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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业开张 ...

  •   好像老天爷也在支持骆风行,不多久,严璧杰“体面”的幽禁生活就到了头。
      这还要感谢远在京城的严家老爷,他仿佛知道大儿子正在受苦似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心血来潮,招大夫人进京,还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派来的信差。来人见了大夫人磕头,二话不说就把人“请”到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上,若不是他拿出老爷的信物,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是恶徒,惹得小青一肚子不满的牢骚,大夫人倒没说什么,于是和她的贴身丫鬟两个人就在这种“无礼”中绝尘而去,来不及留句话给她唯一的儿子,虽然她也未必要留。
      看起来要出大事了。
      听了他二娘一连串幸灾乐祸的感慨,严璧杰虽然有些担心,倒也并不认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父亲冷落他母亲又不是一天两天,要出事早就出了,不会等到今天。想必是他在京城某个素未谋面的舅舅又升了官,父亲接母亲去叙叙兄妹旧情。
      这种情形无疑是对他有利的,他可以放手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不过还有个障碍。
      骆风行是在睡梦中被震醒的。这几天天气热,午饭时候没什么客人,正好偷偷地小憩一会儿。这一天,他指派几个伙计去后院帮婉婉翻晒草药,自己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忽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噼里啪啦”,睡梦中的骆风行立刻一跳三尺高,额头碰到了房梁。
      “何事?!”
      阿吉阿祥急急忙忙地从门外跑进来:“少东家,快看外面!咱对面好像开了一家酒楼!”
      骆风行揉揉额头:“我说什么事呢,你俩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赶紧上后院干活去!真是,开张也不会选早晨,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看来这酒楼老板也是个懒人!”他上班偷懒倒偷出天经地义来了。
      两个伙计却不走,两张苦笑的脸:“少东家,还真让您猜着了!那老板不仅是个懒人,我们还认识。”
      骆风行朝对门一看,正好透过看热闹的人群,在缝里找到一丝宝蓝色的影子。这种领口袖口和袍脚都镶着金色宽边,用上等软绸做成的夸张而华丽的衣裳,据他所知,只有一个人会穿。
      骆风行拨开两个伙计走过去,正好听到被人群湮没的少年在滔天的锣鼓声中透着兴奋的声音:“各位乡亲,今天我们兄弟的风雨楼新业开张大酬宾,请来名满江南的小黄鹂水芙蓉姑娘,给各位献上惊世绝唱!酒水五折,菜肴八折,消费满十两送时令水果一盆!仅限前五十人!”
      蜂拥而入的人潮过去后,只剩下宝蓝色华服的少年站在一地红屑上,满足地松了口气。酒楼里杯盘碟盏撞击,吆喝声,和动听的小曲热热闹闹地搅合了这个平静的午后。少年抬起眼来看骆风行:“骆大哥,我又找到事做了。”
      他像急切等待夸奖的孩子,特别是骆风行的夸奖。所以骆风行笑道:“不错啊!你酒楼里的菜好酒美,客人吃到腹胀醉到昏迷不醒,正好送到我们药铺来医治,倒是给我们药铺带来了生意!”
      少年对他嘻嘻一笑,带着感激的意思,调皮地反驳:“不会有这种事,莫园已经给我们酒楼配了消化水和醒酒茶了!”
      正说着,周莫园从后面走上来,仿佛是特地来作证好朋友的话,微笑着道:“是啊。我也检查过菜肴的原料搭配和酒水勾兑,保证进这酒楼的客人尽情地吃喝,又不会叨扰到骆大哥。”为着联合捉弄了眼前的人,两个好友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非得知根知底多年好友才能达到。
      骆风行颇为感慨。说起来严璧杰还真适合开酒楼,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酒楼的运转程序,以及如何才能吸引客人,他又有官衙的靠山,才能这样快开起张来经营,不受公差的滋扰。说道滋扰,似乎有个比官衙更大的麻烦缠绕着严璧杰。
      骆风行正左顾右盼,酒楼里又走出来一人,白衣出尘,温和俊秀,不像是店小二,也不可能是酒楼的客人。他几步走到严璧杰身后,立马换上恶毒地主的表情,揪着他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起来:“里面快忙不过来了,你还有闲情在这聊天?端盘子去!”
      严璧杰在他的注视下灰溜溜地进去了。周莫园左右为难地看看骆风行,又看看严钰良,似乎有些怕他,也跟在严璧杰后面帮忙去了。
      空荡荡的街上只剩下两个人,立在一片屋檐的阴影下。这里原来是一家棋馆,建筑极为风雅,骆风行本来还颇为赞赏严璧杰的眼光,现在看来这地址也未必是他所选。
      严钰良挑挑眉,打断骆风行对自家酒楼行注目礼:“如何?我把他放到你眼皮底下,你就不用再怕我阻碍他什么希望梦想了吧?”
      也不知骆风行是否当了真,他点点头对白衣少年道:“我早就料到,虽然你嘴上不承认,伤害他的事情你到底是做不出来的。”
      严钰良“哈哈”笑了两声,假惺惺地朝他一揖道:“承蒙骆大侠看得起在下,可惜在下蒲柳之质,本性顽劣,怕是难免要叫骆大侠失望!”
      他说完了这些戏文,站直身子,收敛了眉眼,道:“你说得没错,不管是高贵低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希望和梦想。我现在就是在为我的希望和梦想奋斗,扫除人生最后一个障碍。”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酒楼,再看骆风行,眼里全是笑意,温和的,却让人不寒而栗。“在京城这两个月,不出我意料,我发现父亲仍然没有把严家的全部未来和希望寄托到我身上,他还有犹豫。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我永远只能排第二。我比他聪明能干一千倍,就因为我不是嫡长子!”他低着头,以免被人看到他的表情,然而他的声音却将他此时的愤恨与不甘泄露无疑。
      官宦人家的同室操戈普通百姓是无法理解的,更何况是骆风行这个打小浪迹江湖的游子。
      他唯一明白的是,眼前的人并不是他那天晚上遇到的人。那个坐在别人屋檐下说“这里的星星很亮”的带着忧郁的蓝色少年,因为到了充斥着权利野心的阳光下,已经换了一个人。他几乎忘记了,就在几个月前,这个人设计几乎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哥哥。
      “所以呢?”
      少年笑了一声,抬起头来:“所以我要除掉他,把他从严氏族谱里彻底除名。这一代严氏子弟写在第一位的,只能是我严钰良的名字!”他说着争权夺位的话,却是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这样的所作所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商贾乃属下九流,最入不得士大夫的眼。做伙计动静太小,酒楼就不一样了。在父亲眼里,开酒楼大概与开妓院可一较高低。有我在,我看这风雨楼很快就能开出分店来,说不定还有一家在京城。父亲在酒楼宴请官场同僚,发现老板竟是自己嫡亲的长子,你说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得意地笑起来,骆风行心里直发抖,这孩子病得真不轻啊,晚上睡得着觉才怪!他脱口问道:“如此恨着严璧杰,又何苦夜夜守在他门前?你应该拿迷烟往他房里吹,再点一把大火弄成失事的样子。兄弟一场,给他一个痛快,也好过叫他现在燃起希望,又用冰水活生生浇灭。”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严钰良像被踩到痛楚的猫怪叫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吗?如果可以做到的话我又怎么会失眠?”
      “谁失眠啊?”酒楼里探出一个脑袋,围着围裙的严璧杰毫无知觉地朝门前奇怪地看着他的两个人走去,“钰良,你身体不适吗?不如让骆大哥给你瞧一瞧,骆大哥的父亲可是有名的医圣呢!”
      严钰良恶狠狠地瞪他。这也没错,他的痛苦确实却来自于眼前之人,偏偏他还一副懵懂无辜的样子,全没有已经置他人于痛苦深渊的觉悟。我为你在苦苦挣扎着,一颗心分成了两半,你却什么都不知道啊。
      严璧杰见弟弟扭曲的面容,以为是他与骆风行不合,正好周莫园走出来叫他,竟然提议道:“莫园也颇懂些医理,或者我叫他来?”
      周莫园听见了,站在那里不敢过来。他似乎隐隐感觉到了杀气。
      严钰良气得要发狂。这人不仅没觉悟,还相当没眼色。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最厌恶的,像苍蝇一样围绕着不该围绕的人,叫他一见就恨不得拿拍子拍死的是谁。可惜他不能跟严璧杰争论,就像圣贤不能跟木头争论一样。严钰良恶狠狠地道:“一点小疾,不劳哥哥挂心!”转身进了屋。
      严璧杰一头雾水,倒还记得一件事,转头问骆风行:“舍弟到底哪里不适啊?”
      如果骆风行是几千里以西的胡人,他这时就该摊开手耸耸肩,直抒胸臆说出精神分裂这样的学术名词,可是他只叹了口气:“大概是失心疯吧。”
      “啊?!”严璧杰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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