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铭心》儒丁不白

12、交易 第

　　第二天江医生进病房跟付一歆讲的第一句话是“一歆你是怎么把张盛铭那小子搞得奄奄一息的，高手啊，实在是高手。”
　　这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让当事人付一歆一脸懵逼，“我没把他怎么样啊，怎么了吗？”
　　“他今天就光躺在床上，那黑眼圈像个熊猫眼一样，说话都没力气。护士就告诉我他昨晚肠胃炎一夜没睡，问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你知道他怎么回的不？”
　　付一歆哪里还等得及江竞城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回他不知道。
　　“那小子说是你投毒。”说完即刻捧腹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在对平日里欠下不少欠揍行径的张盛铭幸灾乐祸，还是笑他说自己给他投毒的玩笑。
　　稍微做好表情管理的江竞城砖头又跟付一歆说“这回你算是帮我出了口气，让他遭遭罪也好。”
　　“哈？不是，江医生。我什么也没干。”
　　“没事，不怪你，是他小子自个儿倒霉。”
　　这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幸灾乐祸，让付一歆感觉他们俩连塑料兄弟都称不上。这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感觉自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姐，刀借我一下。”付一歆一把抢过付一奕正准备削苹果的水果刀，又揣了水果篮里的另外一个看起来饱满鲜红大苹果，掠过收敛不住笑意的江医生急匆匆出了病房。
　　手捧着沉甸甸的一颗苹果走去张盛铭的病房路上，她心里只祈祷着他不是因为吃了那一顿下午茶才导致的肠胃炎，不然她得良心不安好一阵子。
　　“你拿刀要去哪呀？”付一奕看着妹妹拿着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走得倒是很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要去寻仇的。

　　张盛铭是被旁边人的动作“咚”的一声吓醒的，他补了好一会眠这时才感觉精神多了。可睁眼就看见一把锃滑的水果刀就亮在眼边，身后是付一歆单薄的身材板子，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脸，一点也不胆怯。
　　付一歆这幅来势汹汹的样子，让他第一反应就是：她要谋杀我？
　　此时有些干涩的喉咙低哑，扯不开声，“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他示意指了指付一歆手中锋利的水果刀，微微紧张，“别拿着这玩意儿…危险。”
　　付一歆这才知道自己手里还握着刀柄，连忙放下刀，垫好枕头扶他坐起来，接着又跑去接了杯热水递给他喝。
　　张盛铭接过就啜了一口水，却没想到这水竟然这般滚烫，被烫到舌头的他一时间表情狰狞，热流顺着嘴边落下，付一歆一着急，胡乱抓起旁边的纸巾伸手就要给他擦嘴角。
　　张盛铭有些气，颇为嫌弃地拍开她的手。遭到嫌弃的付一歆手就尬在半空，委委屈屈地道歉：“不是，我…我真不知道你这水这么烫，你这杯子隔热性也太好了。”
　　张盛铭忍着舌尖的酥麻，只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今天闹的是哪出，有些头疼。
　　又给帮倒忙的付一歆实在觉得羞愧，这时才慢慢解释自己只是好意来看他，“听说你昨晚肠胃炎，严不严重？吃过药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连珠炮一般的热切询问，让张盛铭觉得无故献殷勤的付一歆非常可疑。半晌才认认真真的问她：“不会真是你给我投的毒吧？”
　　付一歆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对方幽默轻快的语气和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对了的疑惑模样让她总算松了口气，“你乱说什么呢，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你怎么一副我做了坏事想要投案自首的表情？”
　　“你见过有犯人自投罗网的吗？”付一歆没好气地说，“我只是担心你。再说那下午茶我也吃了的，可啥事没有，你别想把那么大一个锅扣我头上，我才不背。”
　　“我可不管，我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你怕浪费硬塞给我当夜宵的东西，吃的我半夜犯肠胃炎。”
　　嗯？自己难道不是来好心探望病患的吗，怎么这会还直接摊上了“罪魁祸首”的罪名了？
　　“还有，你干嘛拿着一把刀就冲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是想来毁尸灭迹的呢。”
　　愣是被他的话气笑了，肠胃不舒服还能跟自己打趣，看来是没什么事情了。这才让付一歆想起了正事，她指了指放在立柜上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颇不好意思地说道：“带刀，是来给你削苹果吃的。”
　　然后自顾自推过一张小椅子，有模有样地就着旁边的小垃圾桶削起了苹果皮。
　　张盛铭：？
　　他见过带水果篮子来探病的，见过带各式美味来给病人滋补的，就是没见过只带一把水果刀和一个苹果来慰问的。

　　张盛铭就这么端靠在枕头的柔软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数着付一歆削了一大圈果肉的果皮什么时候会断开，一边安静地听着她唠叨，时不时瞄上自己几眼。“看你就一精神小伙，合着是我自己瞎操心。”
　　数到第十秒的时候，裹着有点厚度的苹果皮终于断了，露出上半截的米白果肉和下半截对比实在是强烈，瞬间瘦了一圈，他似乎能感受到垃圾桶承下这一块苹果皮重量的时候，大概也会微微颤动了一下。
　　嗞嗞响的果汁有些溅在付一歆手指圈上，可她此刻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刀刃，极其小心的顺着同一个方向割着苹果。没错，是割着果肉，因为技术不娴熟，她宁可把果皮削厚一点以确保安全。
　　削着削着就停下手中的动作，思忖了好几秒钟，就问张盛铭，“唔…难道你平时吃的都是家里专业厨师煮的菜肴？所以吃不习惯外面的东西，这才急性肠胃炎？”
　　看着付一歆无辜无害的脸蛋，眼神里尽是认真的神态，这一问噎得张盛铭只想敲开她的小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奇思妙想，好像她下一秒钟就会问自己树叶为什么是绿色的，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还专业家庭厨师，有那个闲钱我还不如多买几只股票投资。”张盛铭还仔细想了想，专业厨师没有，家政阿姨倒是有一个。
　　不愧是金融学的高材生，脑子里都是基金股票投资理财。
　　“诺，那这个苹果就当是我的诚意。”接着把削好了的苹果递给病床上正襟危坐的张盛铭，“这回是我考虑不周，给您赔罪了。还请您日后不计前嫌，慷慨解囊能对小女子高数出手相助。”
　　原来是担心自己会以此为理由推脱不再继续辅导她高数，看见这个明显货不对版的小一号苹果，觉得她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可张盛铭一时不知该是哭是笑，该是感谢她给自己削苹果还是应该心疼那被浪费掉二分之一的果肉。
　　“一个苹果可不够哦。”
　　这话听得付一歆眉头的无奈更深了，好玩又透露出迷惑的表情却让有些得逞的张盛铭更想捉弄她，“这样吧，你要是觉得亏欠我，就给我当几天陪护，随叫随到的那种。正好我的护工阿姨家里办喜事跟我请了几天假。”
　　付一歆：？凭什么。
　　她这才感觉自己被诓了，张盛铭就好像老早挖好了坑就等着她自己心甘情愿往里跳。内心不禁感叹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病人何苦为难病人。
　　嘴上也是千万个不愿意的推辞，“你看我这个样子，干啥啥不行，也帮不了你做什么呀。江医生可说了，重力活苦力活我可都不能干，不能弯腰不能劳累的。”
　　张盛铭像是料到了她会不愿意，“放心，当我陪护你绰绰有余。当好了，你高数满分绝对没问题。”
　　其实付一歆初时听到高数两个字就已经对他的这个提议心动了，再仔细往里想，得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答案——反正无论如何也是要来厚着脸皮请教他高数的，倒不如就直接利用这个陪护的机会将当下最棘手的专业复习解决掉。
　　似乎还算是笔不错的交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