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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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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女孩疑惑。
那人背光站着,高大的身影被笼在斜倒进屋子的残阳中,浑身散发着金砂一样的颗粒。
男款儿童罩衫磨损的像两层薄饼贴挂在她枯瘦的身板上,一双猫眼盯着那人再次问他是谁。
来人走进,似神祇降临末世,洗尽铅华。他从模糊的光辉里映出真身,眉眼如星辰,仿佛载的动万里河山,轮廓冷峻沉着,笔直入定,左耳有一枚黑曜石有种浑然天成的气势。
他嘴角泛着笑,温暖如春:“我是崔嵬,我来带你回家,锦岚。”
残阳凄寒,落叶归根······
“锦岚?锦岚?醒醒锦岚?” 惺忪睁眼,林南放大版的脸在眼前晃悠“大小姐你没事吧?昨晚做贼去了吗?坐着都能睡着啊?”
锦岚缓过神,轻推着她离开些距离,虚掩着哈欠任人在脸上扫荡:“可不是呢,练琴练的晚了,忘了时间。”
林南斜倚在她对面的妆台上打趣着:“崔嵬不在你就失眠,你这毛病该改改了吧,将来崔嵬结婚你怎么办?”
话音刚落,锦岚不自觉沉了脸,只一瞬,又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林南:.........
难道就没有人和她说过她这幅模样像极了崔嵬那个老妖怪吗?
锦岚忍不住又接连打着哈欠,眼角微湿。她抬眼看林南,乌发盘鬓,素白的礼服上勾勒着珍珠雕花,娟秀的五官描着淡妆,今晚是钟呈与周氏的订婚宴,她不惯应付交际,林南便早早收拾好过来接她。
林南在钟家是一个特别的存在,钟家人口众多,她与钟呈又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唯一的外姓。但钟呈一直偏爱这个的妹妹,崔嵬与钟呈又相识多年,大伙儿便时常聚在一处。
她收拾好后月亮也爬上了梢头。
锦岚漫不经心倚在车窗歪头数掠过的路灯,林南在一旁嗤笑;“诶听说那周氏一族是百年书香门第,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如今要把女儿嫁过来,也不怕被铜臭熏着?”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锦岚轻声道
林南从冰柜里翻出两瓶矿泉水伸手递给她一瓶:“但愿她能得偿所愿,祖宗规矩三从四德什么的,我真不敢恭维。”
“况且,哥哥心里有人了。”
那也拦不住人还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啊。
崔嵬将来的妻子,大抵也会是这种高门大户出身的吧…
她心里想着,五内茫茫。
她五岁就被崔嵬收养,人人都当她是崔嵬的养女,儿时不懂,越大越发现自己的私心了不得,藏了这么多年,如果有面目全非时候,大概也是她这份私心见了天日的报应吧......
林南又独自絮叨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转头便看见好友握着水瓶又在发呆,默默叹了口气,人五人六的背后总有那几块疽不能摸也不能碰,有时候不问也是一种保护。
二人下了车虚扶着对方,往长厅走去。
钟家的祖宅不同于崔园的古朴建筑,相反是一座欧式的庄园设计,从前厅到长厅有一段小长廊,两旁砌着欧式雕花石柱,约莫三到五步就有一座石柱间隔,直到长厅
锦岚常年惯穿旗袍长衫,今日赴宴依旧是旗装裹身,一水的素色旗袍,墨发用一支琉璃雕花步摇委挽着,随性温婉,黛眉作饰,猫眼玲珑。
两人刚到长厅,便引来无数视线。
钟呈迎上去接她们:“崔嵬正在路上,我先送你们到偏厅去休息,没得在这招眼。”
林南吐槽:“哥哥未免太紧张了,我们又不是玻璃,还有一碰就碎的道理?”
钟呈拿眼扫她:“你懂什么,这是你崔爷爷的宝贝疙瘩。”
林南噗哧笑出声,挽着锦岚戏谑:“走吧金疙瘩。”
锦岚抿唇啐她一眼,抬眼问道:“他不是说还要好几天才能赶回来?”
钟呈没说出口,这么个宝贝才进长厅就不知晃晕了多少人的眼睛,只怕再不回来这块金疙瘩什么时候被人撬了也未可知。
锦岚甚少出现在聚会中,崔嵬当初只是说了句嘴,没想到她反答应的痛快,这不,急哄哄的就要赶回来。
“也许是岭南的事处理好了吧,走,哥哥带你们去偏厅休息,没得戳在这里累得慌。”说罢三人离开,留下长厅的人窃窃私语。
“那姑娘是哪家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见过还得了,听说是崔园里的。”
“什么?!!!”
“听说一直护得紧,几乎不出来走动。”
“???!!!!”
长厅原本还喧嚣着人声,下一秒却募得静了静,唯有助兴的音律弥漫在空气中。
有灯光打在那颗黑曜石上,不动声色的晲着众人。
锦岚正偏头支棱着听林南调笑她哥:“那周氏若是铁了心要进钟家哥哥打算怎么办?”
钟呈起初沉吟不语,听到开门的声响眼风往外扫去,立马抚掌起身:“就等你了,怎么才来。”
锦岚听到动静也立马转头,他依旧是老样子,在外永远不会有多余的表情,一身裁剪有度的西装。干净利落,朝她们走来:“堵车。”
“既然你到了,我就先出去应付”说着便招呼林南一同往长厅去。
崔嵬有小半个月没见到锦岚了,发现她的下眼睑处淡淡乌青,倏的眼底一沉:“又没睡好吗?”
这不是白问!锦岚不吭声。
“还在生气吗?”崔嵬坐到她身边,却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让人踌躇不前。
“我没有生气。”锦岚觑他。
他眼尾轻轻下勾着多了些暖意,散了些凉薄的狠劲,这样的神态在外绝对看不见。
在她打量的过程中,崔嵬也在仔细观察,丫头长大了,许多心思渐渐地不外露了,当初拼尽全力救回来,又精心呵护了这些年,为的不过是她平安喜乐。近来她心事重重的模样,他虽面不漏声,但也按捺不住心惊,终归要盘查一番,才能安心。
窗外月满藏云,窗内薰笼沉香,锦岚挽着崔嵬向长厅走去。
“一会儿闹起来,我们先离开。”
锦岚随着他向经过的人颔首:“林南说的可是真的?你见过吗?”
“知道。”崔嵬目不斜视。
不止见过,还很了解。
看来周氏一族的美梦要化为泡影了。
“我想看戏”。锦岚歪头瞧他
崔嵬目光幽深:“也好。”
两人到了长厅,就引起四面或试探,或惊艳的目光,崔嵬将她保护的严实,倒是替她挡了许多刻意的搭讪。
众人都知道,崔园有块金疙瘩,自小入园,崔嵬铁桶一般护着,轻易都不太敢打锦岚的主意,也摸不清这一位背后是什么来头能让崔嵬这般重视。
不知根底,倒让人越发好奇。
十多年前,崔氏在青城拔地而起,闯进国内与另外三家财阀并列而立。更让人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所在的钟家还是另外的周吴两家皆是百年望族,基业浩大。
而在崔氏,崔嵬就是唯一的标杆,崔氏人口伶仃,人脉产业却盘踞在世界各个角落,似一夜之间根深蒂固的大树,令人望而生畏。
没人打锦岚的主意,却不代表他们对于崔氏没有欲望。
比如,周氏的妹妹周文鸢。
周文鸢属意崔嵬许久,林南不止一次和她吐槽周家的心天大,一口就想吃下三家的基业,到处撒网。吴家便是前年落网,周氏最小的妹妹周文韵配了吴家的老大,拿下吴家的半壁江山,如今和钟家还没坐定,又来打崔嵬的主意。
锦岚心下冷笑,正要说话,崔嵬先一步开口:“我心下暂时没有秦晋之好的想法,请多包涵。”
锦岚闻言愣住,没有反应过来崔嵬的直截了当,周文鸢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又如常朝她看来,再无那瞬间的不满:“一直没有机会认识崔小姐,闲暇时希望能与你一聚。”
锦岚被触了逆鳞,面无表情直视她:“周小姐,我不姓崔,我常年巡演,恐怕没有空闲。”
这下不止周文鸢惊讶,连周围偷听墙角的人也不禁目瞪口呆。
崔氏的重量之大,旁人恨不得搭上一点关系,这位倒好,扒拉的彻底!既不是同宗,崔嵬何必如此护短!
后者只轻捏了捏臂弯里的指头,便带着她穿过人群,向钟呈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