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霜花店正篇16-18 ...
-
霜花店正篇16-18
by 流叶绛
十六、
天边最后一抹余辉逐渐消失，浅白的月影隐约浮现在天际。夜色朦胧起来，他坐在柚木案几边，眼神迷离而茫然。
他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看见年轻的王总是一脸落寞地坐在繁华的宫殿中，明明是在微笑却似乎可以触摸到他透明的悲伤，没有任何理由的，那个时候就决定要陪在他身边。
可是渐渐地，他发现那个人的身边并不能够只有他；也许一时说不清楚，但他模糊地感觉到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在他们相见、甚至出生以前，就已经有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横在他们面前，即使他一直努力挣扎着想要去他那里，却总是力不从心。
有什么在改变．．．．．．
好像找不到从前的自己，
那种即使伤痕累累、也一定要拼命守护的心情。
是不是那时太过绝望的痛楚让自己濒临崩溃，甚至想要逃开．．．．．．
如果可以忘记，
自己曾经的承诺．．．．．．
他无意识地伸手按住心脏处，还没有感觉到心跳的震动，却摸到一件小小的物事。
手心里精致的镂金香囊。
在苍白黯淡的月光下，红艳艳的，近乎诡异。
温软如玉的酮体、缠绕指尖的乌黑长发，甚至是轻微颤抖的喘息声．．．．．．
眼前好像有轻薄的迷雾氤氲袅袅，瞬息变幻的影象一幕幕浮现，那样清晰、仿佛真实．．．．．．
漆黑夜色中，一骑轻尘。
洪麟飞也似的策马往碧澜渡方向奔去。
是真的看到她了。
就在那座寺庙里．．．．．．
“洪麟！”
让人怀念的声音，是他呢。不会的，只是错觉。他继续向客房走去，也许是自己太累了，所以会产生错觉。
“洪麟！”低沉温厚的声音中还有几分惊喜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好像真的是他。转过身来，仍然不由地惊呆了。
昏暗烛火下，那个人一身粗布衣衫，朝自己温和地微笑，眉眼依稀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差点叫出声来，刚张开嘴，就见王朝自己眨几下眼睛，还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中露出几分俏皮的神色。
来不及想什么，身体已经快步奔向他身边，问道：“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一时之间，自己只想到这个问题。
王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对着他坐好，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说道：“觉得心里很烦就出来了。”仔细看一看洪麟，见他神色间隐隐有些憔悴疲惫，就问道，“不过都这么晚了，你在忙什么呢？”语气中似乎透着小小的不满，低声抱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真的好担心啊。”
他答不上话来。
明明应该感到温柔甚至甜蜜，可是心底最深处却有什么在纠缠，没有任何理由的，双眼逐渐模糊起来。
“你怎么啦？”王好奇地打量着洪麟，忍不住这样问道。
他低下头去，避开王的眼神，匆匆应了句“没什么”。
泪水快要夺眶而出。
王稍微放下心来，轻声叹道：“看来你真的很辛苦。”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问题的所在，有些高兴起来，点了点头，很坚决地说道，“等天亮了，咱们就回宫。”说完，又安慰地朝洪麟笑笑。
一起，一起回去的话，也许就能回到从前．．．．．．
十七、
客栈里几乎所有的烛火都已熄了，王和洪麟应该也已睡去了吧。
已近中夜时分，我也有些倦怠起来。看看粗木茶几上，剩下数碟米粉制成的简陋点心，也没什么胃口。
我捧了茶碗，随意地喝了一口。心里却感到很满足，毕竟洪麟回来了，王也不用那样提心吊胆坐立不安了。
只是朴胜基直到现在也没说过一句话。
我偷眼向他望去，见他低头轻轻揉着拇指处，似乎有些出神。我想了想，觉得这样冷场也不大好，就说道：“副总管还不去睡吗？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吩咐了吧。”
他抬起头来，漆黑的瞳仁透着的荧荧火光，那一刹那，似乎不若往日那般锐利肃杀。只是茫然迷惑的神色转瞬即逝，狭长斜挑的眼睛逐渐聚起神来，隐隐有苍青色的光从眼角边缘折射出来似的。
他微微翘起嘴角，似乎不含任何感情的，淡然地说道：“这个，你我都明白。”
我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垂髫孩童，在一片黑暗夜色里，双手紧紧握住剑柄，一刀一刀向草人用力劈过去，只几刀功夫，结实扎紧的草人就裂开数道大大的口子。
一个不过八、九来岁的小孩，竟能狠决如斯。
黑暗中闪亮到灼人的眼睛，透出冰凌一般的阴森寒意，被看一眼时，居然有如利刃生生割剜过一般。
直到今天，看他时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感到冷酷的杀气。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熄了烛火的客房，英俊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眼神似乎又柔和起来，仿佛是在深情凝视着情人的眼眸，那样绵长那样痴迷。
然后，他的神色渐渐安静宁和起来，声音甚至变得温润文雅，只听他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 “你我都明白，如果王有了孩子的话，就不会一直追到这里来了。”
十八、
好像睡着了呢。
记忆中的他并不会那么早就睡去，总是要和自己嬉笑一番才睡得着。洪麟想到这里，感到脸上微微发烫，小声嘀咕了一句。
居然一直追随自己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是不是没有跟他认真地告别，让他不安心了呢。他小心地侧过身来，右手支起半边身体，望着身边安静睡颜的人，眼神不知不觉柔和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他了。
夜色朦胧，浅白的月光透过半旧窗纸的淡淡映在他俊朗的脸庞，洪麟不由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滑过他的眉毛、眼睛．．．．．．
他的眉毛很好看，对自己微笑的时候总是会有几分倒挂下来；他的眼睛总是露出温和的神色，但对自己撒娇的时候常常半真半假地哀怨着；还有他的嘴唇，嘴角微微向上，正好是让人感觉最灿烂的弧度。
真好，你能够这样来到我的身边。
我并不是那种特别软弱的人，不然也不会许下最难做到的承诺；
只是，好像只有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到安心，
才能感到你是我的．．．．．．
他把手放在身边人的心口处，感觉到怦怦的、有力的心跳声。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的怀中，从胸腔那里传来扑通、扑通、扑通的声音．．．．．．
一声一声、渐渐填满了脑海中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满足的叹息，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睡意逐渐袭来．．．．．．
世界好像从没有这样宁静、这样纯粹。
只有温柔的爱意，还有被爱的幸福．．．．．．
曦微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射进来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清醒了。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我立刻确认洪麟是不是在我身边。
看见他很安静地躺在一边，睡颜静谧而美好，我才稍稍定下心来。然后就感觉到身体有些僵直的样子，右肩处甚至有些酸痛麻木，我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身躯，神志也似乎稍稍清晰起来。
貌似有些诡异，明明昨晚睡得很好，就算是粗木板床，我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适应。
问题是为什么我的肩膀会有抗议的感觉。
莫非这小子昨晚靠着我睡的？
我意识到这个认知的时候，窃喜了一会儿以后，立刻沮丧和懊悔一齐涌上心头。这小子还是依恋我的呐呐．．．．．．只是为什么我睡得那么死！
如果当时是假睡，就可以感觉到他向我温顺地靠过来呢。
我真是的~~没事干嘛睡这么熟~~
只是他以前似乎不会这样．．．．．．
变得脆弱了．．．．．．
我轻轻侧了侧身，调整角度以便让自己可以清楚地看着他。
心隐隐作痛。
昨晚、阑珊灯火下，一如往昔的瘦削清冷背影。
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转过来时，他苍白的脸颊映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朦胧轮廓竟似隐约幻出柔润莹洁的微光。
那一瞬间，恍如隔世。
竟然会担心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
嘴角不由地泛上一丝苦笑。
对他的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要用那种残忍的方式让自己意识到。这样如同一个痴情的男子一般傻傻地追过来，真的不像平常的自己。
既然这样的话，就不用再掩饰了。
那个风雨飘摇的天下，不能靠伤害他来守护。
我是王，是君临天下的王！
从今天开始，我要守护的除了天下，
还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霜花店正篇1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