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与玫瑰》小生无才

43、安洛斯 次日，

　　次日，萨缪尔起的不算早，等他出现的时候，精灵们已经将提莉亚收拾妥当。院子里多了一辆马车，是约瑟刚买回来的。

　　萨缪尔一出现，精灵们全都看过来，一路上没兴趣和他交流的精灵们，此时终于不再那么冷淡了。

　　萨缪尔看了看天色：“如果已经准备好，你们尽快带她走吧。”

　　亚伦指了三名精灵：“你们先驾马车带提莉亚走，我们留下。”

　　萨缪尔挑眉：“你们这么多人留下？”

　　亚伦：“既然答应过要帮你们杀安东尼·巴尔沃亚，我们当然会履行诺言。”

　　“这也不算是帮忙。”约瑟说：“巴尔沃亚也是我们的敌人。”

　　三名精灵驾着马车出城了，此时还没有人知道圣殿的地宫被窃，马车经过城门时没有引起守卫的丝毫注意。跟在后面的萨缪尔和亚伦看着马车顺利离开后悄悄返回，萨缪尔在路上随手抓了一个小孩，给了他几个铜币，又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你和他说了什么？”亚伦站在一边看着，等小孩跑远后问道。

　　萨缪尔：“我想试试奥利弗的提议，看看能否用提莉亚将安东尼·巴尔沃亚引出来。”

　　“你在开玩笑吗？”亚伦听着提莉亚的故事长大，完全不觉得故事里那个忘恩负义的人类对提莉亚还有感情。

　　“人心是复杂的。如果他已经对提莉亚没有一点留恋，又为什么要修建地宫，把提莉亚好好藏起来呢。”萨缪尔说：“他会不会上钩，今晚就知道了。”

　　这天午后，一个小孩子突然出现在圣殿门前，蹦蹦跳跳地跑到守卫面前。高大的骑士低头，和这个只有自己膝盖高的小孩面面相觑。高大巍峨的宫殿和门口穿着全套铠甲的骑士让小孩愣住，过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掏出口袋里的信，伸长手臂试图递给骑士。

　　骑士弯腰接过：“这是给我的？谁让你来的？”

　　“一个大哥哥，他说要给圣子。”小孩慢吞吞地说。

　　给圣子？骑士不由嗤笑，他在安洛斯当骑士已经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圣子在帝国受人敬畏，谁也不会用这么随便的方式给圣子送信。但当他想将这封信随手扔掉时又犹豫了，确实没人会这样随便的给圣子送信，但就是这份随便让这封信也变得特殊起来。

　　最后这封信还是到了安东尼·巴尔沃亚手里。

　　在圣殿深处，少数几个人才知道的某处房间，安东尼·巴尔沃亚坐在轮椅里，一个人面对着壁炉里的火焰。他的腿上盖着毯子，身上裹着裘皮大衣，虽然壁炉烧的很旺，但他已经太虚弱了，即便一点点风从窗户缝隙进来，也会让他感到冷入骨髓。

　　侍从进入房间，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有一封给您的信。”

　　安东尼·巴尔沃亚侧过头：“还没有找到吗小纳尔森和他的骑士吗？”

　　侍从低着头，没有说话。安东尼·巴尔沃亚沉默了片刻，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信很薄，信封上没有署名。安东尼·巴尔沃亚低头看着这封相当随便的信，心里突然跳出的预感让他浑浊的眼里迸发出异样光彩。

　　“送信的人呢？”他压抑着情绪问道。

　　侍从回答：“只是个普通孩子。”

　　安东尼·巴尔沃亚撕开信封，一把将里面唯一一张纸扯出来，他的动作太急切，侍从诧异地看过去，又在看清他表情的瞬间低头，默默降低存在感。

　　他的表情太恐怖了，在圣殿的这么多年里，侍从还是第一次在安东尼·巴尔沃亚脸上看到这样极端的愤怒。那双浑浊的眼睛明明只是盯着信，却也让他感到难以喘息的压力，就连房间里的空气也像是被他的愤怒燃尽了。

　　“你去告诉骑士长。”安东尼·巴尔沃亚哑着声音说：“让他过来找我。”

　　侍从立刻领命，飞快地出去了。没过几分钟，骑士长推门而入，大步走到安东尼·巴尔沃亚身边。直到走得足够近，骑士长才注意到安东尼·巴尔沃亚不同以往的表情，那张近些年迅速苍老的脸几乎在抖动，那双正在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睛，倒映着壁炉火光，显得特别瘆人。

　　“推我去地宫。”安东尼·巴尔沃亚阴沉地看着他。

　　骑士长被他看的心里不安，却还是按照命令推着他的轮椅来到地宫门口。圣子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身，吃力地走上前。骑士长已经背过身，周围寂静无人，那些常年在这巡逻的骑士都被命令不得靠近。

　　圣子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一个人走入地宫，只是以往他总要在里面两三个小时才会出来，这次却连半个钟头都不到。

　　他看起来比刚才平静多了。骑士长却反而更加忐忑，有种本能的危机感正在刺痛他的神经。

　　“负责地宫守卫的骑士一共有多少人？”安东尼·巴尔沃亚问。

　　“一共四十人。”

　　安东尼·巴尔沃亚面无表情摆了摆手：“将他们全部处死。”

　　骑士长错愕地愣在当场。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些骑士到底犯了什么罪，但在圣子冷漠的注视下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晚，你带上所有能信得过的人跟我出去。”圣子说。

　　“您要去哪？”

　　“到安洛斯城外的废弃码头去。小纳尔森和他的骑士‘邀请’我去见他们。”

　　他看向身后紧张的骑士长：“如果今晚不能杀了他们，我会将你也处死。”

　　这天夜里又下起雪，冬季刺骨的海风吹过来，吹的奥利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安洛斯城外，海水一下下拍打着堤岸，奥利弗和萨缪尔就站在岸边等待着安东尼·巴尔沃亚的到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萨缪尔抬头看了看已经高悬头顶的月亮：“他也许不准备赴约，提莉亚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

　　奥利弗摇了摇头：“再等等。”

　　这次过了没多久，他们听见远处传来马车声，黑夜里，一点微弱的光线出现在安洛斯城门外，随着声音一起慢慢靠近。萨缪尔笔直地站着，等待那辆马车来到面前。马车后面还跟着一队骑士，这和他们约定的不一样，但萨缪尔早就猜到安东尼·巴尔沃亚不会只身前来，让他意外的是安东尼居然只带了几十个人就敢来赴约，看来圣殿内能让他相信的人实在不多。

　　车帘掀开，先出现的是一名侍者。萨缪尔静静看着侍者伸手，将圣子从车内扶出来。已经有骑士将圣子的轮椅搬来，圣子被搀扶着下车，慢慢坐进轮椅，好像完成一件大事般舒了口气。

　　“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等他终于折腾好自己，萨缪尔才开口。

　　“我不喜欢出门。”安东尼·巴尔沃亚咳嗽着：“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今晚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好像知道萨缪尔和奥利弗要干什么，先一步摆了摆手：“我要先看到她，否则没什么好聊的。”

　　他看上去已经那么衰老，却还是相信自己能掌握局面。萨缪尔看着他，不由笑了声：“你以为我们要干什么？”

　　安东尼·巴尔沃亚握紧轮椅扶手：“她在哪！”

　　“在你找不到的地方。”奥利弗说着默默退后。他的身后就是废弃码头，一艘小船系在岸边，在海浪里起起伏伏。

　　“她在那吗？”安东尼·巴尔沃亚急切道。

　　奥利弗回头看了一眼，意识到安东尼·巴尔沃亚误会了，但他没有解释，于是沉默在安东尼·巴尔沃亚成了一种默认。

　　“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了。”萨缪尔挥剑指向他：“不管你以为我们为何而来，我现在告诉你，今晚我们要的只有你的命。”

　　他的剑指向安东尼·巴尔沃亚的那瞬间，十几只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出，直指安东尼而去。骑士们匆忙围成一个圈，将安东尼牢牢保护在中间。

　　“你带了帮手！”安东尼·巴尔沃亚愤怒地吼道。

　　萨缪尔嗤笑：“彼此彼此。”

　　奥利弗已经默默退到了足够远的地方，一名精灵出现在他身边，将他护在身后。黑暗中又一波箭雨紧跟而至，这次的箭速度更快，几名骑士防备不住，中箭倒地。

　　圣子越过保护，紧紧盯着奥利弗身前那名精灵。精灵的头发染成了黑色，但伪装瞒不过圣子，他和提莉亚在精灵们中间生活多年，对这个族群早已万分熟悉。

　　他曾经回去寻找过，一方面是想要看看还能不能弄到更多“种子”，或者提莉亚留下是东西，另一方面那些精灵毕竟是提莉亚的家人，他想知道他们还活着。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当年一次次寻找失败，并非因为精灵一族已经随着树一起死亡，他们还活着，活在他寻找不到的地方。

　　“这不可能。”安东尼·巴尔沃亚喃喃自语。他身边的骑士转过头，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却看到他双眼赤红，形容疯狂的样子。

　　“您……”骑士被一把推开，圣子那双枯树枝一样的手，竟摇着轮椅往前挪出保护圈。他的目光紧盯着那名精灵，其中饱含的情绪让那名精灵感到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圣子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可以以敌人的姿态站在我的对面。”

　　“那不然呢？难道我们应该是你的朋友吗？”约瑟从黑暗中走出，大声问道。他的身后跟随着亚伦以及剩下的精灵们。

　　夜晚让每个精灵的面目模糊，圣子眯起眼睛，费劲分辨着每一张脸。他看到好几个熟悉的精灵，他们曾经在一起度过了非常美好的岁月，那些记忆都是他宝贵的珍藏，而今天这些精灵用剑对着他，成为了他的敌人。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终于露面，骑士长一边警惕打量着这群陌生人，一边小声问：“您认识他们？”

　　安东尼·巴尔沃亚已经听不见任何问题，他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怒火和不甘：“杀了他们，你去杀了他们！”

　　骑士长从没见过这样毫无理智的圣子，他愣了一下，但不容他多想，安东尼·巴尔沃亚话音刚落，萨缪尔已经举剑冲向他，那些陌生人也抛下弓，拔剑冲了过来。

　　“保护圣子！”骑士长大喊，同时横剑挡住萨缪尔的雷霆一击，两把剑擦出火花，骑士长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震的发麻。他怒吼一声，奋力将萨缪尔顶开，但面前的年轻人只是退后一步，舞蹈般自然旋身，蕴含着巨大力量的一剑又从侧面而来。骑士长猛然后撤，躬身抱住萨缪尔的腰，将他推出两三米远，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他们终于离圣子远了一些。骑士长大口呼吸着，低头看着被按住的萨缪尔：“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强了。”

　　萨缪尔笑了笑：“人总是要进步的。”他猛然一剑从下向上挑出，骑士长侧身格挡，萨缪尔就势起身，再次向他发起攻击。

　　萨缪尔拖住了骑士长的脚步，而跟他一起来的精灵们常年生活在森林里，过着朴素的生活，比安洛斯这些久不见兵戈的骑士灵活很多。安东尼·巴尔沃亚只能看着自己的骑士接连倒下。

　　骑士长的尸体被扔在安东尼·巴尔沃亚面前，萨缪尔半条胳膊上、脸上都是血迹，面对着他却平静的不像是一个复仇者。

　　萨缪尔说：“为你，已经有太多人死去了。现在该轮到你偿命了。”

　　圣子仰头看着他，浑浊的眼里依旧那么不甘。

　　“你有遗言吗？”萨缪尔以剑抵住他的心脏。

　　“你会变成和我一样。费恩。”圣子的话像一句恶毒诅咒：“你已经见过精灵了，那么想必也知道了你和奥利弗之间的联系。你不是圣人，迟早也会被贪婪吞噬。”

　　萨缪尔冷漠看着他，将剑一点点刺进他的心脏。这个过程被萨缪尔故意变得漫长，血慢慢流出来，直到剑插进大动脉才开始喷涌，很快染红了安东尼·巴尔沃亚的袍子。

　　夜晚重新恢复平静，只留一地尸体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从帝国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圣子，就这样死了。他靠着偷来的力量，获得本不该属于他的生命，让世人以为他拥有非凡的力量，然后崇拜他、追随他。现在，他就躺在安洛斯城外的废弃码头边，浑身鲜血，死的干瘪苍老、无声无息。

　　萨缪尔静静看着轮椅上的老人，直到奥利弗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将剑从圣子心口拔出来。圣子的身体失去支撑，歪到在轮椅里，最后停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

　　约瑟来到奥利弗和萨缪尔身边：“我们要离开了。”

　　奥利弗转身看向精灵们：“谢谢你们。”

　　约瑟摇了摇头。他看了眼心不在焉的萨缪尔，对奥利弗说：“如果你将来有一天想回到黄金河谷去，我们随时欢迎。”

　　奥利弗愣了下，继而一笑：“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