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婚契约》樱回

7、意外

　　门打开，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个子高挑穿着时髦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站着的一个陌生人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愣过后，女人表情有些尴尬地停住了脚步：“小墨，小月……”
　　“别叫我小月。”谭月还是那无骨的慵懒姿态。她看都没看两人一眼，而是仔细地端详着自己艳红的指甲。
　　“谭月！”中年男人沉下了脸，没多说什么，而是转向了谭墨，“你总算记得这儿是你家了。”
　　谭墨沉默了一会儿，迟砚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握成拳，但突然松开了，一如他忽然平静的语气：“嗯，今天想给你介绍个人。”说着，谭墨站了起来，自然地搭上了迟砚的肩膀。
　　“这是我的爱人，迟砚。”谭墨面色平静，好像扔出这颗炸雷的人不是他。迟砚鞠了一躬，语气真诚：“伯父您好，我是……”
　　“好，好，好……”谭父连说了三个好，身体大幅度颤抖着，厉声呵斥道，“谭墨，好不容易回来趟家，你告诉我你成了个同性恋？荒唐至极！你还有脸站在这儿？！看我不打死你这个逆子！”谭父说着就拿起地上的公文包要砸过来，旁边的女人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一幅想逃上楼又不敢的惊慌表情。
　　迟砚在一旁看得很清楚，这用尽谭父力气的一下，谭墨绝对有时间挡下来。但他没有，硬生生地用半边侧脸接下了这一击。谭墨忍住疼痛，冷冷地开口：“我回来，不过是告诉你一声。至于你同不同意，那是你的事。以后也别想着再给我安排相亲稳固你的商业帝国了。否则，第二天全市都会知道K公司副董事长是个同性恋这件事。”
　　谭父打完那一下，整个人就像脱了力一般。最后，他恶狠狠地开口：“必须分手，你以为我谭家的财产会交给一个……”
　　“没必要。”谭墨的声音依旧像冰碴子一样，“你想给谁给谁，与我无关。”
　　说完，谭墨冲谭月点了点头，拉着迟砚的手，丝毫不留恋地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直到车上，迟砚都有点没回过神来。这，这就结束了？他以为自己一定会面对谭家人的唾骂殴打，反正能全胳膊全腿归来都是难得的，没想到……迟砚看了眼自从坐上车就一直望着车窗外一言不发的谭墨。老板没告诉自己他的家庭状况，以至于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被所有人仰望羡慕的人，一定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威严的父亲，端庄的母亲，或许还有亲密的兄弟姐妹……
　　“对了，谭总，您脸上的伤！”迟砚忽然想到了那狠狠的一下，急忙扯过自己的包翻找着什么。谭墨转过脸，刚想说一句“不用了”，却在看到迟砚紧蹙的眉心时，不知怎的，这句话就咽了下去——对于这个面部表情缺乏的家伙来说，蹙眉头也很是新鲜。而他一直很糟的心情不知为何，在看到他雇佣的“男友”如此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担心时，莫名其妙地好了一些。
　　“找到了！”迟砚终于从包里拿出了他要找的东西——创可贴，棉签，酒精，纱布。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啊……”谭墨真没想到迟砚准备的如此齐全，有些无语。
　　“这不是怕发生点什么意外，我也好自己处理一下……”迟砚摸了摸头，只不过没想到发生意外的不是自己……
　　“谭总，您能把侧过来一下吗？我先给您消消毒。”迟砚拿着蘸了酒精的棉签说。
　　谭墨看了他一会儿，微微侧过了脸。在此之前，他俩分坐在后座的两端，距离不远也不近。迟砚觉得谭墨好像没有挪过来的意思，只得自己往那边靠了靠。
　　谭墨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的余光扫到一直缩在车座边缘的迟砚好像很无奈地坐了过来。然后，一支棉签轻柔地触碰到了他的脸颊。有点火辣辣的，但不算疼的过分。他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谭墨因为侧过了脸，眼神只要稍稍往下一瞟，就看到了神情十分专注的迟砚。迟砚黑如鸦羽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一双眼睛黑亮清澈。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瓷器。迟砚微微抿着嘴，唇色竟是意外地红润好看……谭墨从来没有多么仔细地看过迟砚，只是觉得这人长得很好。而今这么一端详，竟觉得他意外地顺眼。
　　“好了。”迟砚结束了消毒，直起了身子。因为异常地专注，他的额头渗出了些微薄汗，“谭总，我看您的伤口不算大，就是破了一个小口子。”那一下虽然很响亮，可毕竟是个皮包。谭墨的脸上只是有些红肿，大概是拉链之类的刮了一下，出了点血。
　　“您贴一个创可贴吧，应该也不是很深。就是之后得去一趟医院，留下疤就不好了……”谭墨一直都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迟砚。迟砚说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搭理他，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糟糕，他忘了老板心情不好了，刚才说了半天，不会又惹恼老板了吧……迟砚没再开口，安静地递给谭墨一个创可贴。谭墨依旧坐在那里，稳如泰山。迟砚迟疑了下，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可贴。
　　在迟砚即将退缩地拿回创可贴时，（因为他意识到也许谭墨并不想像一个打完架的高中生一样脸上贴一个创可贴）谭墨忽然说：“贴创可贴这种小事，还用老板亲自动手？”
　　聪明如迟砚，怎能不懂老板的意思。下一秒，乖乖巧巧的小职员再次靠近。谭墨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指尖温热的触感，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气。他忽然偏过头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忽然快了两拍的心跳。
　　“谭总，贴好了，一会儿一定要去一趟医院啊。”迟砚一条腿跪在车座上，向谭墨微微一笑。谭墨不自然地转过了脸，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