崭新 章程终

　　章程终于体会到了养孩子的快乐。
　　今日是周末，他终于有空带周一鸣出来逛街。他其实早就想这样做了，但之前马上就要月考，周一鸣底子薄，为了能让他在月考中取得好成绩，他和罗正商量着将一周三节的补课增加到四节，周末的时间延长。虽然周一鸣不太愿意，章程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没有哪个学生是喜欢补课的。
　　于是这周月考刚结束，章程就迫不及待地带他出来逛街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像是打了激素一般疯长。周一鸣自己的衣服本就不合身，穿在身上手腕、脚踝都露出一大截，章程没办法只能将自己的旧衣服拿给他穿。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星期，他的衣服周一鸣也嫌小了。
　　这还是章程某个早晨突然发现的。
　　现在两人的作息是周一鸣先起，洗漱完后喊章程起床，之后一边准备早餐一边背单词。等到章程拾掇好自己，热腾腾的早餐已经在桌上等待他的临幸。昨天补课的时候，罗正给周一鸣讲了一道数学大题。他讲的时候，周一鸣其实并没有听的很明白，但讲完这道题已经到了结束的时间，周一鸣并不愿意为了一道题再和罗正多待哪怕一秒。因此当罗正询问他是否听懂时，周一鸣坚定地点了点头。
　　结果就是为了真正弄明白这题，周一鸣咬着笔尾学习到半夜，第二天在章程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
　　“再不醒就要迟到啦！”
　　周一鸣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一分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后掀被下床，两人难得在洗漱间碰面。章程已经在洗脸，周一鸣手绕过他拿了牙膏牙刷，慢吞吞地刷牙时，擦干脸的章程看着镜子，突然严肃道：“你怎么比我高了！”
　　周一鸣回想了下，说了句让章程出离愤怒的话：“我上个礼拜就比你高了。”
　　于是这天早上周一鸣被罚不准喝牛奶，虽然某人在之后的课间又偷偷塞回了他的桌肚里。这一切都是张之易告诉他的，两人熟悉以后，周一鸣才发现张之易这人完全继承了张母的唠叨与八卦，整个人可以说是行走的八卦机器，要了解二中的小道消息，直接问他就行。
　　章程特意带周一鸣去了一家自己种草已久的早餐店，这家店装修精致，光从外表看绝不会认为它是卖早餐的。当然价格也不便宜，一个肉包四元，这里最出名的是玫瑰豆沙包，豆沙是煮的软糯的完整颗粒，带着淡淡的甜味，并不腻人。周一鸣看着价格就不太开心，咬了一口后悻悻道：“卖这么贵，……这包子我也能做。”
　　章程立刻就笑了：“行啊，那我等你以后做给我吃。”
　　章程以前在海市的时候，也是个爱买买买的。碰上赵奕那个花蝴蝶，两人可谓是惺惺相惜，经常结伴着从街头逛到街尾，再去餐厅伴着江景吃一顿，之后转战酒吧，一天的生活丰富而精彩。但自从和周一鸣确认关系后，他就被赵奕嘲笑，说他过上了退休老人的养生生活。
　　江县地方小，章程曾在周末的时候去这里最大的商场逛过，却没什么看得上的牌子，最后扫兴而归，自此他便歇了购物的念头，一切都交给万能的淘宝。章程回想着自己高中的穿着，他读的是外国语学校，学费高昂，且规定了每天要穿校服。因为不爱运动，平日里他大多是衬衫西裤，或者材质优良的T恤。章程进了一家看起来尚可的店，问了声周一鸣的身高，便自顾自地去给他挑衣服。导购小姐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向他介绍最新款。
　　周一鸣随意找了件外套，翻出立刻的标牌，他做好了价格很贵的准备，但在看到上面四位数的价格时，还是被吓了一跳。他走到章程身边，轻轻拽了拽他衣袖道：“这里太贵了。”
　　章程本想说没事自己买的起，但他回头看了眼周一鸣惶惶的神色，开玩笑道：“这些衣服是我送你的，不算在你账上。”
　　周一鸣的神色并没有因他这句话而缓和，反而掉头走出店门。章程看出他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追上去与他并排走着，觑着他神色道：“那里的衣服不喜欢？”
　　周一鸣停住脚步：“章老师，你知道我以前穿的都是什么衣服吗？”
　　章程摇头。
　　“我们住的小区楼底下有个旧衣回收站，我妈妈就去里面翻找有没有适合我的衣服。不止是我现在穿的，就连我以后穿的她也准备，按照身高收纳好了。章老师，我很感谢你替我买衣服，可是那些衣服太好太贵，我配不上。”
　　章程想说，你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会心甘情愿为你实现。然而看着少年的神色，他将这些话咽回了肚中。
　　章程意识到，他太自以为是了。让周一鸣穿着一件价格能抵他妈妈半个月工资的衣服，实在是件自私又残忍的事。两人一前一后地乘着扶梯下去，彼此都没有说话。章程向其他老师咨询哪里有便宜的衣服卖，周一鸣则神游着不知看着何处。
　　敲定地方后，章程兴冲冲地一把抓住周一鸣的手臂，对他道：“这里不适合，我们换个地方！”
　　最终章程在附近的商贸城，花了两百多替周一鸣买了两身衣服，结账时周一鸣与老板讨价还价又加了条裤子，从来不看价格只刷卡的章大少爷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震惊又佩服地看着他。这里的衣服虽然料子不好，但胜在款式多样子也还好看，虽然章程随便拿出一件就看出是大牌仿款。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上自有一种蓬勃的、朝气的活力，不管什么衣服上身，都难看不到哪里去。
　　章程本想让周一鸣直接换上新买的衣服，但他摸了两下手上的皮肤就泛了红疹，怀疑衣服不太干净，最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章程在海市有专门的理发店，来了江县后才发现这是一大问题。在尝试过点评上排名前十的理发店，剪坏了四五个头后，章程终于找到了一家手艺还不错的。他本打算带周一鸣去那家，但考虑到之前买衣服的事，最后还是选了路边的五元理发店，进去后直接对老板道：“推平，寸头就可以了。”
　　章程撑着下巴等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发丝簌簌地掉落，露出那张帅气的、略带青涩的脸庞。这时候的周一鸣只能称得上帅气，日后的他却能赞一句英俊。章程是个颜狗，当初就是对周一鸣的脸一见钟情。那时候他梳着背头，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充满了衣冠禽兽的气质，章程看一眼就两腿发软。他盯着周一鸣，牙齿轻轻磕着杯壁，赵奕走过来取笑道：“怎么，有目标了？”
　　章程尾指点了下周一鸣，笑道：“想要他穿着西服干我。”
　　“那家伙，可没这么容易拐上床。”
　　章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认识？”
　　从赵奕嘴里，章程知道了他的名字：周、一、鸣。
　　章程回过神的时候，周一鸣已经剪完头站在他的身边。章程抬手，周一鸣立刻低下头，让他薅着自己的寸头。
　　“真乖。”手下的头发毛茸茸的，摸起来手感实在是好。章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周一鸣一眼，赞道：“真帅！”
　　没有刘海的遮挡，章程清晰地看出周一鸣脸红了。
　　周一上学的时候，周一鸣的新发型立刻惊到了众人。张之易第一眼都没认出他来，直到周一鸣在他前面坐下，张之易仍不敢置信地怪叫道：“周一鸣！你居然是周一鸣！”
　　中午吃完的时候，有老师向章程打趣道：“章老师，你们班的周一鸣火了，你知道吗？”
　　章程茫然地摇头。
　　“我们班的女生下课都排队去看他，都在说他是新的校草。”
　　章程好奇的点与众不同：“原来是谁？”
　　“章老师你啊！你不知道吗？”
　　章程：“啊？”
　　章程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打趣周一鸣的机会，这实在是之前养成的坏习惯。他见到周一鸣嘴角就忍不住扬起，主要是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好笑了。周一鸣身后，跟着好几组明显怀有目的的女生，她们有的举起手机偷拍他，周一鸣虽都知道，但着实拿他们没办法。特别看见章程压抑的笑，他的表情更加郁闷。章程假装给那些女生拍了照，威胁道：“再跟着周一鸣，小心我把照片给钱主任，说你们早恋哦。”
　　“章老师你太坏了！”
　　“你这是嫉妒！”
　　章程被逗笑：“我嫉妒他什么？”
　　“嫉妒周一鸣成为新一届的校草！”女生们说完冲他做了个鬼脸，快跑着融进人群。章程摇着头转身，对上周一鸣好奇的眼神：“你以前是校草？”
　　章程决定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
　　今天也是安排补课的日子，罗正见到周一鸣的时候微微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小周剪头发了？”他说着就要抬手摸周一鸣的头，被他偏头躲开。
　　周一鸣这种刺头一般的性格，反而更易激起他的好胜心。罗正的手下滑，拍拍周一鸣的背，在他抬手抵挡之前就先一步放开，周一鸣拧眉看他，罗正的笑意却更深。章程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塞了一颗进周一鸣的嘴里，剩下的直接放在罗正手上：“罗老师，你们拿进去吃吧。”
　　周一鸣在心里道：喂他不如喂狗。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见到罗正的第一眼，他就由心底厌烦这个人。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第一印象并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