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卡洛生

3、第 3 章

　　一定有些什么
　　是我所不能了解的
　　不然草木怎么都会
　　循序生长
　　而侯鸟都能飞回故乡

　　一定有些什么
　　是我所无能无力的
　　不然日与夜怎么交替得
　　那样快所有的时刻
　　都已错过忧伤蚀我心怀

　　一定有些什么在叶落之后
　　是我所必须放弃的
　　是十六岁时的那本日记
　　还是我藏了一生的
　　那些美丽的如山百合般的
　　秘密

　　赵可可１２岁那年上了初中，她们那里的小学那时只读５年，如果有些事情一定要经历，那是不是用最短的时间做完相对而言最好？
　　那所中学有着初中和高中两部，一前一后各占着一幢教学楼，中间连着长长的天桥，丝丝蔓蔓的爬藤植物从天桥底一直漫延而上，在天桥的扶栏上交互握拳。下雨的时候天桥会积上薄薄的水，薄薄的水下磁砖一格格的小碎痕清晰可见。
　　可可的教室在天桥下左面，她坐在靠窗的那一排，窗外有几株丹桂，每到秋天都会开出很香的细碎的花。她很喜欢她的座位，每当下雨的日子里抬起头可以看见天桥上去了又回的伞花。
　　下课的时候秦安然会从窗外走过，他轻轻地在窗上叩上两下，把脸紧贴在玻璃上对着可可做着怪异的鬼脸，然后在值周老师发现前赶紧跑开；在可可先整理好东西的日子里她会背着她那个小巧的背包在高中部的出口处等，在那流窜而出的人流中会有个人走过来拍拍她然后拎过她的背包。他们一起挤着拥挤的校车回家，一起走过那段长长的路，路边的路灯常有一两盏被附近淘气的孩子打破，零零碎碎的灯光在路上照着寥寥的路人。有时他们会说说学校里的事，有时他们只是听着各自落落的脚步。他们在各家的院子前分手，各自回家，接着，又是一天。
　　８７５２步，那是下车到道再见时要走过的路，好像是秦安然说的，可可每次走过那条路时总是不由自主的数，然后在第８７５２步时刚好走到院前。

　　那天是可可１４岁的生日，从两三天前就起的高烧一直没退，那天可可请假在家，那天校队和别校有一场球赛，秦安然在前一天来看可可的时候说第二天一定会带着进球作为礼物来像以往那样给可可庆祝生日。
　　头一直低低地烫着，在傍晚的时候可可趴在窗前向外观看，她看到对面那间新造了八成的房子。想到小时候秦安然曾带着自己偷偷爬进过新造的房子，从小到大只有秦安然和她一起玩，别的小孩都远远躲开她指指点点。她忽然想自己一个人到那里面去看看，顺着没有扶手的楼梯她爬到二楼，里面三五个周围居家的孩子正在里面玩“鬼捉人”。他们看到可可就敢紧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女孩拉了拉另一个大些的男孩的衣袖说：“哥，我们先回去吧，妈妈说不要和赵家的疯小孩玩……”听到这可可不由地大声说：“我不疯小孩！”另一个孩子指着她说：“你就是，我爸爸妈妈和我说的。”可可看见那个女孩露出一个头来朝自己张望，她走过去，她想女孩子间比较容易做朋友。忽然她被猛地推倒，那个男孩挡在女孩的面前：“你想干什么？你走开。疯子！”可可有些恼了：“你干什么推我？你凭什么说我是疯子？”那个男孩一面正气的说：“你妈妈是疯子，所以你也是疯子，他们都是这么说的。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可可忽然像被触到了神经一样猛地向前用力推了一把那个男孩：“你干什么说我妈是疯子，你才是疯子呢。”可可的力气竟出奇的大，那个男孩被推倒在地，他抬起来，突然觉得可可的神情有些恐怖，他对旁边的孩子说道：“你们干什么，她疯了，你们也不来帮忙。”孩子们扑上来七手八脚的扯着可可，可可就那么和他们扭打在一起，纷乱中不知是谁用力推了一把，可可一个没站稳，就那么从没有扶手的楼梯上摔了下去……
　　“我说你家孩子如果有病就看着点，不要放她出来乱跑，哪有乱打人的？”
　　“是啊，是啊……她把我儿子身上淤青都打出来了……”
　　“我女儿说她还想打她呢，有没有搞错，所以我们才说她有病嘛……”
　　“听说当初她妈妈发病时也这样……”
　　“现在就这样了，还不知以后会疯成什么样呢……”
　　…………
　　迷迷糊糊地可可听见四围有人一直在那里说着什么，中间似乎还夹杂着父亲的道歉声，她一直把眼睛闭着——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道歉——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有病——
　　——那是赵可可第一次“发病”——大家都说赵可可发病时像她妈一样，大家都说赵可可发病了所以发疯似的打别人家的孩子——哦，不是，不是“发疯似的”，赵家的女儿本来就有病——从她母亲那边传下来的病……
　　那天夜里赵可可就从医院里回到了家中。在生日的夜里，秦安然来看赵可可。他带来了他承诺的进球，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为可可一遍遍地浇着窗台上的花，窗台上的□□自妖娆。赵可可躲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许久许久之后，她说：“安然，我是不是真的有病？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居住？以后我是不是真的会变成我妈那样？……”
　　赵可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着，秦安然没有回答，赵可可也并不想要他回答——秦安然只是听着，他静静地浇着窗台上可可最喜欢的花。
　　“有没有那么一栋房子，周围都没有人家，房子是蓝色的顶，刷着白白的墙，窗台上摆着各色的花，站在那里可以看着院子里的秋千……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栋房子，在那里没有讨厌的人……”可可一直说着，声音渐低。
　　１９９５年，赵可可１４岁；１９９５年，赵可可第一次“发病”；１９９５年的事大家都晦默如深－－他们说他们是为了这个女孩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