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魔》喃颂

1、一 “草，怎

　　“草，怎么死了！”
　　“死了就死了，这等尤物，即是死了，也是你我有福，老六你行不行，不行换我来！嘿嘿嘿……”
　　“就是就是，这灵食养出来的公子跟那糙米养出来的还真不一样，你看这身上留个牙印子都漂亮的紧……可惜了我战场上没多砍几个脑袋，不然也能尝尝这尤物生前的滋味……”
　　……
　　破漏的营房，硬邦邦还有倒刺的腐木床板，角落里干瘪的死老鼠，坑坑洼洼的地面，和着不断的污言秽语，以及床上床下的不明液体，空气里都漂浮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白珩静静的站在背光的角落，冷漠的注视着这肮脏的场景，置身事外。

　　“啊……”好疼啊，好疼啊，身体不断给大脑传来疼痛的信息，可却不知是哪里在痛，又仿佛是全身都在痛，痛到灵魂都要被撕碎了，痛到心脏都僵硬了，可那痛觉还是清晰的，就好像要被刻进身体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滴血液，叫人永生永世不能忘却。
　　如此过了不知多少年月，那蚀骨的疼痛终于不及白珩渐渐顽强的忍耐力，混沌中的人渐渐有了意识。
　　触手可及之处尽是令人作呕的黏腻，眼皮沉重无法睁开，身体也具是沉重的，隐隐感觉上方似乎有光亮，刚动了动身想要冲破周身的阻碍，却突然听到人声，白珩立刻停止动作，便听清楚了。
　　一个声音说：“老饕快看，那处是不是动了”
　　另一个声音似是有些不耐：“得了吧，你天天都觉着那泥在动，要我说，那足足九九八十一阵天雷，每阵又响足了九九八十一道，还是那最要命的紫雷，这底下就是天道老儿他亲儿子也该成灰了，就你我还在这巴巴的守着...有这些日子...”
　　“唉好了好了，你便是少说两句，俺总觉着那东西没死，这天生地养的玩意儿，命贱！你便是再陪俺再等两月，这玩意儿若再不出来，它是死是活，总归俺老餮没那运气，俺们便走就是。”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语罢，这俩人便没了声音。
　　白珩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依旧无法忽视的疼痛，没有一丝灵力，曾经习以为常的元婴也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丹田处一颗约莫有婴童拳头大的珠子，通体黢黑发紫，偶然间还有血光闪过，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白珩有些作呕，亦有些平静。不知外面两人等在此处是何目的，他没有动，只细细感知周围一切，没有灵力，不能动用神识，目不能睁，口鼻之外具是黏腻，便只能用手触摸感受。然两手抠动间除却黏腻，也偶有硬物，粗糙却似乎易碎，两指轻轻一捏就碎了，只是总有一些似乎发丝融入泥里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只是这一番动作 ，白珩便有些力竭的昏沉感，不一会他便又陷入混沌。
　　之后两月，白珩时昏时醒，不过到底每天清醒的时候要多于昏睡了。
　　待到一日，他被外面催促的声音闹醒。
　　凝神细听，才知是两月之期已到，那老饕正催促老餮离开，两个拉拉扯扯，期间夹杂着不少老餮不甘心的话语，两人才磨磨蹭蹭的走了。
　　待两人的声音完全消失，有过了几日，再无其它声响，白珩才积蓄力气，缓慢从那埋没他的黏腻中挣了出来。
　　入目所及尽是黑红之色，口鼻间萦绕的也都是血腥腐烂味道，这里似乎是一处血沼，而不远处便是一片焦黑土地，地面一处有些许食物残渣，想是之前那老饕老餮落脚之处。强忍着恶心与不适，白珩忙伸手扒着自己往岸边挪动，这一伸手才发现，这哪是手，分明是覆满黑色鳞片的一爪，而之前在泥中抠动间的易碎硬物，更不知是何物骸骨，长年浸在这血淤中，已陈腐易碎了。
　　白珩再无法忍耐，俯身干呕起来，然而，随着张嘴干呕，又有更多的腐烂血腥气味钻入口中，白珩只好强忍恶心，迅速往岸边挪去。
　　待终于挣扎上了岸，白珩又再度干呕起来，然而腹中空无一物，只几滴胃液滴在焦黑地面上。白珩这才有精力查看自身，此前已内视过，只知身体空虚，只余丹田处黑紫内丹裹着血色运转，却不知自己已不是人类，四爪均覆盖着黑色鳞片，脸下还生着须，也不知自己是何物。
　　总归不是人类了，不知以后能不能修成人形。殊不知他这样想着，突然自己便变成赤条条的人身，大概是变成人身耗费太多精力，之前那混沌的感觉袭来，白珩便失去了意识。
　　白珩在倒地那一瞬又变回兽体，幸亏此处在那饕餮两人走后便再无人来过，如此，他又沉睡了两日，才从混沌中醒来。
　　一醒来，铺天盖地的饥饿感便占据了他的脑海，白珩红着眼，混混沌沌的朝前走去。
　　走了不久，就见前方一片密林，草木黢黑，迷障丛丛。一只拳头大的红蛛在林边结了网，正待守猎物的到来。
　　白珩不受控制的往那边走去，猛力越起，再落地时，那红蛛便在他嘴里了，他嚼了嚼，一滴汁液也不漏的吞入了腹中。
　　他又一路前行，沿涂又吃了青蛇一只，黑蝎一对，灰鼠一只，待他又逮上一匹藏凌兽，大快朵颐，腹中的饥饿感才渐渐消失。
　　当他再次清醒时，一眼看到的便是被他啃咬得残破不堪的藏凌兽尸体，自己的身上及身下的地面都是血痕。他再吃不下去，却咬紧牙关关克制着自己的恶心没将之前吃下去的吐出来。他记得自己吃了些什么，也记得自己是怎样血腥的吃掉那些，但白珩更记得那铺天盖地的饥饿感，身体空空的几乎没有知觉，只有疼痛和饥饿在翻涌。
　　不过因为那些被他吃掉的，白珩突然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世间有神仙人妖魔冥六界，而这六界各有一奇地。
　　神界圣墟池，绝情爱，去悲喜，世间万物皆为草木。
　　仙界松明潭，可洗世间一切污秽，使人道心清明，身无暗垢。
　　人界弱水三千，鸿毛不可浮，却可求姻缘，定三生。
　　妖界攀龙泽，洗筋伐髓，可提高血脉之力，提纯血统。
　　魔界血沼 ，聚世间污秽肮脏怨气，常年血气弥漫，剧毒无比，有心智不坚者只看一眼便走火入魔。
　　冥界奈河，冰寒蚀骨，冤魂常年不散
　　这六地中，最为有名的便是仙界松明潭与魔界血沼，一个极致干净，一个极致污秽。
　　谁能想到曾经闻名六界干净如莲的玉珩君此生却生于六界最为污秽之地。而那红蛛，灰鼠 ，黑蝎，分明就是魔界血沼独有的魔兽，传说剧毒无比，这无论哪一种魔兽，都触之三步毙命。
　　白珩望着来时的路，胡乱的想着，他吃了这么多的毒物也没有什么异常，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生物，也不知道为何明明自己已经死了却又活了，也不知道师傅如何了，不知现在是何年月，也不知外界如何。血沼中醒来到现在才来得及思考自己处境的白珩突然有些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