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 我来找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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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年了吧。
就像我的小太阳离开我了一样，我负责的那一部分项目出了极大的纰漏。一整年的时间，没有时间跟他视频，甚至忙到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完全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了。
幸运的是，公司的问题也逐渐解决了，甚至我还凭借这次机会好好地升了个职。
当我闲下来的时候，立即就打开了微信，他一个人就给我发了99+。
我一条条看下去，手指颤抖地握不住手机。
[ 哥，我们回来啦。]
[ 哥，看到上面的照片了吗？新学校超棒！]
[ ..... ]
[ 哥，出什么事情了？回我个消息吧。]
[ 哥，很忙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 ..... ]
[ 哥，出事了。]
[ 路璐出事了，哥你能回来一趟吗？]
[ 哥，我好难受啊，你回来一趟好不好。]
[ 哥，回来一趟啊。]
[ 哥，算我求你了。]
[ 哥，......]
[ 哥。]
[ ..... ]
上百条消息，一大半都是在请求我回去。
我打了个电话定下了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简单的收拾了一点东西就往机场赶去。
将近一整天的煎熬。我本来想要睡一觉，但是睡不着。我听到我后方的一对情侣在小声地聊天，忽然感到一种烦躁。
我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反反复复地画他的笑容。
终于到了，我跑出去，拦了一辆车就往他们学校去。
宽广明媚的校园完全没有治愈到我的心灵，与之相反的是由于地方太大而加剧的急躁感。
一路上不知拦了几个学生问路，才到达据说是他上课的教室。
我扒在后门往里面看。
嗯，他就在最后一排，看起来还不错。
我暂时安下心来，就在门口等他下课。
跟同事聊了没几分钟，下课铃就响了。教室里的男男女女都往出走，但是他没有动。
我走进去，拍拍他的肩膀。
“清清，哥前一段时间有事情，没看消息，出什么事情了。”
他回过头来。
“哥，回来啦。”他摇了摇头，说，“没关系了，反正已经晚了。”
我给他请了假，跟他往学校外租的房子走去。
刚出校门，他忽然就停住不走了。
“哥，你知道吗？小璐她快不行了。”
他就那样看着我。
“我们刚入学之后就有体检，她查出了急性髓系白血病m2中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暖阳光的黑瞳现在正充斥着不知名的浓重情感。
没有办法和他对视，我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嗤笑一声，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走去。
我低着头跟着他往回走，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他把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向着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拿起来，举在面前，任由白气喷吐到眼镜上模糊了视线。
“她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没有合适的骨髓，化疗也做了。”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静默。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反反复复地吹着茶水，阻挡着视线。
“我跟你去看看她吧。
我仰头一口饮尽，站在他面前。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往外面走。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不知能说些什么。
医院很快就到了。
他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路上还有不少医护人员跟他打招呼，显然是早已熟识的。
我没敢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那个曾经清秀的姑娘，现在正坐在床上，瘦得骨头仿佛可以戳出衣服去，一顶鹅黄色的绒线帽衬得她的脸越发消瘦。
“再等一段时间，就算有骨髓也没救了。”我想起他这么跟我说。
“我真的好喜欢她的。”他说，“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
我从病房门口离开，悄悄阖上门，转身去了楼梯间。
打开手机，在最下面的黑名单里面躺着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乔希。
我的养父的弟弟的亲生儿子。
我颤抖着点了解除，然后拨了过去。
“嘟——”
漫长的等待时间无数次让我升起想要挂断的欲望，就在我的手指已经移到挂断上时，那个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打来的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在笑。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您讲。”
我仿佛能够看到他脸上的嘲弄。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以前捐献骨髓的人，匹配一个人的。”
“当然，乐意效劳。”
“资料我一会给你。”
“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
我不知道怎么办，明明在找他帮忙的时候就想到了一定是有代价的，但是还是感到了一种无措和难堪。
“好。”
我没办法拒绝。
“地址一会回给你。”
他像是听出来我的不甘，那轻笑声透过屏幕，嘲笑着我的妄想。
我挂了电话，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透过窗户往外面看去。
灰蒙蒙的天空中，云层已经开始聚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下雨。
被养父带回家是在我7岁的时候。
第二年，我就知道养父一家有在参与毒品贩卖。
因为乔希回来了。
从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奇怪的男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精神病。
向后梳起的头发盖住了他脑后碗口大的伤疤，一副变色眼镜也遮住了眼底积年的青黑，还有薄唇上紫红色的口红。
我还记得他当时穿着那身衣服从我身边走过去时，他的衣袖上那些白粉。
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我一直很怕他，通常他在的时候我就躲在衣帽间。
我永远都记得他对我说的话。
“你以为爸妈收养你为了什么。”
“我可爱的——”
舔了舔嘴唇。
“小玩具。”
他染成黑色的尖利指甲扣在我的脸上，我感到一阵濡湿，是我的血。
他俯下身子从我脸侧舔去那滴血。
“甜心，你真可爱。”
不足10岁的小孩怎么可能反抗的了这个坚持锻炼的男人。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沉迷吸毒的男人会有这么强大的体格。
我是他的玩具。
我侧头靠向墙壁。心情还没平静，他的消息就又来了。
“我的小甜心，晚上魅色见啦，老地方。”
我忍不住蹲下去，把脸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
魅色。
酒吧。
第一次去那里就是他带去的，我12岁，见识了一场虐杀。
他卡着我的下巴，强制我睁开眼睛看。
一座足球场那么大的区域，一个从小培养的解尸官。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我的小甜心，喜欢吗？”
那晚的细节我想不起来了，但是我记得他那晚带了一个人回去。
车上一直都还好。
一回到家，他就遣退了所有的佣人，只留下我和那个男孩。
他让我俩背靠背站起来。
他那越发尖利的手指甲在我的头上反反复复地波动，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吓得甚至有些发抖。
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发抖了。我知道。
果然，他一感觉到我在发抖，就开始出现愉悦的笑声。
“甜心，你在发抖吗？好孩子是不会发抖的。”
“那么，不是好孩子的甜心——”
“今天想要什么奖励呢？”
我闭上眼睛，不敢出声。
“啊——”
我听到背后一声惨叫，背上依靠的温度忽然就散去了。大概可以想象到发生了什么，于是把眼睛闭的更紧了。
然后，是他最喜欢的那双毛绒拖鞋在地上拖沓的声音。他特别讨厌地毯，而坚硬的地砖诚实的反映了他的行动。
我听见有液体滴到地上的声音，不确定是我的汗还是什么别的。
什么东西划过瓷面发出的让人骨寒声音。
还有他的笑声.......
我把头低的越发低了，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他又怎么会让我如愿呢？
他揪住我脑后的头发，狠狠地向上拽起，强迫我跟他对视。
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映出了我。
也映出了我的背后。
一只断手在我的右侧，膝盖已经粉碎，小腿骨折断传出皮肤。
这一切在他的眼睛的弧度中被越发放大。
“甜心——”
忽然打开的们将我从回忆里拉出来，我抬头看去。
他从那边走过来，明明是紧抿着嘴的阴沉表情，却依然是那样的阳光。
他看见我脸上的冷汗，快步走来。
我赶紧想要站起来，收起手机。
他却一把抢了过去。
“果然，我就知道你会找他。”
他知道我的事。
但是你为什么朝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是悲悯吗？
“不是你求我回来的吗？”
我忽然就没有办法忍受他的目光，我朝他大声的吼。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除了他，我还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我一把抢回来我的手机，蹲下身，把脑袋埋在臂怀里。
“我还是一样的无能。”
“就跟我离开时一样。”
他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一样，只是在远处。
我想要他就这样留在这里陪我，但是我也希望他马上离开，给我一个自己的空间。
医护人员救了我，他们派人来通知他说杨路璐找他。
他走了。
这里就只剩下我了。
最终还是就我一个人。
是的。
就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