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记尘凡有故人》故里成茶

17、怀有离墨十六

　　萧染絮狠狠地甩了沈故一巴掌，仿佛是要把多年前那夜的屈辱全部发泄出来，竟打得沈故嘴角溢出血来了。
　　“你说皇上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萧染絮抽出侍卫手上的剑，狠狠地往沈故脸上划了一刀，血肉溅开，“竟然如此对我。”
　　“是这张脸吗？”剑刃游走在脸上，滚烫的血液带着从骨头上的痛，一起绽开。
　　沈故咬牙忍住疼痛和眩晕，怒瞪着萧染絮，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又是一刀，“彦大人也会落到我手里啊。”
　　萧染絮咯咯地笑着，眼里的狠毒染在脸上，成了狰狞，“彦大人这双眼睛倒是不错。”
　　剑锋划过眼珠之际，穿过那片狭窄的天空，沈故在无数眩晕中看见那远处的太阳被乌云遮了光亮，还有一群大雁缓缓飞过。
　　这是他在煦国看见过的……最漂亮的风景。
　　失去意识之前，沈故隐隐约约听见有道熟悉的声音崩溃地吼着：“离墨！”
　　不会是他的。
　　不会是他……

　　如沈故所料，今日天气当真是很好。
　　蓝天白云，颇似呼伦比尔大草原的天空，晴空万里。
　　只是，沈故看不见了。
　　书摘月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进进出出，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慕容怀守在沈故床边，眼睛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了。
　　良久后，慕容怀终于移开了盯在沈故身上的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萧染絮。
　　他拔起侍卫的剑，直抵萧染絮的喉间，一字一句似要剥皮抽筋，“朕告诉过你，别动他！”
　　“慕容怀，我才是你的皇后！”萧染絮怕得发抖，仍直逼慕容怀的眼神，咬牙切齿的践踏着他捧在手心的珍贵，“他不过就是个嬖人！”
　　话一出口，萧染絮的脸上就被慕容怀划了两刀，一刀比一刀深。
　　血肉之下，白骨森然。
　　“你什么都不是！”随着慕容怀的话语，剑如游蛇，顷刻之间就将萧染絮的衣服划得破碎，依稀可见玉体皎洁。
　　宫婢侍卫吓得低头跪了一地，只有那御医心里害怕得要死，面上仍佯装镇定，甚至连眼睛都不敢颤一下。
　　他这儿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必定脑袋搬家！
　　若是沈故看得见，就会想起：哟，这不是他刚来这儿时，在慕容怀行宫里见到的那位吗？
　　萧染絮瞪大了眼，惊悚占满了瞳孔，神情破裂。
　　“慕容怀！！”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慌乱地去捂住自己的身子，破碎的衣服摇摇欲坠，一晃一落，嘲笑厌恶着萧染絮的丑态。
　　“当真不愧是父女，”慕容怀随手丢了剑，阴鸷中染着冷笑，道：“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萧染絮脸色骤变，恐惧爬满了鲜血淋漓的脸。
　　她顾不上褴褛的衣裳，亦顾不上遮蔽她的尊严，跪着上前去拉慕容怀的衣袂，却被慕容怀一脚踹在了地上。
　　慕容怀冷眼看着萧染絮，终于没了平日的散漫和温柔，终于是一副属于帝王的无情和冰冷，也当真应了他那句不念旧情。
　　他说：“皇后娘娘萧染絮蛇蝎心肠不配为后，赐一丈红，打入冷宫。萧钧儒身为丞相，三番五次刺杀朝廷命官，即刻押入水牢，听候发落！”
　　“是。”
　　“皇上！”萧染絮竭力挣扎着，以头抢地，不停地磕着，哭喊着：“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不该动彦大人，您也毁了臣妾的眼睛吧！！皇上！皇上……”
　　萧染絮歇斯底里的绝望声消失后，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沈故说：“都走吧。”
　　“离墨！”慕容怀一喜，急忙要过来扶做起来的沈故，惊喜地道着：“你醒了？”
　　早就醒了。沈故想，萧染絮尖叫的时候，他就醒了。
　　沈故没拒绝慕容怀，任他抱着自己自言自语的说着话，一言不发。
　　“是朕的错，朕不该离开你不来看你。”慕容怀说。
　　沈故心里的苦涩漫开在了口中，泛出血液的腥味，眼睛里浸出来的血染满了整个脸。
　　“太医太医！”慕容怀慌慌张张地叫着太医。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再次安静下来，已是子时。
　　从醒来到现在，除了最开始的那句“都走吧”，沈故没有和慕容怀说一个字。
　　没什么可说的了。
　　慕容怀恳切地给沈故说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忏悔了无数次他不应该离开，却独独没有意识到，他最不该的就是把彦书关在深宫里。
　　无论是在当初□□的发泄中，还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他认为他这样做是对的。
　　直到此时此刻，慕容怀竟然认为这样囚禁自己是正确的！
　　沈故忽然好累。
　　“放臣走吧。”沈故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很浅，却犹如巨石投进了湖中，掀起了很大的水花。
　　他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有这一句放他走。
　　“放我走吧，慕容怀，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沈故说，“我不想待在皇宫里了，也不想留在京城了。”
　　慕容怀阴沉这脸，不容反驳的说着：“朕不许！”
　　他放软了口吻，按着沈故的肩头，信誓旦旦的说：“相信朕，朕能护着你！”
　　沈故看着慕容怀，不，他已经看不到了。
　　他的声音很悲伤，像大火烧光了原野，无尽的悲凉，可口吻又是那么的稀松平常，仿佛在道着不关己的事一样，“皇上若是真能护着臣，臣又何苦被皇后娘娘废了双眼？”
　　“是朕的错，是朕疏忽了。”慕容怀紧紧地抱着沈故，那力度仿佛是要将怀里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朕马上杀了她。来人来人……”
　　“慕容怀，”纱布又有血渗了出来，沈故好像已经失去了感觉，他不想见慕容怀说的一个字，只继续说着，“臣只想离皇上远些。”
　　时隔多年，那句在沈故第一次见到慕容怀就不由自主想说的话，曾经属于彦书而如今归为沈故的话，终于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哪怕是死，臣也不想死在皇上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