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80、第 80 章 临近春闱，

　　临近春闱，朝中发生了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短短数日，丞相即丢了官职，又罚了二十大板，家产籍没，三族内子弟流放五千里；杜衡因是从犯，又是怀卿的岳丈，打了十板子，罚了三年的俸禄。所有涉及该案的举子终身不得入仕。
　　说来也好玩，那个夏府里作为中间人的张八千，因其出生时父母欠了人家八千钱而得名。他本是个市井之徒，却善于逢迎，因为善斗蟋蟀很得夏府里的小公子赏识，便从此常往来于夏府。
　　夏府既倒，他也没有了庇护之所，流放八千里到南方的荒岛上开垦荒地去了。
　　科考是大楚建国以来选拔人才的主要方式，科场舞弊一事，绝非惩处涉事官员这样简单。在处理了这些涉事人员后，朝廷又颁布了一系列针对科考之律令。
　　姚念锦虽忙于后宫事务，倒也从别处听说了这件事。看到没有人被处斩，不自觉微微笑了笑。
　　这日午后，齐永钰如往常一样端坐在勤政殿宽大的金丝楠木椅上处理政务，和煦的春风从窗外徐徐吹来，直吹得人困意顿生，他闭了闭目，想稍作休息。
　　自科场舞弊一案后，臣子们日日紧绷着精神，一丝不苟地严查会试的各项工作，各地举子也纷纷联合上疏，感念圣上的恩德。
　　他长舒了一口气：倘若国家能这样平平稳稳地延续下去，便是社稷之福，苍生之福。
　　此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月，倒未怎么好好陪过念锦。她心肠软，曾为此事劝谏自己要轻刑慎罚，如今总算是个满意的结果。
　　他睁开困乏的双眼，振作起精神，想处理完最后几道奏疏便到瑾瑜宫去看她。
　　摩挲着粗糙的奏折表面，齐永钰知道，这是一封来自塞北的奏疏，不甚光洁的纸张上隐隐带着些许孤寂的味道。
　　他一目十行，眼神却因奏疏中的陈词慢慢暗淡下来。
　　除了常公公，最先得到消息的便是在乾清宫外驻守的秦安，日色渐落，他正安排侍卫进行宫内布防，却见常公公踩着碎步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他同常运素来没有什么交情，但看他如此着急，秦安心里一紧，想到会不会是念锦出了什么事。
　　还未来得及多想，常运已在他面前立定。
　　待身后的侍卫退下，常运才凑近了小声道：“秦大人，方才皇上看了道自凉州来的奏疏，里面弹劾姚将军贪污军饷、克扣军需，不守法纪，大人可要小心了。”
　　听到义父被弹劾的消息，秦安不觉紧握起刀鞘，掌心渗出了凉汗：义父早年虽因职务便利收受过些银子，倒不至于冒着杀头的大罪去贪污军饷。
　　在事情还未弄明之前，自己绝不能轻举妄动。
　　秦安稍作思考，问道：“常公公，皇上可召了大臣入宫？”圣上若是现在忙召臣子入宫，必是要彻查此事。
　　常运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躬身道：“秦大人放心，皇上倒未召见任何大臣，想来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只是大人要早做应对之策了。”
　　秦安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自己必须要尽早弄清事情的真伪。他吩咐常运守口如瓶，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回府后立即修书一封派快马连夜送往边关。
　　只是义父的回信还未收到，朝堂便已不甚安宁。
　　在几封书信屡屡得不到回应后，荀束以为是朝中姚将军的人作梗将书信压了下来，随即写信给他的老师刘道远，希望他能在圣上面前提及此事。
　　收到荀束寄来的书信，刘道远反复权衡，思量再三后还是选择出面。他身为言官，自是需要助圣上肃清吏治，整顿朝风。
　　为了楚国的千秋大业，自己得罪过的皇亲国戚还少吗？
　　于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朝，刘道远手持笏板，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在大殿上向圣上一一秉明。
　　话既出口，朝堂一阵哗然。齐永钰心里一紧，扭头看了眼殿后的屏风，又很快转回头来，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这荀束真是大胆，非要将此事闹大不可。
　　杜衡察觉到皇上的心思，但又不十分肯定，于是上前试探地说道：“皇上，微臣以为此事不过是荀大人的猜测罢了，姚将军对国家忠心耿耿，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贵妃娘娘更是贤淑识礼，他又怎会中饱私囊、糊涂至此呢。”
　　赵思明瞥了一眼杜衡，上前道：“正因姚将军是贵妃娘娘的父亲，此事才不可不查，听说贵妃娘娘掌管后宫事务赏罚分明，自是不希望姚将军受此等污蔑，圣上不如派人去查一查，也能早日还姚将军一个清白。”
　　待他说完后，台下的许多大臣纷纷同他一齐跪倒，请求皇帝彻查此事。
　　自本朝第一位嫡长子出生后，朝中的许多大臣看清了局势，皆以赵家马首是瞻。
　　听着台下一致的呼声，齐永钰瞥了眼一旁肃立的怀卿，见他不予多言，便道：“既如此，朕便即刻召姚将军回京，给众卿一个交代。为防其中有人动手脚，军粮贪污一事交由刑狱司去办，礼部和户部负责督查。”
　　为着看一看他平日上朝的情形，姚念锦求过他很多次，好不容易他应下了，却不想正巧遇上了这事。
　　虽然自己名义上是姚将军的女儿，可说实话，她确实不清楚姚将军的为人如何，更不必提判断此事是否是真实的了。
　　朝堂上的事，她从来不过问，她当然相信他能秉公执法……怕就怕，刘大人所述的皆是事实。
　　她还未曾想好怎么办，宫外的书信很快就来了，是林夫人写来的，信中求她在皇上面前为姚将军说些好话。她心烦得很，看完便将书信撕掉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要到勤政殿走一趟。门口侍立的常运见她过来，赶忙迎了上去：“娘娘，皇上现下正在同各位大人们议事呢，一时半会怕议不完。”
　　虽然看不到殿内的情形，姚念锦还是朝里面望了望，道：“无妨，我就在这等着。”
　　也不知是天气渐热还是心中烦躁的缘故，她立了不过大半个时辰，身子就极不舒服，想来是因为午膳吃的少、血糖过低，便没有在意。
　　可没过多久，她便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有些发晕。云音看出了她的不适，上前扶着她，姚念锦自知不能再这样强撑下去，便由她扶着回去了。
　　云音新做了汤面端给她，姚念锦吃了两口就停了筷子，吩咐她撤下，想午憩一会儿。
　　这段日子娘娘虽说忙于后宫事务，倒不至于太过劳累，这几天也总是说没胃口，连她最爱的核桃酥也用的极少，娘娘这月的月事似乎也已推迟了很久……
　　云音迟疑地小声问道：“娘娘，会不会是有喜了？”
　　她的话如同惊天地雷，姚念锦脑子嗡地一下，像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反应了几秒，才道：“哪儿那么容易就有喜，别瞎说。”因为心虚，她不觉提高了嗓音。
　　察觉到她的情绪，云音没有多言，默默退下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姚念锦侧了个身，呆呆地看着床所靠的那一侧墙壁，打了个寒颤，觉得脊背发凉：难道，自己真的要如此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