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问归处》葛上亭长

10、第十章 花迟十

　　花迟十三岁时突然在西南失踪，顾家人找疯了都没找到人，顾夫人更是因此害了一场大病。
　　顾连川和赵煜一起去蜀中，夜郎潮崖，江湖四大门派之一，是花迟拜师的地方。谁知道潮崖弟子都说，自从花迟离开潮崖回西南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他。
　　找个整整一年都没有半点消息。顾家原本就要放弃了，赵煜却突然收到陆沉的来信，说在江南见到了花迟。
　　他们四人可以说是一同长大的，只是顾连川和赵煜在西南，花迟在蜀中，而陆沉在两边跑。
　　陆沉的话他们自然不会不信，何况送信的人来到顾家已是奄奄一息，赵煜瞒着顾连川，只身一人去了江南。
　　所以后来的事，顾连川都不知道。
　　十三岁的花迟已经长开了不少，清秀的眉目间却是一股邪气。他穿了一袭红衣，站在魔教弟子当中，懒懒抬剑指着陆沉。
　　花迟道：“魔教北堂主花迟，恭候各位已久。”
　　陆沉手不自觉握紧剑，他始终都不明白，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花迟，跟我回去。”陆沉眼里都是寒气，眼眶充斥着血红。
　　“跟你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教主神功盖世威振千秋，北堂主又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花迟身旁的一般魔教弟子哈哈大笑，将陆沉视作笑话一场。
　　陆沉不屑搭理一群喽啰，皱眉问，“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陆沉声音都在颤抖。
　　花迟：“你了解我吗？你喜欢我吗？你并没有，所以你凭什么带我回去？”
　　虽然知道当是花迟只不过是在逗他玩罢了，但是陆沉还是认真的回答他，“你说的，不及真正的。”
　　我现在不是很了解你。
　　但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了解你。
　　我对你又何止是喜欢。
　　魔教弟子一个个嚣张跋扈，得意的表情很是欠揍。
　　花迟不想搭理陆沉，也有些不耐烦，手腕一紧，挺身而去。
　　陆沉没料到花迟会突然挺剑刺过来，而且他也不会拔剑，因为会伤到花迟。
　　花迟没想到陆沉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立马收住剑锋撤回来，才没有让陆沉就这么死了。
　　“小瑾！”赵煜赶到时刚好看到这一幕，花迟眼底转瞬即逝的无措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赵煜接住面色惨白的陆沉，手忙脚乱封住他穴位止血。
　　“小瑾，你怎么可以刺伤陆沉！”赵煜喊道，“师娘找不到你大病一场，你大哥也是为此学堂不去到处找你，陆沉为了你都要疯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
　　“赵大哥我……”花迟话没说完，就突然抱着头在地上打滚，额头上青筋暴起，原本亮闪闪的眼里充斥着血丝。
　　身旁小喽啰哪里见过花迟这样，纷纷丢下剑赶紧跑了。
　　“小瑾！”赵煜那时候医术不算高明，顿时慌了手脚。
　　“赵大哥！赵大哥！”花迟全身都在颤抖，大汗淋漓的，“我疼！我头疼，心也疼！”
　　“小瑾！”陆沉挣扎着站起来，慢慢靠近花迟，“小瑾别怕，我在！我在！”
　　花迟猛的站起来，手里提了把剑，“离我远点！”
　　陆沉看得出，花迟在控制他自己。他周身透着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息，像极了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赵煜上前拉住陆沉，生怕他不顾一切冲上去。现在的花迟，很危险。
　　花迟又开始头痛，剑从他手里滑落，花迟抱着头蹲在地上，用力的克制体内四处冲撞而让他脑子一片空白的气息。
　　不能动手，不能杀人，这是赵大哥，是大哥的赵煜！
　　苏北故，苏北故，你为什么不救我！
　　陆沉见他浑身是冲撞的内力，一把推开赵煜上前抱住花迟。他的手覆在花迟背上，缓缓渡过内力去缓和花迟的内力。
　　“小瑾别怕，是我！有我在！”陆沉说话很轻，嘴角挂一丝笑。
　　陆沉能明显的感受到花迟体内的内力并不属于花迟，所以才会冲撞得这么厉害。
　　输送内力也催动血液流动，再加上花迟不断挣扎，陆沉胸口不断涌出血液，赵煜没有多少内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花迟渐渐平静下来，陆沉才松了口气，却自己倒下了。
　　赵煜还在帮陆沉止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天边传来一声嘹亮的鸣叫，赵煜草草替他包扎了伤口，抬眸就见一只巨大的凤凰划破天际而来。
　　鎏金五彩凤尾掠过大地，赵煜看到金灿灿的凤凰将陆沉抓在大爪子里，嗖一下往天上飞去，只一瞬就消失了。
　　若不是陆沉已经被带走了，赵煜简直不会相信有凤凰这种上古神兽的存在。
　　将一直昏迷不醒的花迟封了所有穴位带回西南后，赵煜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把花迟体内操纵人心智的蛊虫取出来。
　　直到两个月后，才从古书上看到记载的这种蛊虫。蛊虫取是可以取，就是会忘了一些事情。
　　为了花迟的安全，赵煜花了三天才将蛊虫全部取出。
　　而后花迟在清醒过来，就忘了关于魔教，关于陆沉，甚至有关于顾家和潮崖的一些事。
　　可是当初，花迟体内的蛊虫被取出之后，也没有了内力冲撞的情况，都以为花迟已经好的彻底，直到一年前赵煜在南海遇到苏北故。
　　那时赵煜为了更进一步了解蛊毒往更南边苗疆一带去了，原本跟顾连川说好三天回来，帮花迟治疗，却无意间碰到和当初从花迟体内取出来的一样的蛊毒，于是一路追寻，到了南海。
　　赵煜的行踪一直没有透露，只是作为一个野游的大夫，四处学习医术罢了。
　　在南海待了三个月，赵煜却好像断了踪迹，如何也寻不到蛊虫。
　　一天他为了给百姓治病去海岛上找一味药材。找个整整一个上午才找到一小片开着小花的药，正动手挖的时候听到远处隐隐有说话。
　　海岛上药材不多，又没有百姓，赵煜取了药就偷偷摸过去，听听在说些什么。一般这个时候在海岛上不干正事的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男子甲：“教主这次来南海，还以为是做什么，没想到就是闭关。”
　　男子乙轻蔑的瞥他一眼，“你不知道，教主的内力大不如前，辛辛苦苦养的狗却跳了墙，一时走火入魔才来闭关。”
　　“也是，教主对北堂主这么好，也不知道那些所谓名门正派有什么好，竟然会跟着他们走了。”男子甲忍不住唏嘘。
　　北堂主？花迟！
　　赵煜没想到这两人是魔教中人，但听到他们在讨论花迟，还是悄悄跟在两人后面。
　　男子乙：“你猜猜教主为什么不让我们把他抓回来？”
　　男子甲：“我怎么知道教主在想什么？”
　　“你自然猜不到。”男子乙道，“教主处处迁就他，是因为他体内有让教主功力大增的东西，教主本是想养好了再取出来，却没想到他自己跑了！这下教主可能会亲自去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些？”男子甲捂住嘴巴，这些可都是教内的秘密，“被人听见怎么办！”
　　“我在侍奉教主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男子乙得意的笑，“放心，这个破海岛能有什么人！就算听到，杀了便是。”
　　赵煜没有继续跟，缓缓蹲在了人高的草丛里。
　　赵煜明明记得，花迟体内的蛊虫已经被他取出来了，恐有遗漏，他还多次为花迟施针，就是为了能彻底一些。
　　那么，如果这两个魔教子弟说的是真的，花迟一定体内还有能让魔教教主功力大增的东西。
　　难怪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派人来抓花迟，赵煜还以为是魔教认为花迟没用了，所以就放任不管了。
　　想想也是天真，魔教那睚眦必报的主，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一个人。除非他还有用，或者已经死了。
　　花迟便是前者。
　　赵煜也没想到最后，自己居然会知道这件事。
　　他这两年在南边一带治病救人渐渐扬了名，对蛊虫的了解也更加深入，于是就想着要回来，既然魔教子弟知道了花迟的秘密，那么他得尽快赶回来，否则可能会出大事。
　　刚好这时，赵煜就收到了陆沉的来信。说了顾连川遇到病疫束手无策，也说，他遇到了花迟。
　　赵煜的这些往事，避开了许多繁琐的东西，挑了关于花迟的讲。
　　陆沉冷静捏碎一个茶杯。
　　“现在我还不知道小瑾体内的东西是什么，只有和苏北故一起等引魂香起作用了。”赵煜拍拍陆沉。
　　“不能等，我们要先魔教一步。”陆沉脸色阴沉，眸子里布满寒意。
　　赵煜不解：“怎么个先法？”
　　“你会配引魂香吗？”陆沉反问。
　　“当然会了！”不要随便质疑神医的名号！赵煜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陆沉点头。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赵煜皱眉。
　　陆沉当然知道有危险，也最不愿意花迟有危险，他们并不清楚魔教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但相比处处受魔教钳制，还不如先行一步，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能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出对策。
　　“总好过让小瑾不明不白的就陷入危险之中，我们也好有个应对。”陆沉说完，就听见房顶上的暗卫疯狂咳嗽。
　　两人迅速闭嘴，开始装模作样喝茶。
　　“你……没事吧？不然让赵大哥给你看看？”花迟刚靠近这间院子，就被咳得肝胆俱裂的暗卫吓了一跳。
　　暗卫摇头摇到飞起，“没事没事，多谢公子关心。”
　　花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多留意一些。你们家少主呢？”
　　暗卫有些开心，果然，花公子是来找少主的！虽然几年前的事让人有点接受不了，陆沉和赵煜说话并没有避开暗卫们，所以他们都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也很替花公子忧心。
　　“在在在。”我们少主时刻都在，只要公子找，就没有找不到的。“正在院子里。”
　　暗卫笑得龇牙咧嘴。
　　花迟推开门，就见两个人在一起慢悠悠喝茶。
　　怎么觉得有点假。
　　喝个茶也不在自己院子里喝，跑来暗卫这做什么。
　　“醒了？”陆沉给他倒了杯茶。
　　“嗯，没见着你在屋子里，过来找找。”花迟接过茶喝，是上好的大理苍山绿雪，“你们在聊什么？”
　　“陆沉想喝茶，我去你大哥那儿顺来了些。”赵煜邪魅一笑，“还有思茅的绿海银毫，要不要试试？”
　　花迟笑了笑，颇有深意，“去大哥那儿顺的茶？赵大哥胆儿挺大呀。”
　　赵煜笑着摇头，“你大哥那么心疼我，就算我把他的茶全喝了，也不会有事的。”
　　“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