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记尘凡有故人》故里成茶

11、怀有离墨十

　　闲来无事的沈故过去瞧了一眼，啧啧，还真是“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希，裦如充耳”。
　　北狄倒是有心了。

　　西南北狄，飞鸽抵达。
　　“君上。”侍卫递上信件。
　　“扶轩搁？”北狄君上看着信纸，勾了嘴角，“那彦书倒是有意思。”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烛火吞噬信纸，把北狄人骨子里的嗜杀和阴狠映照，“我倒要看看，它煦国到底还能束缚我北狄几时。”

　　煦国国力雄厚，皇后生辰颇为隆重，虽不说是万疆来朝，倒也是使臣甚多。
　　宴开，歌舞升平。
　　“彦大人。”
　　沈故刚与礼部尚书寒嘘完，坐回座位上，就听见有人叫他，一瞧，哟，这不是杨副将吗？
　　沈故笑道：“杨副将。”
　　杨奕南虽有心要闯荡江湖，但慕容怀直接因为沈故的缘故，圣口一开，不仅把他的江湖路在赵大人府上给断了，而且直接把他提到了御林军里去。
　　杨奕南自是不乐意，但谁让他摊上了沈故，更何况皇命难违，他就只好待着。
　　结果这一待，嘿，有劲头。
　　一年前，西北部族犯境，杨奕南一路追随将军上阵杀敌。
　　他不仅骁勇善战，还在战场上屡次识破敌军计谋，从小卒一路升到了副将。
　　杨奕南常驻边关御敌，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故与他也是许久未见了。
　　“你我也是许久未见了啊，”杨奕南笑着与沈故碰了杯，一饮而尽，“当初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浪着，指不定还被我爹给逮回去考功名了呢。”
　　沈故笑道：“我当初还担心，你怪我断了你的江湖大道会来找我算账呢。”
　　“我哪敢啊。”杨奕南这人有一点特别好，耿直爽快，别人只敢在私底下议论议论，他倒有胆拿到明面上来说，“皇上护着呢。”
　　沈故笑了。
　　“哎。”杨奕南凑近了些，打探着八卦，“你和皇上怎么样啊？”他往萧钧儒那边儿瞥了眼，顺带扫了眼萧染絮，“我听说那姓萧的总跟你过不去。”
　　“正常得很，我不是抢了正主儿的风头吗？”沈故喝了口酒，朝慕容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慕容怀正看着他，就笑了笑。
　　回头对杨奕南说，“没事儿，有皇上护着呢，不用担心。”
　　是啊，有皇上护着呢。沈故想，那可是皇上啊。
　　“那倒也是。”杨奕南嘿嘿地笑着，一点也不像是上过战场的副将，那模样怎么看都有些傻气，但说的话倒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兄弟我一定帮你。”
　　有些情，有些人就是这样。相识得时日不长却是真情实意。
　　沈故心头像被阳光照着一样，暖暖的，他给杨奕南满了酒，道：“好。”
　　大抵是酒喝得有些多了，沈故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了，于是便离了席，到殿外去走走。
　　十月的风已不在闷热了，沈故一出殿就被那风给包裹住，冷得打了个寒颤。
　　沈故顶着凉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去却瞥见了个人影从不远处的偏殿一闪而过。
　　此时将近黄昏，光晕得很散，沈故看得不是很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宫人。
　　犹豫片刻后，沈故收回了跨出去的脚，到底还是没去探个究竟。
　　偏殿那边儿是通往后宫的，瞧那人闪去的方向，却好像是扶轩阁。
　　无论是后宫还是扶轩阁，无论是宫人还是其他，沈故都不该，也不能去。
　　后宫嫔妃都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又不是不知道，毕竟丞相那帮人基本上都是后宫妃子的爹啊什么的。
　　什么明的暗的算计他也遭了不少，沈故想想都觉得某个部位难受，他早长记性了。
　　若是着了计去了后宫，慕容怀顶多也不过再让他长长记性，在朝廷上劈他两句就完事儿了，但若那人是把他引去了扶轩阁，慕容怀是绝对不会多问他一个字儿，能直接把他干死。
　　就刚刚他和杨奕南说话的那么一小会儿时间，慕容怀直接用眼神死亡凝视他，那零下几十度的温度冷快要把人给冻死了。
　　慕容怀这人呢，让他怎么说呢，沈故一时片刻也想不出什么来形容他。
　　性情多变？喜怒无常？这些都是沈故在别人口中听到的，在别人身上看到的。
　　慕容怀对他，最开始是有那么点儿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下都给你，不好的时候是恨不得直接把你凌迟。
　　但时间越往后推，慕容怀对沈故的好真的是恨不得把天下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他玩的那种了，这反倒让沈故觉得别人说的和他自己看见的都是错觉了。
　　撇开这点来说，其实有时候，沈故挺怕慕容怀的，不是因为他帝王的身份，而是慕容怀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和动作，让他背脊发凉。
　　就好像别人看他一眼，慕容怀就觉得是觊觎，是他要跟别人跑了一样，恨不得立刻把那人拖出去斩了，然后再把他囚禁在彦府。
　　沈故脑子里突然冒了个词儿出来。
　　病娇。
　　卧槽！沈故猛地一怔，他脑子有病吗？！
　　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把那点恐怖得让他发慌的东西甩了出去。
　　沈故再回到殿上的时候，酒倒是醒了，但脸是僵了，脑子里也还是一滩泥浆了。
　　甚至连萧染絮叫他的时候，他还愣了顷刻，才回过神，忙端了酒杯起身，施礼。
　　“彦大人，”萧染絮端着酒樽，一袭华服更是衬得她母仪天下的贤淑模样，但脸上的笑容却让沈故有些发麻。
　　萧染絮说：“彦大人虽在翰林院侍读，但胸中谋略尚多，能得此人才，乃吾国之幸。彦大人，请。”
　　“皇后娘娘谬赞了，”沈故说，“臣能为吾国出力谋划，才是臣的荣幸。”
　　酒都和喝完了，沈故都还没明白这皇后娘娘是唱的哪一出。
　　直到宴席散后，沈故被凤栖宫的人拦了去路。
　　沈故看了一眼把自己围了个圈的侍卫们，态度恭敬有礼又不卑不亢，他不惊不躁地，反倒还有几许笑意，问道：“嬷嬷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