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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荒而逃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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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付一歆待医院这么久了第一次来医院食堂,如出一辙的装修风格,同样的简约洁白,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饭堂人很少,两个行动不便的伤患在就近的空位坐了下来,江竞城和付一奕则负责去打饭。
看着江医生捧着盛好的清水灼菜心和木耳淮山片放在跟前,付一歆一度感慨:不仅是装潢,就连食堂的菜肴也是格外清淡,清一色的素菜,配上紫菜蛋花的例汤,真不愧是病人餐。
“这个点太晚了,好菜都没了。只剩这些了。”江医生无奈的表情似乎在说“我也没办法了”,一时间付一歆也不敢挑剔。
“那下次大餐你来请客吧。”坐在一旁的张盛铭大言不惭地开口,一副“我就想看好戏”的嬉闹样子,和原先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温柔模样大相径庭,不经意间的少年气和调皮展露得活灵活现。
付一奕端完最后一碗例汤回来,然后缓缓落座,大家才正式开始吃饭。
“盛铭,你哥什么时候回来?”江医生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着张盛铭聊家常。
张盛铭还在挑盘里的胡萝卜丝出来,眼睛都没带抬一下,“应该快了吧,可能还有一两个星期。”
“去无国界医疗援助快一年了,应该快到期限了,我还真有点想他。”
无国界医生?!
听到这则稍稍令人咋舌的重大消息就发生在身边人身上,除了把“佩服”写在脸上,付一歆一时间真想不出什么赞美的词儿来形容这位素未谋面的英雄。
从小便觉得医生这个职业无比伟大,医者与天时抢,与万物抢,与生命赛跑,用最科学严谨的治学态度救死扶伤,本身就已很了不起了,更别说是愿当无国界医生援助世界各地,是真的“大爱无疆”。
那么他呢?也是医学生吗?付一歆悄咪咪地瞄了坐在另一侧的张盛铭一眼,后又心虚地迅速转回去埋头吃饭。
饭局上付一歆没说几句话,更多的是在听两个大男生在一边聊东聊西。大概知道张盛铭的爷爷是江医生的老师,从那时两人便相识,关系一向很亲。
江医生好奇地问起来姐妹俩的名字由来,付一奕只说是“合起来是‘一心一意’,以表对爱情的忠贞。”随后便三缄其口,不愿意答复多一句。
“那为何姐姐不是一歆而妹妹才是呢?”张盛铭突然歪头看向一歆似笑非笑的无辜脸,害得付一歆被尚未入口的淮山片呛到了。
“咳咳咳...”手忙脚乱地喝了一口汤,才把喉咙中的琐碎异物吞咽了下去,清了清喉咙,“妈妈想生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原先以为姐姐是个男孩便早早就名字定为‘一意一心’,后来懒得另起名字也就没改。”
众人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然后,这顿平平无奇的午饭便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下结束了。
而在和江医生一行人吃过午饭之后,隔天早上付一歆便收到小道消息,听闻附院骨科住院部这么多年来出了第一条花边新闻,当事人江医生因此被叫去院长室澄清教导而没能来查房。
转病房之后,付一歆平日里跟科室几个年轻一点的值班护士混得熟络,每天都能从她们口中搜刮医院不少八卦。
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女护士口述,事情经过大致如下:当天下午6点左右,刚吃完晚饭要值夜班的江医生被一位以前接收过的女病人堵在食堂门口,女主人公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江医生深情告白。当然,江医生拒绝了她,不过其可哭可泣的勇气实在令人折服。
然而后来事情的发展可谓是峰回路转,没想到这位八卦新闻的女主居然是因为对江医生一见钟情并因此毅然决然跟现有的男朋友分手。这时候巧了,这位感觉上被戴了绿帽子的前男友跟踪自己的女朋友来到医院,一气之下偏激指控江医生勾引有夫之妇,还顺带把人给打了。
“这也…太劲爆了吧!”付一歆惊呼,果然绯闻男主不易当。
“啊!这简直就是那种狗血伦理剧的开端。”某小护士无情吐槽,“还有什么后续没有?不过江医生没事吧?”
“倒是没什么事儿,就是脸淤青了一块。也不知道处理了没有。”孙护士顿了顿,“本来这也算是私事,可那个前男友真的太野了,在我们科室胡搅蛮缠,又大闹了一场,还惊动了院里的领导,这下子估计江医生要挨批评了。”
默默吃到了自己主治医生这么大一个瓜的付一歆暗暗摇头,觉得江医生真是无辜。这年头,长得帅也能成了不分青红皂白被污蔑指责的缘由,扯上勾引的罪名。
说时迟那时快,刚说到后来怎么样了的时候这位绯闻男主就来了。本来在还想要嚼舌根的两个护士姐姐在看见本尊的那一瞬间,吓得一溜烟跑了。
江医生少有地,在查房的时候也带上了口罩,像是有意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这双眼看透了太多的付一歆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倏忽灵光一闪,在江医生查房结束之后迅速拨通了付一奕的电话。“姐,家里还有鸡蛋吗?”
“喂,你好。”电话那头像是刚睡醒,带着慵懒的嗓音,“有啊,好几打呢。”
“那你煮几颗鸡蛋,不用剥壳,放保温壶里保温。”说完还不够放心,再三叮嘱,“记得倒热水进去,滚烫滚烫的那种。”
付一奕有点不明所以,“你要用来干嘛?吃个鸡蛋这么讲究?”
那边声调自动降低了一些,“江医生被流氓打啦。脸肿了,好像伤的挺严重的。”
“什么——怎么回事?”随着另外一头的高分贝,付一歆猜测对方此时一定是惊讶得从床上弹坐起来了。
理智回过神来的付一奕反而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煮鸡蛋也没啥用吧。你那是医院,有处理外伤的专业人士呀。”
付一歆义正言辞,“鸡蛋热敷散淤效果显著啊,饿了还能吃。江医生对我们病人这么好,我们总得关心一下聊表感恩的心意嘛。”
“江医生怎么会被打了?”
“桃花债。”付一歆只甩下三个暧昧不明的字眼就挂掉了电话。
这头只剩付一奕一脸问号,倒是没有想太多,顺手多煮几颗鸡蛋罢了。便只能从床上爬起来,草草吃了个酸奶燕麦片,就去准备午饭和鸡蛋。
中午赶到医院的时候,付一歆正埋头看书,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开始学起习来了?”付一奕一手拿了个汤壶和保温壶,另一手抱着超大型号的保温饭盒,提得手臂微微发酸。“哎哟,重死了。”
才从金融题目中抬起头的付一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姐姐姐,你总算来了。我快饿死了。”
“就知道吃。”
自从受伤住院了将近一个半月,大半个学期没有回学校上过课的付一歆此时正面临着期末考的紧迫。
当事人焦虑,非常地焦虑。
作为金融双学位的中文系学子,付一歆这学期被迫近乎荒废的学习状态,再次看见金融专业书,心里面只有一千只动物奔腾而过。
对于一个高考数学没有过及格线的文学生来说,文科高数无疑就是一种折磨。
老话是这么说的:有些专业课哪怕不听课,只是单凭多年积累也能轻松过关,比如说背多分的中文课程。而有些专业课程课上听不懂课后尚可以勤能补拙,勉勉强强能过关;可偏偏就是有极其复杂难搞的学科,听教授的课听不懂就算了,下了课自学更是看不懂,好比金融专业的高数。
文科生到底为什么要学高等数学呢?
被题目折磨得快疯了的付一歆挠挠头,万万没想到,大学大学,大人自学。她真是想抽当时那个出于家人劝说而辅修第二专业的自己,事实证明,她真的不是学金融的料。
趁着午饭时间,付一歆总算能够暂时脱离高数的苦海,一股脑只顾着吃今天的红烧肉。一口咬下去,溅出来烧肉的味汁,倒是鲜甜不腻。
“对了,姐。你赶快把鸡蛋拿给江医生吧。”含着肉还有些模糊不清,“他半小时前来过了,这会应该巡完房在办公室午休。”
付一奕看着妹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没好气地只提着装了鸡蛋的保温壶往外走,一路上轻轻哼着“Don‘t call me crazy”的小调,脚步轻快。
12点45分,付一奕在办公室门口看了好几回却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饭点时间,应该是去食堂吃饭还没回来?可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办公桌在哪,就这么随便放着貌似不太好。
昨晚值完夜班,早上就被领导问话的江竞城本来打算吃完饭回科室拿点东西就回家休息,这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门口踱来踱去,拿着什么东西时不时探头东瞧瞧西瞧瞧,却是一副要进不进的窘态。
“找我?”付一奕被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男声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缓过神来,晃了晃手中的保温壶,“诺,那个听说你脸肿了。”隔着口罩,付一奕稍微凑近也看不太清他脸上的伤,“额……一歆就让我帮忙给你送热鸡蛋敷一敷。”
怎么这事儿闹得连自己的病人都知道了?
有些尴尬的江竞城接过保温壶,语调悠长地回了声“谢谢。”处理了一连串令人头疼的事情,江竞城有点疲惫,随手摘下了口罩,露出左颊已经变得青紫的肿块。
伤口看来并没有处理过,隔了一晚上在江医生有些发白的脸上愈发显得狼狈。付一奕鬼使神差之下跟着江竞城进了办公室,然后掏出一块干净的小毛巾,示意他用来包着揉。
脱下白大褂在衣橱挂好的江竞城回头看见傻站在自己办公桌边的付一奕还没走,一副不开饭壶不走的架势,无奈地笑笑,“可我没有工具,这一时半会鸡蛋也拿不出来。”一揭开盖子就扑面而来的热气,给江竞城的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他似乎还能听见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声音。
接着跟前站着的人儿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捎出一根汤勺,笑脸盈盈地递给自己,“我带了。”
散了水汽,江竞城才看清楚付一奕的脸,只能认栽,却是放松了心态,驾轻就熟地将被包裹着的鸡蛋在脸上揉滚,难得的笑开了怀。
这会儿付一奕其实有点儿想打听医生被揍的原因,又觉得窥探别人隐私不太好,只是到了嘴边又开始支支吾吾,“我能不能问问...哦,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被打了?是…因为抢了别人女朋友?”那要不然一歆怎么会说是因为欠了桃花债挨揍呢。
江竞城一愣,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一副看起来“可能吗”的难以置信,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我需要吗?”
知道自己失言, “江医生一表人才,自然是不需要的。”又被江医生清冷不好靠近的强大气场逼得一点点往后退,付一奕只能尴尬打着“哈哈”圆场,抛下一句“那没什么事,你慢慢揉,我先走了”就跑了。
江竞城瞥见这个小身影没几秒就消失在自己眼前,心里想着她跑的倒是挺快,连还没说完的“你的饭壶没拿”估计也没听见,只能无奈地摇头。
付一奕,一位可歌可颂的人民教师,硬是拿出了学生应付教导主任的气魄,在江竞城的眼皮底下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