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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崔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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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这会儿才来。”钟呈说着对崔嵬眨了眨眼:“见过周文鸢了?”
崔嵬瞥了下身旁:“小丫头脾气大,把人愣在那了。”
钟呈张口结舌,倏的大笑:“她倒像你。”
从小跟在身边长大,举手投足间还真像足了他的做派。
锦岚莫名:“你说有好戏,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钟呈老神在在。
一盏茶功夫不到,长厅正中央的人终于揭幕闹了开来。
锦岚盯着吊灯顶上巨大的水晶镜面,正好倒映着底下的画面。那周氏是周家长女,区别于二女和幺女。一应教导,皆谨守着过去的老规矩,单看仪态,不知名旁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位从某个时代里走出来的世家小姐。
真是可惜了。
此刻这位世家小姐正在长厅中央与另一名男子纠缠不清。
周文辉脸色铁青,喊人将他们拉开,那周氏面色惨淡,低着头啜泣。钟呈抬腕看表,招人来低声吩咐,等人走了,复对他们平静道:“你们该离开了,剩下的是钟家内部的事。”又顿了顿:“往后门走。”声音细微如蚊。
崔嵬颔首,随即拥着锦岚就走,周文鸢则在另一头的角落注视他们离开。
锦岚上了车便开始打哈欠,崔嵬看她累了,便替她卸了钗,让她倚着自己休憩,锦岚眼角泛红,那是极困的样子,便忍不住叮咛:“你耐烦些,一会儿就到家了。”
头顶传来的嗓音脆而不躁,掉进她心底蜷出波澜,又归于平静,忍不住又虚掩着脸又打了声哈欠,懒猫一样绵绵应好。
轿车匀速行驶在公路上,静谧的车厢内除了细弱均匀的呼吸声再无他响,崔嵬细细的瞧她恬淡的睡颜。
护她成长,替她打理好她所需的一切,从开始的‘顺理成章’再到后来的‘理所当然’,除了最初的那五年缺憾,她本身就是为他而生,也因他而生,那半世修为换来了永世的相守,他等得起,也愿意等,等到她眶若发蒙,哪怕还要很久,他也愿意一直等下去。
崔嵬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记忆里抹不去的是她在三清台献祭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
“山鬼,山鬼,我愿意化作徘徊在这山涧里的山风,永世不离。”
“山鬼,你要牢牢记住我的声音,我会等着你找到我。”
她笑餍生花,琵琶音犹在,弹指间传神,曲终回甘绵绵,耐人寻味。
那一天,琵琶声起,悠扬婉转在山门之间,却如钝刀割的他肠断破肺,激的他要屠城,成魔只在一念间。
“曲阑干内天如水,昨夜还曾倚,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
罗衣著破前香在,旧意谁教改,一春离恨懒调弦,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
他猛地回神,仿佛昨日重演,如惊弓之鸟。
锦岚被他一动惊醒:“怎么了?”
崔嵬恍惚了片刻:“吵醒你了?”
这是有心事?
“唔....你有心事?”锦岚挑眉。
他避而不谈:“不是什么大事。”
回到崔园,仆人欠身候着,崔嵬牵着锦岚朝着翠竹相接的方向默默走去,拆下步摇珠翠后的长发缭绕及腰,她嘟囔着:“我已经是大人了。”
崔嵬怔然失笑:“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
她不喜欢这种看法,斜眼嗔他:“你见过二十三岁的孩子?巨婴吗?”
耳边的笑声越发肆意:“你晓得我年下几何?”
锦岚便突然转身问他多大,一双猫眼里含星火。
他方觉失言,辗转至今,按万岁起算也不为过,他不欲欺骗,但要怎样解释?他低头看人,不经意间,她从那么小的娃娃长到与他比肩的位置,直入人心的问题接踵而来,如果摊开,她能接受吗?自己在未知的情况下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是永生永世的与他相依为命?没有了过去,她还愿意吗?
崔嵬胆怯面对,化形而生,万世徘徊,他守护这天地间从无有过的迷茫,在锦岚身上出现了。
他不经意的犹豫,让锦岚心下越发焦灼,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收养我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好像也从来没有认真编排过,对他来说所有事都是水到渠成,长生殿送她往生,人海里捞月般的等她寻她,直到她出现,可这些现在是说的时候吗?
心下决断,崔嵬不露声色对她说:“你是我挚友的孩子,他临死前将你托付于我,我收养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锦岚狐疑道:“真的?”
崔嵬福至心灵:“我不会骗你,只是有的事现在还不能说,你只要记住我们是唯一的亲人。”
这明摆着是要她到此为止,不能深究了
一路上无言,从栈道上楼阁不过须臾。
这一座古寂老宅肃立在青城的最东部,遗世独立的雕梁画栋躲在这参差林间,像一座隐形的山门内别有洞天。
而山门的主人,仿佛与生俱来,就应该在这山水中苍凉伫立。
不知不觉,临近午夜。
洗妆褪衫,锦岚困的无可无不可,崔嵬在家,她便沾床就睡,崔嵬进入卧室的时候,仆人也都退了出去,他调暗夜灯,点好熏香,直到锦岚熟睡才悄声离开。
锦岚的卧室和崔嵬在正对面,相当于两套独立的起居室,廊道左边的尽头是锦岚的琴房,右边的尽头则是崔嵬办公的场所,各有一道扶梯连接一楼的大厅,厅后头是仆从的起居室,崔园的仆从不多,规矩是话少,长年累月下来,崔园显的更加寂然。
崔嵬到书房的时候手旋一握,赤金的光洒开,出现水滴状的镜面,半晌,那一头出现一个身影,五官隽刻,薄唇细眉,一双桃花眼含足的不耐烦:“庆华君,你不睡不代表别人不要睡!”
“绮罗,钟呈在找你。”崔嵬沉声
“找我做什么,他一个有妇之夫。”
“反正我把话带到了。”
绮罗依旧无所谓:“说吧,找我不止是带话这么简单吧?”
崔嵬:“妖刀藏在哪?”
空气突然安静,绮罗的表情在瞬间肃穆许多,她满眼锐利:“你又想做什么?北边不安宁!你别给我添乱!”
“你不说,我就让钟呈上北边寻你!北岳!”
绮罗怔然,“那可是你亲兄弟!”
“缘分已尽”
“你现在不能动他!”
“原因?”
..........
默了许久,绮罗知道多说无益:“在林南身上。”
崔嵬瞳孔微缩:“怎么在她身上?!”
“也许她的体质最合适....”绮罗怅然:“山鬼,你信命吗?“
崔嵬不语,如果他信,大概也没有今日的锦岚了,在这世上,每个人都在忍受自身宿命的桎梏,一进一退,谁能裁判?就算是月轮天上那几位,恐怕也不能轻易左右。
绮罗闭眼叹:“月轮天接连下旨,要我们交出妖刀。”
“他不能活着回去。”
崔嵬与妖刀,原本都为南岳大帝崇罩所出,是一对孪生兄弟,当年妖刀堕神弑父,浩瀚神州动荡不安,帝星将陨,崇罩传位崔嵬,压制妖刀,最终被判三清台幽禁,若不是他,就没有后面的悲剧!这每一笔账,他必须清!
锦岚半夜醒来,拖着枕头往崔嵬的卧室走去,刚出房门乍然听到书房传来低喝声,脚便不听使唤往长廊尽头去。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头隐约有女人的声音,特地压低了声线,她想再靠近些,门已被完全打开,崔嵬的脸色掉到冰点:“这么晚不睡戳在这做什么!”
锦岚被他这样子惊呆了:“你这是在发火吗?为什么?因为她?”
崔嵬愣住:“谁?”
“你房里不是有人吗?”锦岚直视她,心里闷闷的。
崔嵬让开:“你想看进来看。”
她忍了忍,蓦地甩头就走:“早点休息吧,崔叔叔!”
崔嵬眼角一跳,目光定在她跑回去的背影上。
锦岚心底发酸,闷在枕头之下脑袋里都是他和别的女人深夜密谈的画面。
崔嵬抱胸倚在门板上好整以暇:“你若是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我要和你睡!”
他就知道:“你已经成年了,男女有别。”
“你刚刚还说我是个孩子的!”
“你也说你已经长大了哦!”
.............
默了一阵,锦岚幽幽絮叨:“你知道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人是谁吗?”
崔嵬无奈:“那您就多多包涵我刚刚嘴误失德好吗?”
他指的是在书房的事,想到这里,锦岚的气压又低了一层
“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