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53、旁观者

　　我很矛盾，一面无比期待他讲出某个恶极的罪行供大家谴责，另一面又清楚明白，眼前这个幽幽饮泣的人，即使再坏也抹煞不掉残留在我面皮上温柔的印记。
　　我将之视为敌手嫉恨着，却也当作亲哥哥喜爱着。

　　从组队甚至更早的练习生时期，我们不停地竞争。比唱歌，我不算赢，比人气，我不算输。只有一样我败得彻底，——人际。
　　SM的歌手、练习生，除了金希澈一个异类，他跟所有男生称兄道弟，女生呢，有撒娇的有关怀的，百年不见也亲热得很。

　　我曾经纳闷，不理解那样一张没表情的冰山脸哪点好，为什么就算我对所有人灿笑、无害得像天使一样，也比不上。
　　然而那次我跟赫在挨打的事件被揭发，有天分明地问他，怎么还跟英云哥来往，是不是我们两个在他心里没有分量比不得人。

　　他淡笑着，只道，孰轻孰重，心里有数。
　　我那时才晓得，这个人的面具才最最高明，亦真亦假，做到极致。

　　可现今的眼泪，为谁流？不爱哭泣的在中哥，是为了我吗？
　　被我追逐的对象，同样在追逐着我？

　　断断续续，他哽咽着，讲了近一小时。无非就一个无关紧要的真相而已，尽管那个真相曾让我受了点冷落。

　　有天的照片流出，是有人做了手脚。这人不是我，却也找不到其他嫌疑。
　　那个时候，DSP初步有了推新人与神起对决的计划，且看中了SM练习生许英生。相互制定协议，以一对二不等价交换练习生的同时，DSP挖走了一个经纪人。
　　这人，有在公司的内部会议出现，掌握有天的把柄。而且，想要打击号称十代偶像的神起，用绯闻简直再合适不过。

　　在中哥几乎是一出事就听许英生说了经过，却没告诉任何人。
　　“有天他，总是跟你亲近……”他把头垂到不能再低，缩起肩，又说：“我想是因为同龄吧，虽然有点不甘心，也心知肚明改变不了的。可是，他突然开始依赖我，贴着我的背喊累，向我撒娇，要我陪伴他。我，我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不想说就不要说，”一直靠墙站立的队长双手抱胸，没有显露丝毫惊慌，缓缓接口，“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这样自责又何必？你闷着声不讲又怎样，谁能说你什么，不就是个消息么？公司也没怎样俊秀，你内疚个鬼？一难过就猛喝强灌，那样的日子，真不想再过了……”

　　在中哥震悸地抬头，回望他。我赫然想起，原来，那时允浩哥总在宿舍摔东西，是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英生只跟你亲近吧？他一定只告诉了你啊。可是你那样反常地灌酒，我能不多想么？不能逼你说，又眼看着有天难过、俊秀伤心，我心里的苦谁知道？好不容易那段日子熬过去了，你何必又提？”

　　不顾在中哥错愕的眼神，队长拽起他的襟领，拖到躲在有天身后的我面前，“你问问俊秀，他会怨你这个吗？你问问有天，他又怎么想？”

　　被强力的手臂挟持着，在中哥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坠，不敢抬头，只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有哪里对不起我呢？自始至终，伤害都是我在造。如果，我早早将手机里的照片删除……

　　“别说了，该道歉的是我，”有天松开我的手，将他揽进怀，深深叹着气，“都是我不好，只顾自己谈恋爱，害你们受这么多苦，都怪我，都怪我……”

　　纤巧白皙的下巴，沾湿了我刚刚占据的肩窝，在中哥睁着充满水汽的大眼，直勾勾凝视着我。“对不起。”眼睛微弱地眨了下，蓄水的地方又承受不住，瞳仁变得透亮。他紧蹙眉心，视线下移到我的左脸，“对不起。”又道。

　　“没……关系。”我轻声回。

　　第二天通告，脾气最好的珍妮姐姐气得敲桌子，整理我和在中哥的发型时，那力气，感觉头顶要被拔秃了。
　　没办法，谁要我们又给她提供了展示高明化妆术的机会呢。

　　《TONIGHT》的现场，我第一句没上去，喉咙太干的关系。
　　一下台，有天和允浩哥顾不上招呼，匆匆去了《假面武士》的片场。

　　在中哥拄着拐杖帮我要水去了，剩下昌珉。
　　“还疼么？”小心翼翼的细长手指，轻轻探着我的嘴角。

　　忽的想起昨晚，那个人也是这样，温柔地给我上药，像对待易碎品，抚慰的动作轻得几乎感受不到，眼底流露极其认真的光，对上我的眼问：“疼么，俊秀？”

　　那一霎，让我不由自主牵起唇角微笑起来。
　　摇头说“不疼”，却痛得龇牙咧嘴。
　　疼又怎么样，他原谅我了不是吗？所以，所以……我想笑啊。

　　共同呼吸着充满刺鼻药酒味道的空气，我看他的眉眼，那舒展的弧度，是许久不曾见的惬意表现。
　　太过专注于他的情绪，连左半边隆起的脸颊被亲吻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笑着离开，低声说，“真好。”
　　什么‘真好’呢？我不懂，懵懂注视，又得来抿嘴偷笑的表情。呵，好像，是挺好。

　　“俊秀哥？真不疼了啊，都能傻笑了？”
　　眼前放大出昌珉鼓着腮帮的脸，我一惊，退出些距离，“什么啊，你干嘛靠这么近？”

　　他睇着我，依然鼓着嘴，缓慢挤出三个字，“有、问、题。”
　　耶？“什么？”

　　又靠得近些，他做出八卦时特有的悄悄话动作，“我想了整晚啦，俊秀哥是故意绊倒在中哥？也就是说，俊秀哥想抢有天哥？有秀CP是真的？”
　　“啊——”我尖叫出声，冷汗，迅速蔓延。

　　“大叫什么啊？快，水来了，润润喉再叫。”话题人物之一走过来，整瓶矿泉水开着盖儿递给我。

　　一整个下午，悸跳的心脏使我无法直视昌珉促狭的眼。

　　我坐立难安。倘若有天回来，同样被他这样问起，我该怎么办？
　　“俊秀哥别害怕，我不说就是了。”晚饭时，他悄悄这样说。

　　我终于偷瞄了他，玩笑的神情不见了，留下严肃。“原来真是这样……俊秀哥，很辛苦吧？”
　　我能说什么呢？自从喜欢上有天，我的伪装、我的智商、我的应变能力，全部舍我而去了。

　　“我不会说，绝对不会。”他举着右手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