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54、第 54 章 御芳园内，

　　御芳园内，打扮俊俏的世族贵女在赏玩宫匠们所栽培的珍稀花种，皇后眼角含笑，坐在一侧的凉亭内暗自审视着她们。太子身边虽姬妾众多，但到底是些俗物，只懂得如何讨他欢心。眼下他到了成婚的年纪，身边是时候该有个人贴心人照顾了。
　　刚踏入御芳园，纪泠便听见园内的欢声笑语，他瞪了眼身旁的纪熙，转头便要走。纪熙忙拉着他，道：“太子哥哥别走呀，是母后叫我骗你来的，你就算不见她们，好歹见一见母后啊。”
　　“请太子公主安。”身后传来了宫人请安的声音，纪泠无奈，用食指敲了下她的脑袋：“你呀，回来再跟你算账。”
　　纪熙吐了吐舌头，讪讪地回头看了眼姚念锦，见她脸上没有些许失意，便放心许多。虽然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晋念，可母后要为哥哥选太子妃，她哪里能拦得住，这个晋念既非世族之女，就算当不成太子妃，但只要哥哥喜欢她，想来她也是并不介意的。
　　看见远处的一群佳人，姚念锦便知是怎么回事了，纪熙吵着要带自己去御芳园玩是假，骗纪泠到这儿来是真。还好自己今日身着北越宫女的衣服，不会太扎眼。她不由地又瞥了眼园中的那些王侯贵女，低下头紧跟在纪熙身后与他们同去。
　　纪泠行罢礼，本想借故离开，却被母后强拉着坐下。她用纤长的护甲，指着传出欢声笑语的地方道：“泠儿，你看看，这些都是同你年纪相当的各世家大族家的小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见他只望着那边不作言语，皇后便也将目光移回那里，道：“依本宫看那个身着嫣红衣裳、头饰珍珠的就很好，她是你表舅家的侄女，太子要不要近前看看。”
　　没等纪泠回话，纪熙快言快语，道：“母后，皇兄心里已有人了。”说罢她瞥了眼姚念锦，又对着纪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皇后闻言，转回头对纪泠道：“哦？太子心里既有了主意，怎么不同母后说，泠儿究竟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见纪熙张口要回话，纪泠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今儿个御花园竟这么热闹，皇后娘娘也不唤妾一同来。”正待纪泠在脑中寻托词时，来人的话打破了僵局。
　　听来人的声音，姚念锦只觉得很熟悉，便偷偷瞥了一眼。来人是刚入宫那日她所见到的苏妃娘娘，她略施粉黛，依旧身着素袍，娴静雅致。
　　见她今日过来，皇后不免心生奇怪，苏妃从来不爱凑热闹，今日她怎的就不请自来。像是看出了她心头的疑问，未待她开口，苏妃便主动道：“妾在宫中有些憋闷，便想来御芳园内散散心，正巧皇后娘娘也在此。”
　　被身边的公公示意，姚念锦为他们一一奉茶。她素来做事小心，却不想到了苏妃那里她突然抬手饰发，姚念锦反应不及，将茶水尽数泼到她身上。
　　苏妃的素袍被浅绿色的茶水一泼，格外显眼。姚念锦见状立马跪下，又紧忙拿出袖中的手帕为她擦拭。
　　见裙上的污渍擦拭不掉，苏妃微微皱眉，为难地看向皇后，道：“皇后娘娘，请容妾回去更衣。”
　　皇后知道她对下人一向宽待，便也不再苛责。她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姚念锦道：“既然苏妃不计较，你便同她一起去吧。”
　　到了苏夕宫，苏妃不急着换衣服，反而吩咐姚念锦将房门关上。她坐在棉塌上直审视着姚念锦，片刻方道：“钰儿数日前来信，对你甚为牵挂，你若无事纠缠，便早些回大楚去。”
　　钰儿，这样亲昵的称呼想来也只有他的亲人能用。姚念锦后知后觉：原来她就是太后的女儿，当年到北越和亲的荣熙公主！
　　只看她身上的衣服，便知她极重孝道。离先皇驾崩已过了数月，她虽远在北越，却依旧身着素袍，为先皇守孝。
　　姚念锦来不及多想，用大楚皇宫的礼节屈膝行了个礼，道：“妾姚氏，拜见荣熙公主。方才不知是公主，望公主恕罪。”
　　看她恭敬有礼，荣熙公主起身扶她起来，心底不免生了些怜爱之意。这个姚氏，从前是三弟的王妃，原本三弟登基，她该进宫做皇后，却因皇奶奶的懿旨被降为了贵妃。
　　不过看钰儿对她的情意，倒是比皇后的虚名更为难得。他既允她出宫游玩，又来信让自己对她好生照顾，当真是对她极尽宠爱。
　　她示意姚念锦坐下，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给她：“我知道你所行为何，这是给太后的书信，你回去记得带上。”
　　姚念锦点点头，本想接过书信，荣熙公主却示意她稍等。她起身走到床边，在枕下又拿出一封信，将两封信用同一个信封装在一起，方才交给她。
　　姚念锦不知她是何意，有些不解地问道：“公主，这是？”
　　苏妃抿了抿唇，放低了声音道：“这封封面无字的信，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刘府，亲自交给吏部尚书刘道远，”她紧攥姚念锦的手，看着她又加重了语气道，“记住，一定要亲手给他。”
　　吏部尚书刘道远……姚念锦仔细回想，齐永钰下狱时他是为数不多到皇帝面前求情的大臣，听说为此还被罚了半年俸禄。荣熙公主这样小心谨慎，想来他们之间是有不小的渊源。
　　她这样想着，眼神又落在了荣熙公主的素袍上，那大片的污渍像宣纸上不小心洒上的泼墨，极为醒目刺眼，她关切地道：“妾还是为公主更衣吧。”
　　荣熙公主摇摇头，久久地盯着她手中的那两封信，道：“不用了，你若是真想帮我，就尽快回去吧，莫要让宫里的人为你担心。”
　　宫里的人…是指齐永钰吗？姚念锦目光下移：她此行本就是为了离开这里，如今和田红玉未找到，自己倒真是只能乖乖回去了。只是不知，下次再出宫，又会是何年何月。
　　荣熙公主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启唇道：“我虽不知你同钰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却能看出他对你用心不浅。我虽未能同所爱之人相伴终老，却不希望你们也是如此。”
　　看着神色低落的荣熙公主，姚念锦微微低了低头，不知该如何安慰。听闻当年楚国要同北越和亲，先皇的女儿里只有荣熙公主年岁稍长，适合出嫁。她口中的所爱之人，想来就是刘道远刘大人。当年她离开父母兄弟，离开所爱之人，独自到北越和亲，或许也是她身为公主的宿命。
　　坐在东宫殿前的青石台阶上，姚念锦不禁又想起了中午荣熙公主对她说的话。未能同所爱之人相伴终老……世人只看见了一位为国和亲的公主，却从未想过在公主的身份之下，她也只是一个有着女儿心思的阁中姑娘。
　　或许她也曾经怨恨过、失声痛哭过，怨恨命运的不公，痛恨世事的无常。可到头来，只得擦干眼泪，咽下心中的委屈和痛苦，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
　　在这样一个封建的王朝里，任何人的命运都为身份、时代所缚，他们无法反抗命运的不公，只能顺命而为，在无情的命运安排下尽力过好自己的人生。
　　纪泠回到东宫，一眼就看见了在阶上发呆的姚念锦，他悄悄走近，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道：“在想什么呢。”
　　被他这么一惊，姚念锦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仰躺在石阶上。她回过神看向纪泠道：“出来了这么些天，我也该回去了，麻烦你明日派人送我回去吧。”
　　见她明日要走，纪泠心中一紧，虽说她在东宫待了十余天，但他却觉得如同半日那样短。他想了想，而道：“明日本宫正巧要到边境处理一些事务，顺便送一送你。”
　　似又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姚念锦，道：“对了，听说你父亲姚将军就在都护府，不如本宫明日带你去见他一面再走也不迟。”
　　姚念锦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安排。虽说自己同姚将军父女感情并不十分深厚，但他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若是私下见一面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