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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确的投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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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叫刘文,听起来一个月文文静静的名字,还带有一点书生气,刘文长得也挺有书生气的,瘦瘦弱弱的,一米七五的个子,恐怕重量还没有一百二。
就像村头的沟里的芦苇一样,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压弯了腰。可是刘文的腰还是挺挺直直的,哪怕压上了她和周楚楚两个人,仍然挺拔。
周村没人叫刘文是刘文,他们统称刘文是傻子,当然当着刘文的面是不敢这样子说的。
刘文的身世有些惨,她从小生下来,她妈就难产死了,她爹为了给她整个奶粉钱,跑去倒卖一些零碎的东西,稀缺的糖啊,肉啊,漂亮的衣服啊。
结果为了躲搜查队,半夜里跑上山里,摔死到山沟里。
刘文就跟着奶奶相依为命。几个月的娃先是没了爹,又没了妈,跟着奶奶,整日里哇哇的嚎。
陪着冬日里凛冽的风,飘飘荡荡的大雪,还有在山尖尖上对着月亮哀嚎的野狼,渗人的很。
左邻右舍裹紧了被子,这声音还是从门缝里,窗沿里钻进来,戳的人心疼。
不是没人可怜刘文,在这吃不饱的年岁里,连自己家的娃都要靠大人饿着肚子,从嘴里省出的一口饭勉强喂着。哪个能够再帮一帮刘文。
整日里的哭喊也不是事,奶奶只能熬了小米糊糊,那着勺子一点一点喂着刘文,吃饱了的刘文,吧唧吧唧嘴巴,安然的睡过去了。
奶奶脸上的皱纹就像用熨斗烫平了一般,笑开了颜。只是笑着笑着就落了泪,她想起了死去的儿子和儿媳,这个小小的生命,她也不知道能养多久。
家里的小米本来就没有多少,能够给刘文再吃几顿呢?
奶奶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刘文又一次断炊以后,在她哭着半夜不睡,被邻家砸门警告以后,奶奶没办法了。
把家里的衣服都裹在刘文的身上,领着她出了门。
外面的风雪很大,叫嚣着要把人吹上天,冷冷的风冻进骨子里,没有人愿意出门。冬日是休息的时节,就像日夜都颠倒了一般。
自然也没有人想到要去清理一下门外的到达小腿处的雪,奶奶迈着三寸金莲的小脚,艰难的在能把她埋了的雪地里前行。
不到一千米的距离,她走了一个小时。摔倒的次数不计其数,刘文饿昏了头,也没有力气哭喊,睡得安详。
奶奶终于到了,一座小小的房子,村里除了村长家以外,唯一的一个砖瓦房。
房子里住着一个漂亮女人,在那个年代,女人长得漂亮不如有力气,有力气从土里刨出食来吃,有力气背上背着一个娃,怀里兜着一个娃,手里还拉着两个,从牙牙学语为他们娶妻生子,再把满堂的孙子孙女拉扯大。
有力气在春天里中下一粒粒的种子,有力气在秋天里掰下一棒棒的玉米。
长得漂亮不如身宽体胖好生养。这是所有人娶媳妇的标准,可到底还是有有一句古话。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娶一个贤妻良母,然后找一个美貌情人。说书的嘴里的香艳故事,不知道多少庄稼汉子梦里的天堂。
梦就是梦,注定实现不了。他们也只能在下地做活或者收工回家的时候,专门绕好远的路。
只为路过一间房子,装作偶然的见一面。
如果能碰巧见到漂亮女人出门,那一整天,空气都是香的。
漂亮女人是村子里所有女人的天敌,婆子们见不得她妖艳的样子,水性杨花的小细腰,一扭一扭的,不像个样子。
小媳妇们害怕管不住自家的男人往漂亮女人那里跑,为她挑水劈柴,忙里忙外。
婶子们害怕漂亮女人勾搭上她们的宝贝儿子,败坏门风。
谁也不知道漂亮女人从哪里来,只知道她扎根到了周村,只知道她的名字是周窈窕。
窈窕淑女的窈窕。村子里没人会写,只是说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要挑,要挑,不晓得要挑个什么男人。什么样的男人才降的了他。”
答案是没有男人能降的了她。起初的几年,她总是隔上十天半个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城里。
没人知道她去干什么。
直到村子里有人见到她每次都挽着不同的男人进宾馆,才明白原来周窈窕是个娼妇。
闲言碎语总是少不了的,婆子们的白眼,周窈窕视若不见。男人们比往常更加火热的眼神,似乎就像是见到一块可以咬的肥肉的狗一样。
哈喇子都流下来三尺。
王二是村里的地痞流氓,平日就游手好闲,全靠他爸和他妈样子,之前他就垂涎周窈窕好久了,这会听说周窈窕是开门做生意的。
就像闻到腥的猫,他都计划好了,半夜里从墙头翻过去,量周窈窕一个弱女子也不能够做什么,还不是等着被他弄。
弄了也不用付钱,她周窈窕还能够找上他家去,他的三个哥哥可不是吃素的。敢找上门就让他回不了家。
就算周窈窕真不要脸了,他也可以说是她勾引她的,反正一个婊子嘛,勾引男人那不是本性。
王二确实是翻进去了,那晚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一辆小轿车驶进了周村。
早时候凉城那个时候能开的起小轿车的,不超过一百辆。
在家里睡回笼觉的王二就被拖了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被活生生打了一顿,打的那叫一个惨,满头满脸的都是血。
棍子直直的往他身上照顾,遍体鳞伤。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他的爹娘和三个哥哥站在一旁将手揣进怀里,眼睁睁的看着,也不能救他。
十几个大汉拦着呢。都是膘肥体重,比他们养的猪身上的肉还多,一看就是有力气的。
坐在轿车里的人就这样看着,车没有打开,人也没有露面。
围观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王二是得罪了何方神圣,小偷小摸也不止于此啊。
后来,周窈窕出现了,她也是鼻青脸肿,嘴上都破了一个大口子。她扭着杨柳腰,上了小轿车。
“哦,是惹了周窈窕啊。”
事实已经很明了了,肯定是王二是去招惹周窈窕了,惹到她背后的男人了。至于王二到底得手了没有,那就见仁见智了。
有人说有,不然为什么会打的那么惨。有人说没有,不然为什么王二从来没有说过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再也没有人打过周窈窕的主意了,碰到她都离得远远的。
就算胆子再大的人,看到瘸着腿在村口溜达的王二也是歇了这个心思。
奶奶住在村口,对于这些事情她是不太关心的。她对周窈窕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任何人都有任何的活法,选什么样的道路不由人定的。
活了七十年她是很能看通透的。当年也是地主家的娇小姐,生活的风浪她什么没见过,死了丈夫,死了儿子儿媳,还没有被打倒。
所以她从来不参与对于周窈窕的批判与讨论,别人说的时候也是不放在心上。
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只是有些人较让人来说更为艰难了一点。
比如刘文,比如周楚楚。
当奶奶涉风涉雪的前行的时候,周楚楚正躲在周窈窕的怀里睡得香甜,粉红色的小脸蛋,看着让人就想要亲上一口。
“扣扣扣,”大门上的门环被敲的砰砰直响。
被孩子闹醒的周窈窕听的并不真切,支棱起耳朵了听了一会儿才确认,是有人敲门。
她并不认为有什么和她关系好到能够在数九寒天的夜里,上门问候的人。所以她并不打算去理会,拍了拍周楚楚的背,想要把她哄睡着。
可奈何这小祖宗偏偏不如她愿,不知中了什么邪,哭个不停,没有眼泪,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闹得人心烦,和敲门声应和在一起,此起彼伏。周窈窕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去开了门,她倒要看看,大半夜的是谁让人不得安生。
等到她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雪人。
是谁闲着没事在她家门口堆了个雪人吗?
只见这雪人呼出了一口热气,“周家姑娘,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不帮,”周窈窕拒绝的干脆利落,她一介弱女子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就在她转身准备合上门的时候,刘文哭出了声,一声比一声嘹亮,惹的屋子里的周楚楚,也嚎了出来,一声响起一声附和。
又开始了,周窈窕难得的皱了皱眉头,思量着要不把门外的老婆子和小崽子,赶走再说。
“我说你们赶快给我离开。”周窈窕严声厉色。“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奶奶蠕动了几下嘴唇,终于还是开口,“我们家刘文生下来就没了妈,几个月又没了爹。”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周窈窕不耐烦了,她可不想听老太婆大半夜不睡觉唠嗑。
“我来就是想请你喂一喂这孩子。”奶奶说的很是哀切,沙哑的喉咙里堵着没有发出的哭声,肿泡眼里满满的都是泪光。
“喂一喂,说得简单。”周窈窕紧了紧衣服,环抱住了自己,“我自己还有个孩子要喂,哪能够有多余的奶水来喂旁人的孩子。何况,这哪是喂一顿这么简单的。”
这一喂,肯定就不能停止了。她要是今晚让奶孙俩进了门,赶出去可就难了。她周窈窕可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噗通,”奶奶跪在了地上,陷进去了两个深坑。
“别以为你跪下,我就会心软。”
奶奶也不管周窈窕,自顾自的说着,“你救救我们刘文吧,只要你肯喂喂她,让她活过这个冬天。老婆子我明年春天就是出去乞讨,也要把刘文养大。
你的恩情我们会记一辈子的,以后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会为你做到的。”
周窈窕听着奶奶在那里絮叨,其实她是对于这种将来会报恩的言论不屑一顾的,将来那么长,谁能说的准。
亲生儿子养大还不能保证养老,何况是一个没有关系的外人。施恩不图报可不是周窈窕的风格,就算施恩也要考虑一下。
这个刘文看起来小小的一点,还不知能不能养大?一点投资的潜力都看不出来。
奶奶还在说着,“刘文和你们家的那个正好差不多大,以后两个人长大了也好有个照应,做个朋友也不错。
在村子里生活,总归是要有个可以依靠的………”
为楚楚找个保镖,这听起来似乎还有点诱惑。也不管奶奶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周窈窕是这样理解呢。
依照周窈窕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还是要住在村子里的,十年八年离不开的。
而且她也不太愿意让楚楚和村里的人交朋友,因为她们归根结底来说是不一样的。倒不是有什么偏见,也不是什么优越感。
村里养孩子,纵然是女孩子,也是需要下地做活的。她周窈窕的女儿自然不能这样养。
她可不想,以后其他女孩子在割草的时候,楚楚站在旁边看。迟早会出现问题的。
可也不能让她太孤单了,女孩子从小就应该有人陪伴,得被人保护才对。
想到这里,周窈窕终于开口了,“要我喂他可以,甚至我能喂到他断奶,以后饿了来我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是吗?你答应了?”奶奶激动的抬起头来。
“我还没说我的条件。”周窈窕不紧不慢的说着,“我只有三个要求,第一,刘文不需要听我的话,楚楚说什么刘文必须要听。
第二,刘文必须保护楚楚,无论发生了什么,就算他自己受伤也不能让楚楚掉一根汗毛。
第三,刘文要从小和楚楚养在一起培养感情,所以,今年冬天刘文就留在我这里吧。”
嗯?奶奶惊慌的睁大了眼,这条件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她为周窈窕做什么是应该的,可是听起来周窈窕是要让刘文为楚楚服务?还是什么,她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只是觉得这样是很不对的,要真按周窈窕说的这样做,刘文不就成了,周楚楚的仆人了吗?
奶奶好歹也是当过几年的小姐,过过好日子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周窈窕包含的祸心,看着她笑眯眯的脸上,内里是怎么样的恶毒。
可是就算在知道又能怎么办,周窈窕明晃晃的摆出条件和你谈,就算不同意,她也没什么损失。
反而是刘文的小命危在旦夕。
“好,”颤巍巍的奶奶还是同意,得过且过吧,活过这个冬天才能算是活下去。
她解开重重包裹把刘文递给周窈窕,周窈窕直接就抓在了怀里,一点也不温柔,刘文被抓的疼了,哭的声音更大了。
奶奶看着心里都在滴血,只是是自己主动送到别人手里的。
周窈窕进去,见奶奶还在门外看着,奇怪的说到,“你怎么还不进来?进来记得关门。”
奶奶犹疑了一下,也跟进去,插好了门。
周窈窕看奶奶慢慢的挪动着,心想她又不是什么大恶棍,哪能让老人家冒着这么大的雪走回去,要死死在半路,她可就什么也说不清了。
刘文就这么被拎着扔到了床上,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带着泪珠的小眼睛张皇的望着,只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扭动着的楚楚。
她可真好看。刘文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脑瓜子,还不知道好看是个什么概念,只知道她想要去碰碰这个和她看起来一样大的小孩子。
想要,奈何层层包裹绑的她根本动弹不得,就算解开了捆绑,她也没法接近楚楚,毕竟她才五个月大,坐都坐不起来,更不要说是爬了。
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楚楚,刘文的哭泣声渐渐平歇,只是还是哽咽,一抽一抽的。
周窈窕知道刘文肯定是饿着肚子的,也不矫情直接解开衣服就要喂刘文,刘文盯着凑到她嘴边的新奇事物,不知所措,生下来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吃过奶。
虽然那里闻起来香香的,但是…“唔,”还没等刘文弄明白那到底是个啥,周窈窕不耐烦的就直接塞到了刘文的嘴里,由于本能,刘文啜吸了起来。
一边喝奶还不忘看着扭动着没办法爬起来的周楚楚。
周楚楚自然也看到了刘文占据了本该属于她的风水宝地还有食物,心头大恨,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就这么站了起来,还迈开了步子。
这属实有点吓到周窈窕了,楚楚才六个月,勉强能够维持坐姿一会儿,居然就这么站起来了,生怕她摔倒。
周窈窕一手托着刘文,一手就过去把楚楚揽了过来。
楚楚盯着傻乎乎看着她的刘文,思考了一下直接一巴掌就糊了上去,小孩子的手掌软软的一点也不疼。
刘文还以为楚楚是在和她玩耍,笑呵呵的看着她,隐隐的还把脸凑过去,想要楚楚再来一巴掌。
楚楚倒是不客气,周窈窕拦了下来。
看着楚楚拍掌大笑的样子,莫名的周窈窕觉得这一次她的投资很有可能也做对了。
周窈窕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话,也从来不会做什么好人好事。她一辈子只做过两次投资,一次是为自己,一次是为女儿。
为自己的投资,她没有做错。楚嫣然是个很优秀的人。
为女儿的投资,她想她也没有做错,她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