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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很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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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疼?你忍一忍。”花迟伸出胳膊给他,白皙的手腕上系了根红绳,“实在不行你咬着我,我不怕疼的。”
苏北故苦笑不得:“我哪儿舍得咬你……”
话还没完,一旁的陆沉拽回花迟手,默默把衣袖拉下来,面无表情的递了根医用木棍给苏北故。
苏北故眉尖抽了抽,觉得伤口更疼了。
“夫人,加派些弟子巡逻吧。”陆沉没有再看苏北故,抬头看着正在给苏北故上药的秦蕖,“魔教弟子这次行为诡异,我来几天了也没有看到他们,今天是第一次。”
秦蕖有些诧异,“在山下也没有?”
陆沉摇头,“是今日花迟和师弟下山回来途中遇到的,而且……是有备而来。”
这回轮到花迟惊讶:“为我们?”
“嗯。”
“我知道了,陆少主可需要帮手?门中弟子皆可差遣。”秦蕖在给苏北故包扎,疼得他直龇牙咧嘴,“我待会儿派人加强巡视,再派些弟子下山。”
魔教弟子遇上各派弟子无论强弱尚能搏一线生机,但是黎民百姓不同,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只能靠着这些门派庇护。潮崖的弟子多是本地人,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派弟子下山保护亲人的。
再说魔教此番行动看不出任何目的来,没人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还是要预防些好。
陆沉:“不用,多谢夫人。”
秦蕖摆摆手,“保护百姓是职责所在,何况潮崖生长于夜郎,不会看着魔教乱来不管的。少主这次是不是……”
是不是专门来对付魔教的。
“是,师父让我从云梦一路追来潮崖的,刚好碰上听学。”陆沉余光看到花迟的身影,“只可惜这次恐怕不能参加听学了。”
“无妨,我会告诉弟子们在山下助你,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而后秦蕖转身朝苏北故微微一笑,“多谢苏公子保护花迟,潮崖感激不尽。”
苏北故面对突如其来的道谢,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慌忙摆摆手道:“夫人太见外了,我好歹是和花迟小时候玩过的,保护他理所应当。”
秦蕖点点头不再多言,“小瑾,你跟我来书房,修一封信给你师父师姐。”
“好。”花迟拍拍苏北故肩膀,“你好好休息,等会儿带你去膳堂吃饭。”说罢,花迟跟着秦蕖的脚步出了房间。
苏北故看着自己的伤,对着陆沉不好意思的笑笑。师父是要他们俩一起来对付魔教的,结果他先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可能动不了。
“这几日你就休息吧,魔教的事情交给我。”陆沉看着白沙布沁出血色来,不由得皱眉,“下次不要受伤。”
苏北故没说魔教的事,反而笑了笑道:“好师兄,这几日我不能带花迟玩了,你就陪陪他吧,咱们好久没见了,你就不想他吗?”
“师命重要,等事情过了之后再说,你先休息。”
陆沉扶着苏北故躺到榻上,转身离了房间。
苏北故其实知道,陆沉很想陪着花迟,可是魔教猖獗,只能先应付棘手的。他笑了笑,眼里徒然多了几分凉薄,他的师兄就是这样,雅正冷淡,人中君子,哪怕心上人就在眼前,也还是天下苍生为要。
他如何不知道,陆沉看花迟的眼神里有什么?
一个个眼神动作,看起来再平常不过,可是,苏北故和陆沉朝夕相处,他知道的旁人不知道。
到了书房花迟就被秦蕖拉着把了脉,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之后才真的松了口气。她走到案桌前,葱白指尖缓缓磨墨,“小瑾,这几日你就待在潮崖哪儿也不要去了。过来帮我修书给你师父,如果他们那边好了就赶紧回来吧,我总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花迟笑了笑,眉眼里尽是温柔,“师娘,不会有事的,那些魔教弟子在潮崖的地盘也猖獗不了多久。”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谁知道到底会不会出事。自从十四年前魔教西南堂主杜亦行死后,魔教元气大伤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些小打小闹,很快就被其他门派平了。但是这次,夜郎是潮崖的主地界,魔教居然直接在潮崖山脚下袭击门中弟子,其心可见,必然是有什么阴谋的。魔教在北方一带,哪哪儿不去怎么就偏偏来西南,又恰好来潮崖,说是巧合真的很勉强。
秦蕖在怕,怕出事。要是再像当年围剿杜亦行那样,正道肯定又要修养好几年才能缓过来,可谁经得起呢?这些安宁,都是弟子的命换来的。
花迟认认真真写信,他的字很好看,端正工整笔尖细腻,一横一划之间都像他整个人一样,明朗中带着柔情。若是看过陆沉的字迹,会发现这两人的字其实很像,但是花迟的字没那么端方,字迹末尾总是微微有些变化,像是轻松勾画而成,多几分随意。
“师娘,你看看这样写行吗?”花迟撩着衣袖搁下毛笔,提起宣纸来轻轻吹干墨。
秦蕖拿过来随意看了两眼,“你这几日不要下山,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跟着陆沉下山,他可以随意用内力你不行,伤着自己怎么办?”
“嗯,知道了,师娘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
秦蕖指尖戳戳他脑门,“你在师娘心里,永远都是孩子。”她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阿珂和潼儿怎么样了。”
“没事的,顶多被蚊子咬了两口,回家师娘给擦药就好了。”花迟笑起来好看,像是阳光一般暖人,他眉眼如画,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像话本里描述的仙君。
花迟离开书房之后刚走到不远突然心脏一阵闷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拉扯着又敲击着,一下一下毫不留情。他捂着心口勉强支撑着坐到廊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叫嚣,撕扯着他的身体,花迟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却只是握紧拳头强忍着一声不吭。这不是第一次了,疼得厉害,指甲掐进肉里都不知道。他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一股莫大的痛楚将花迟整个人都要拖去深渊里,然后蛰伏在那里的猛兽鬼怪再将他毫不犹豫的撕扯开来。
陆沉见到花迟时他已经疼得缩成了小小一团,花迟常年服药本就极瘦,此刻整个人都在宽大的衣袍覆盖着。他冲上前将那绻成一团的人抱紧怀里,看着花迟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心猛地一痛。
“花迟!你怎么了,哪里疼?”
花迟迷迷糊糊听到陆沉的声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嘴里模糊不清,“哥哥……我疼……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他整个人痛得话都说不清了,陆沉凑近他才勉强听了个大概。
“我去找秦夫人给你看看。”
“不要,师娘……很忙的……”花迟将陆沉梏得更紧连连摇头,尾音有些哭腔。
花迟意识模糊,陆沉只得顺着他,只将手覆在他额上,缓缓渡入内力。可是这内力刚渡进花迟体内,陆沉就感受到他体内有一股凶悍的内力在不断冲撞着花迟筋脉,痛楚随着涌入心脏。
按理说,花迟内力确实不弱,但种种原因不能用,打架都是靠自己,而且花迟的内力怎么可能会反过来企图吞噬主人?
秦蕖并没有告诉陆沉关于花迟体内内力的事,所以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两股不同的内力的?一般人如果内力属性不合,会筋脉具损爆体而亡,何况也没有人轻易传给旁人自己全部的内力。
但陆沉现在心里有些慌乱,只顾着给花迟输送内力帮他引导那股狠戾冲撞的内力沉在丹田里,直到花迟不再痛到发抖,蜷在他怀里安静的睡着了。
怀里的人很单薄,没什么重量轻轻飘飘像一片羽毛,本就白皙的肌肤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能看见墨青的血管。花迟是真的很瘦,病的那种瘦。
陆沉看着他,眼里难得的温柔,他抱紧花迟将他送回了白玉阁,直到给人掖好被角之后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陆沉也才想起苏北故还在房里没吃饭。
果然,苏北故房里黑漆漆一片,陆沉推门进去时看到一个人坐在床上,他点了灯看见苏北故眼神幽怨的盯着自己。
“饿了吧?我给你拿了吃的来。”陆沉将一个大食盒放在桌子上,而后去搀着苏北故下床。
“花迟呢?他怎么不来,不是说带我去膳堂吗?”
苏北故这一瞬间,像个孩子受了莫大委屈,眼尾都有些红红的。他看见来人不是花迟的时候,心里一阵失落,还想着能在灯亮时看见花迟倾城的容颜,谁能想到来的是他的那个冰山师兄。
鬼谷的人私底下都这么叫陆沉。
陆沉微微一怔,他听出了苏北故语调的不对劲,但一时没有多想,毕竟三人都是很好的朋友。他给苏北故端出饭菜布筷,“他……无事,就是累了睡了。”
话音刚落,陆沉又愣了愣。他在……说谎?
苏北故低头扒饭,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陆沉。菜是他喜欢的一些小菜,夜郎人喜欢吃辣,但桌上的都是些清淡菜色。他吃了口鱼香豆腐,“师兄,你们吃过饭了吗?”
“不饿。”陆沉道,“你吃完早点睡吧,膳堂已经没有人了,东西明天再还回去,我去后山看看。”
看什么,不用说苏北故也知道。魔教弟子行踪诡秘,潮崖后山树林茂密又连接着其他山体,所有人潜进来是很难察觉的。
苏北故:“好,小心一些。”
陆沉便朝后山去了。六年没有来潮崖,但潮崖的格局也没怎么变化,就是又扩建了一些房宇,修了些亭台楼阁罢了。他凭着记忆到了后山,山中黑黢黢的似有鬼魅沉默于其中,今晚夜色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指尖夹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而后伸手打向后山之中,一道火色光一闪而过,后山里飞出来一群飞鸟,乌压压的。陆沉闭上双眼仔细感受了一番,山中没有人息。
陆沉在那里站了许久才睁开双眼,山中确实没有人,起码符纸结界的范围内是没有的。他回头恰好能看到白玉阁一方翘角,没有灯,里面安静躺着的人应该也没有醒,但他不放心。于是掠上树梢往白玉阁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