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四）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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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石榴花开，前一晚刚下了雨，两岸的杨柳浸在湿意中，枝叶低低沉沉地垂着，微微的夏风根本吹不动分毫。
寂合住持今日特许所有僧人下山，自然，汤絜是溜得最快的。
当广尘四处寻小师弟时，汤絜早已与姜璟和绵山碰了面。
汤絜将准备好的五色丝绑在姜璟手腕上打了九个结，姜璟罕见地露出惊奇的神色。
汤絜猜他久居深宫，不知这是何物，于是道：“端午该戴五色丝的，五色丝是好运的象征，而且如果在端午节后的第一个雨天把五色丝剪下来扔在雨里，会带来一年的好运哦！”
姜璟看着五色丝抿唇一笑，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汤絜给绵山也拴了一根，一模一样。
姜璟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去，甩袖往前走了。
剩下两人不明所以，对视一眼，也跟着他走。
长街上花天锦地，摩肩接踵，商铺里粽子，艾草，菖蒲，五毒图比比皆是，孩童们快活地奔跑在人群中放纸鸢，女子们佩着豆娘，钟铃百状，不可胜计，大人们沾取碗中的雄黄酒抹在自家孩子的耳，鼻，额，手，足处，其苦辛味道洒了满巷，和燃烧苍术的味道混着，薄薄烟雾熏蒸，令人神清气爽。
汤絜今日就是冲着龙舟来的，牵起姜璟的手，招呼一声绵山跟上，他穿梭于茫茫人海，朝江边跑去。
江边插着彩旗，已然是人满为患，甚至远处的白石桥上都挤满了人，汤絜焦急地跳了跳，忽的身上一轻，他便高出众人许多，视线一片开阔——原是姜璟把他举起来放在了肩膀上。
汤絜拘谨地抓着姜璟的肩头，低头大声道：“美人哥哥，这样你就看不到了呀。”
姜璟的手按紧了汤絜的小腿，怕他翻下去，他同样大声回道：“那广照就帮我看再告诉我。”
人声鼎沸中，几队壮汉抬着雕刻精美，悬挂彩绸的龙舟下了江。
须臾，杨桴用力击打着鼙鼓，初击时，似隆隆闷雷，兽头吐威，万人冲破，齐声呼吼，浪花随着龙舟猛进翻滚跳跃，与空中飞鸟争先恐后。龙舟像活过来一样，如蛟龙得雨般在江水中摆动脊鳍，击鼙的人越发使力，江中的人便越发受其鼓舞，奋勇当先，一决雌雄。最后，有人夺得了锦标归来，欣喜若狂；有人未至终点，黯然神伤。
天与水上下一色，涟漪未弱之下，男子女子们除去鞋袜，竞相跳入江中嬉戏，节日之趣在人们的嬉笑打骂中得以淋漓尽致地展现。
一番下来，汤絜的眼眸仍炯炯有神，热血不减。
一路上，汤絜手舞足蹈地和姜璟比划着方才的盛况，生怕他有哪处落了没看。姜璟牵着他，浅笑着，不时出言回应。
“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都端阳……”
午时，大人们从井里打来午时水，提到各家各户泡茶酿酒，垂髫小童跟在他们后面拍手唱着歌谣。
汤絜拉姜璟坐在了树荫下，催促着绵山排队买城里最香糯的粽子，绵山走远了，汤絜冲姜璟狡黠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个香囊，系在了姜璟襟上。
荼白香囊上绣着艾叶和星星点点的栀子，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朱砂、雄黄、香药，又以五色丝线弦扣成索，汤絜说：“这个可以驱虫避瘟，是我专门给美人哥哥准备的，不要告诉绵山哥哥哦！”
姜璟心上一酸，印象中，被锁在朱红宫墙里的那个日日盼着皇帝车辇声响起的娴静女子也曾顺着他的发，说为自己专门准备了生辰，生辰礼物多是她亲自绣的香囊，直到女子弥留之际，她还惦念着自己下一个生辰的香囊没有绣好。
“美人哥哥，你怎么哭了呀？”
姜璟回神，抬手触碰着自己的脸，两道水痕经过脸颊，汇到下巴尖，滴在了香囊上。
汤絜忙抱住姜璟的肩膀，拍着他的背，安慰道：“美人哥哥是男子汉，不哭哦！”
姜璟紧紧回抱汤絜的小身板，头埋在他脖颈侧，一腔悲情都在颤抖。
——还好，这个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广照，我小字清狂，以后你便唤这个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