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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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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听说你准备去留学是吗?”同事探出戴着口罩的半张脸,低声问道。
“是的雯娜姐,”阎芙字打的飞快,头也不抬。她想深造的想法只告诉了人力总监柳晖。估计是她故意放话出来了。她要在9点前交PPT初稿给领导,要抓紧。
李雯娜感觉阎芙在忙,头缩回去。没一会又羡慕地说,“阎芙,你真厉害,一边上班还能一边考上研。我肯定就不行了。”
阎芙重重打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便抬起头来,“雯娜姐,你这么聪明,考个语言成绩出来根本不难。况且,我要是像雯娜姐有那么可爱的小宝宝,那么能干的老公,我还折腾什么呢”
阎芙有软糯的南方口音,说起好话来显得尤其真诚。李文娜听了笑开了脸,“嗨,有家庭了,确实就没办法折腾了。”她又奉承回阎芙两句,“阿芙说话真的中听,高材生就是不一样,难怪你们领导那么喜欢你,别的公司向大区总裁请调你,都不肯放人。”
阎芙倒不知道还有这事。她早就听说,因为市场行情差,公司很多资金都回不来,又摊上疫情封锁,工人复工率低。集团密文要求暂停招新,人手不足的公司,尽量通过内部调动解决。
李雯娜是人事部的老将,总能得到第一手人事调动消息。她告诉阎芙,“总部要求根据工程量配人头,你们运营部刚好多了一个人,如果不调动,可能就要被炒掉了。”
阎芙耳边听着,心里盘算着。运营部人数说多不多,质量、经营、行政、成本线条各有3-4人,在司就职已有十年,各自对接着数个项目。人脉关系错综复杂。要说辞退1人,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资历较浅的她。
朱愈剑倒是比她还浅,是去年3月才转岗到临川分部的男孩子,和阎芙同岁。可他是总部出来的香饽饽,是从美国回来,吃过海水的研究生。平日里总梳着个一丝不苟的油头,谁也不屌。
她眉头越蹙越紧,当初向柳晖投诚,就是想为晋升机会加码。现在看来,能不能保得住她的职位,还是未知数。
“阎芙”,阎芙抬头,是领导邓伟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朝她招手。“你过来一下。”
阎芙忙小跑着过去。邓伟是工程出身,做了十几年项目,讲究风水,便把办公室定在楼层尽头,南面朝江,西面向着大阳台。平日里,邓伟给部门同事开会议,不爱往会议室跑,就喜欢让下属们拖着椅子,一大群人围着往大阳台一坐,嗚嗚嚷嚷地开始议事。
倒像一群绿林好汉。
阎芙进了办公室,落日余晖刚好落在室内地发财树上,镶上薄薄的一层红金。
“你的PPT我看了,就是这部分,我想加点内容,”邓伟招呼阎芙站在电脑屏幕前头,指给她看,“关于复工率太低的问题,只是提出这个情况我觉得不够,我们要约见施工单位,给他们压力。你在这里写上,计划在本周内完成对风险标段总包、分包的约见,落成纸质文件。”
阎芙忙不迭称是。
“除了这些就没有了,”邓伟满意的点头,背朝着阎芙,“你的PPT排版美化用词我一向很满意。不过这次会议不一样,是年后第一次大运营的盘点。分公司总裁,副总裁,也就是我们的大运营组长都会来听。你要做得更漂亮些。”
“领导说的是,我一定努力做好。”
她长得就乖巧,又做出一副积极的样子,讨得邓伟十分开怀,笑眯眯地赞许,“阎芙,你去年得了2次模范之星,对不?”
阎芙点头,“还是多亏领导的提名。”
“哎,这晋升的资格,就是从模范之星里选的,你知道对吧?”邓伟斜眼瞥她,用有点无奈的口吻,“马上就要提晋升名单了,本来我以为我们运营部铁定是你,没想到朱愈剑这小伙也得了2次模范之星,你俩要我好选啊。”
阎芙一听到晋升,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你4个月后就要去国外读书。人力的柳总和我说了,你这么上进,公司一定全力栽培。如果你想毕业后再回到公司,前途一定无量。但现在朱愈剑也是个总部的心肝宝贝,虽然你比他资历深,但他的学历比你高。所以啊,你好好加把劲,这几个月我也多在领导面前美言,让你读书前升个副经理职称。不然的话,”他话锋一转,“你也知道现在是裁人高峰期,我再赏识你,只怕也保不住你,更不说升职了。”
阎芙知道邓伟没有开玩笑。大浪拍下,能自保就不错了。必须靠自己。
阎芙现在的职级是高级主管,按照公司最多半年一升,在同龄人中,她升的最快。但这只是针对本科的晋升体制。研究生,又不一样。比如朱愈剑,走的就是海归研究生的晋升机制,朱愈剑一年后定岗,起码是经理级别。所以尽管阎芙算朱愈剑的前辈,他对阎芙平日里也没有半分客气。甚至在阎芙面前,朱愈剑尤其拽的二五八万的。
是把自己当成竞争对手了吧?阎芙刚开始对这么直接的宣战态度吃楞,后来习惯了。他美自他美,管他作甚。再怎么说,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邓伟又东拉西扯了些勉励的话,最后拍了拍阎芙的肩膀,开了个不真不假的玩笑,“阎芙学成归来,就要称阎总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哪里哪里,领导说笑了,阎芙就算吃了洋墨,还是那个领导提携过的愣头青。领导十几年的工程经验,连一颗螺栓的位置放得不对都晓得,要不是跟着领导,我还找不着北呢……”
阎芙虽然不爱说话,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多说。她一番天花乱坠,直把领导吹捧得身心舒爽,终于脱得身来。阎芙走出邓总办公室,却看到朱愈剑抱着几份文件,站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
阎芙尴尬,“你该不会……”
“马屁精。”
果然,全听见了。
朱愈剑一脸嫌弃地擦过阎芙的肩,推门找邓伟签字。
阎芙面不改色,回到座位,打开电脑重新整理PPT的文稿。
桌旁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等阎芙重新排版,润色完成,时针已指向8点10分。阎芙抬头四顾,四周工位的同事都走的差不多了。阎芙习惯性加班,同事们已司空见惯,所以离开时也没声息,只悄然关了走廊,前厅的灯。
阎芙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只听到“嗡嗡嗡”,手机震动,有人来电。
“芙总,下班了吗”
手机那头,清朗的声音似乎抑不住笑意。
“学长?”阎芙惊讶,“怎么有空给我电话”
谢悯之应了一声,亦真亦假地揶揄她,“芙总忘了旧人啦,小谢我2个月没好意思给你打电话。”
“你在哪呢?”
她知道谢悯之年前去了德国,金云房产临川分部去年业绩做得太漂亮,他们年终旅游就去了德国。
“小学妹,你可算想起小谢来了。小谢还独在异乡为异客呢。”
谢悯之习惯叫阎芙“小学妹”。五年前,他还在学校担任同乡会主席的时候,他去车站接同乡会的新人,看到阎芙第一面就唤她小学妹,好像从来没直呼过阎芙的姓名。
阎芙听到那人的调侃,笑:“不敢忘,谢总是优秀项目的二把手,管着那么多的总包单位,我听说大伙都惦记着谢总呢。”
阎芙刚好活都干完了,PPT二稿也发给领导审批着,便坐回转椅上,听谢悯之温温地说话。
原来谢悯之德国之旅归程本来是腊月二十,他因为看上了慕尼黑当地产的酒,自己便想多逗留几天。不成想这一耽搁,国内的疫情爆发,他再想回国,不提交通封锁,父母坚决不肯让独苗回来,便一直在德国酒店滞留着。
阎芙失笑,没想到办事妥帖的学长竟然为了酒被困德国。
“那你现在能回来了吗?”
“嗯,父母同意了,我明天就能到临川报道。”谢悯之顿了顿,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半个月前寄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什么?”
“看来没及时收到,”谢悯之笑了,装模作样地叹气。
他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你真的决定要辞职读研了?”
阎芙点头,“你告诉我这条路以后,我考虑了很久,确实是最适合我。我offer已经拿到了。”
谢悯之笑,“告诉我你GMAT和雅思各考了多少,我看看有没有比我高。”
阎芙,学长还是一如既往地啥都喜欢比。
“700分,7分。”
“阎芙,你真的是,一分都不肯多考啊。”
被看穿了。阎芙摸了摸鼻子,她不好意思地笑。她确实笃定,985学校,90分绩点,2年工作经验,700分GMAT,7分雅思应该够用。她也不想去什么哈佛,只要是G5学校就可以。
“阎芙确实很懒。”阎芙干脆厚着脸皮承认。她追求什么东西都很佛系,做拔尖是很累的,阎芙心想,如果100分是满分,只要及格我就很满意了。
谢悯之又问了她的一些行程安排,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阎芙侧头看看钟,9点了。领导还没回复修改意见,估计今晚没法改三稿了。
她收拾东西,熄灯出门。又想起谢悯之提到的寄件,她转进收件室,翻看会不会有自己的包裹。
还真有。
有2个包裹写着收件人:阎芙。
一个是谢悯之半个月前从德国寄来的,拆开一看,是3M的N95口罩。
另一个没有留名,时间倒是很早,差不多也是一个月前寄来的。
阎芙好奇地拆开。
是医用外科口罩。鼓鼓的一袋,差不多100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