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铭心》儒丁不白

13、不是女朋友

　　当张盛铭陪护的日子就着高数复习开始了，然而张盛铭口中的“陪护”工作，远比付一歆想象中的还要烦人。
　　此时张盛铭依旧孜孜不倦地使唤她，事无巨细都要喊她代劳。
　　“付一歆，我要喝水。不冷不热，水温在25°左右。”
　　付一歆：……
　　“付一歆，我想吃香蕉，拿给我一根。”
　　“付一歆，太阳晒到我了，把窗帘拉上。”
　　“付一歆……”
　　……
　　付一歆从没像今天这样厌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点儿鸡皮蒜毛的事情折腾了好几回，坐了不到几分钟又被指使去插花，气到无言以对，简直要怀疑张盛铭是故意的。

　　一边好没脾气地拿着向日葵的桔梗剪掉一节，一簇摆成高低不同的弧形，一边暗自腹诽张盛铭得寸进尺、可恶至极，摆着摆着就连眼前向阳而生蕴涵生气的向日葵也变得面目可憎了。

　　“张盛铭，护工阿姨究竟什么时候回来？”这才当陪护的第二天，付一歆表示感觉自己像个伺候大少爷的丫鬟，而且是没有工钱的卑微丫鬟。

　　张盛铭分明听见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惆怅一点也不懂得收敛，就差将“好烦”两字凿在额头上了，也不知道自己使唤人家是不是过分了，“估计后天回G市。”

　　“真的吗！那太好了。”连声调都带着点期盼的雀跃，付一歆想到很快就可以摆脱张盛铭的魔掌，就连走起路来都有些轻飘飘的，不禁开怀大笑。

　　“怎么？不用当陪护你很开心？”

　　“开……心啊。”一秒之后，付一歆卡顿了，“我每天都开心的。”怎么可能不开心呢！你这位大少爷屁事这么多，真巴不得护工阿姨赶紧回来的话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靠近挑了个皮相光滑饱满的橘子下手，机智地话锋一转，“阿姨回来能把你照顾得更好嘛，不如我给你剥个橘子吧，这个看上去就很甜。”

　　看她主动献好，张盛铭果然便不再追问。

　　当陪护不开心倒谈不上，上厕所没纸递一递纸巾，洗脸时送一送毛巾，渴了倒杯水，无聊了陪他打会游戏，更多时候在一起学习，这两天熟悉了彼此存在而出乎意料的和谐状态，其实让付一歆一度觉得十分神奇。

　　就好像彼此是心照不宣，认识多年的好友，默契的不得了。只是重复繁琐的事情偶然会让她觉得烦躁，比如此时她觉得一整天都在不间断使唤她上瘾的张盛铭非常碍眼，恨不得揍他一顿直接走人不干了。

　　但是理智让她忍住了这股上头的冲动，凡事以大局为重。孤军一人，要是真打起架来，付一歆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付一歆从小到大最拿手的就是剥橘子，别看这一项貌似几岁小孩也一定会的事，其实要想剥得好还是十分有讲究的。

　　要把果皮剥离果肉并且不带漏一丁点的果汁，这时候还要让果皮一瓣一瓣割裂脱落下来，顺利连成一片均匀的花瓣模样，最后还得把上面的白丝一根一根挑干净。只有完成了以上的每一个步骤，对于付一歆来说才算是真正完成剥橘子的使命。

　　张盛铭原本在看下午的股市指数，余光的视线不经意间被右头的人轻微的动作所牵动。他看见付一歆极其认真地就着橘子瓣上的白根，熟练连根拔起，又细致地刮着极小的缝隙边缘清晰细碎的丝，仿佛在她眼前的是一件雕塑品，需要细细打磨雕琢。

　　以至于在她递给自己一颗完全光溜溜的橙色球体，不禁咋舌。他好像没见过衣不蔽体的橘子长着这个样子的，不自觉地想究竟是不是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自己吃了假的橘子。

　　“愣着干嘛，没吃过橘子吗？”

　　张盛铭细细打量着这颗异于常态的橘子，脑子里还在想原来橘子应该这么吃的吗，问她“你剥橘子都要这么干净？”

　　“不是这样子剥的吗？我家里人都这么剥干净再吃的。”

　　张盛铭忽而大悟，合着是自己活得太过随意了。转眼又看见她给自己剥了一个，刷刷两下，利索地带下两片果皮，神奇的是并不会断。

　　而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涌入病房，“老大，我们看你来了。”猴子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就被走在前头突然止住步伐的小胖挡着了前路，刹不住脚下意识地推搡了一下。

　　在前的壮实小哥小胖被身后不知名的力量一推，没站稳脚跟，不由得向前踉跄了几步，怒吼一声，“啊！搞什么东西。”

　　然后从小意外回过神来的一众人，和此时正瘫坐在病床上的张盛铭以及就在床边拿着一颗橘子的付一歆面面相觑。

　　“哇靠！老大，有妹子啊！”

　　猴子暗暗用手肘戳了戳小胖的腰，笑的一脸不怀好意“这妹子该不会是嫂子吧？”

　　“嫂子？”“老大，是嫂子吗？”“嫂子好啊。”还有几人粗犷的男声异口同声，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一脸受宠若惊的付一歆。病房瞬间炸成一锅，热闹得就像个大型捉奸现场。

　　好巧不巧的是，被剥了半截的一块果皮被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的付一歆不小心碰掉了，“哐当”一声落在只有几片果皮的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轻得只有张盛铭和付一歆这样的近距离才能听见。

　　付一歆就是在这一掷地有声的声响中回过神来的。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刚这群清一色的高大个儿男生，是在叫她嫂子？

　　她疑惑地望向张盛铭，显然在暗示他赶紧给他的兄弟们解释。不料张盛铭不仅无视她的暗示，还直截了当地留下一个非常暧昧不明的回答——“你们猜”，用着轻佻的语气，差点没把付一歆气个半死。

　　在得到这个无论谁听来都觉得两人的关系非常可疑的答案之后，张盛铭的一群兄弟又开始激动得哇哇叫。

　　而一旁的付一歆瞬间呆滞：？？？

　　又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俯身凑到张盛铭耳边，有些气急败坏：“你干嘛这么说！他们肯定误会了。”

　　“那不然我要说你是我女朋友吗？”

　　付一歆心里想你这说的“你猜”四舍五入不就等同于变相承认了吗，哪里有差，感觉他在戏弄自己，“肯定不是，你直接说不是不就好了吗？”

　　“那你是想他们一个个烦着你？还是说让他们天天跑医院来看你？我这是在帮你挡烂桃花。算起来你还得谢我。”张盛铭这群篮球队兄弟全员单身，一个个看见好看的妹子那可是如狼似虎。

　　可哪里是挡烂桃花，那是直接帮付一歆把桃花给埋了啊。

　　“我谢你个大头鬼！”付一歆有点莫名气，偏偏某人耍太极般的伎俩除了两位当事人现场无人得知。无辜的付一歆只好转身扯开一抹尴尬的笑，凭一己之力奋力向众人解释，“不是，你们别听他瞎说。我们俩没关系的。”明明是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这时候听上去倒像是自己在找理由狡辩？

　　“我俩真的不是。”

　　“懂的懂的，嫂子。我们知道的。”当然，闹成一团的这群哥们，只当她是害羞，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心里是心知肚明：怎么可能不是，也许现在还不是，不出意外未来有可能就是。

　　付一歆辩解无果，在精力十足非常闹腾的这一行人面前实在有些待不下去，最后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溜回了自己的病房，连只剥了一半皮的橘子也忘了拿。

　　直到出了门口的那一刻甚至还能清晰听见里头有人在问张盛铭——“嫂子是不是害羞啦？”

　　这一声声“嫂子”荡在付一歆脑海里，听得人发怵，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在这个病房呆下去估计非得窒息不可。

　　确定付一歆已经离开了病房之后，中锋杨盼才又傻乎乎地重新向张盛铭确认，好像是在对张盛铭提前背叛了他们这群单身老汉联盟表示深深的谴责，“老大，你怎么交了女朋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真不够意思啊。”

　　紧接着附和的是球队后卫角色的球员，大名侯沛，绰号猴子，“就是！老大你偷偷交女友，什么是给哥俩安排一下啊。我们好歹都二十好几了还孤家寡人。”

　　“就是就是，球队的迷妹八成都冲着你来的。老大你身边那么多桃花，怎么不分一两朵给咱们，就算是烂桃花我也认栽。” 杨盼笑得憨憨，挠了挠头。

　　最是话痨的杨盼和侯沛现实唱着双簧，听得张盛铭头皮发麻。然后才神清气闲地看了众人一眼，半晌才很正经地问“你们究竟是来看我还是来泡妞来了？”

　　后面才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住院之后认识的朋友而已。”

　　猴子炸了，“靠！老大你怎么不早说。既然不是你女朋友，那我们就有机会了，人家妹子长得多可爱啊。”说完拐着杨盼的肩就要出门去找付一歆的病房，“走！咱们找小姑娘去。”。

　　“……”

　　“高展，你的训练强度是不是不够啊？这两小子怎么还这么有精力老想着泡妞啊？”张盛铭问暂任队长。

　　剩下几人也一起笑笑，互相打趣，只有高展榆问起张盛铭的伤，“老大，你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全国大学生校际篮球联赛开始了，后天是十五强突围赛，我们对手是G大。”

　　张盛铭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了，低头看着自己左腿的膝盖，因为在一场校际常规篮球赛被对方前锋用力过猛撞倒在地而导致旧伤复发。这次的韧带断裂情况格外严重，尽管经过手术之后现在已经在康复后期了，只是医生下了医嘱：一年内不能做剧烈运动。

　　去年校际赛最大黑马的财大篮球队在张盛铭带领之下成功冲进前三，与冠军仅一步之遥。赛事结束就许下明年一举夺冠的承诺，在张盛铭受伤之后没人再敢提过。大家一方面怕影响队长情绪，对伤口恢复不利，另一方面怕挫伤士气，毕竟队长不在，有段时间训练他们很泄气，打不好配合，险些连这次入围赛也进不了。

　　张盛铭只是觉得可惜，比赛受伤虽是常事，可还是会遗憾在研究生期间没能亲自上场替学校拿下全国冠军。“没事，我相信你们。你们回去重新看往年校际赛G大的机场比赛，着重看他们的走位，分析前锋的进攻特点。尽量熟悉他们的打法，调整防守策略，他们进攻很猛，但是防守还是会有很多漏洞。”张盛铭故作轻松，扬开一抹自信的笑，握拳跟高展榆对碰了一下，表示信任。“今年财大要靠你们卫冕冠军了。”

　　高展榆是在他受伤之后被选定暂任新队长，高高壮壮，人狠话不多，适合带领篮球队操练。但是实干型选手一般策略上稍显欠缺，排兵布阵和队友配合在篮球赛上也算是半个制胜法宝，张盛铭不能上场，只能当幕后军师给予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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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时间到！

　　“当时你为什么不解释‘我其实不是你女朋友’？而要帮我挡桃花？”

　　“因为那都是烂桃花。”

　　付一歆据理力争，“你怎么知道不是良缘，你这是活生生把我的桃花运给弄没了！说不定我的命中注定就在你这群兄弟里面!”

　　“......”张盛铭停下和她争论的冲动，半晌才说，“我不认为你在见识了我的美貌之后还能喜欢上他们那群单身狗。”

　　财大单身老汉联盟众人：？？？老大你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