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锦衣书生

14、受罚 墨流光

　　墨流光呆滞了半晌才缓过神，郑重地朝说书人一拜，“墨流光多谢鸿蒙神君，来日必报。神君放心，这件事我会和父亲解释清楚。”
　　说书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才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己也有所图，说白了有关浮世书的一切都是交易。契合的灵魂会和浮世书有感应，他去完成他们所想所念，对方也得付出代价，甚至会死。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浮世书的奥秘所在，里面的每一篇故事，都是用灵魂化成，六界八荒见过浮世书的也就寥寥几人而已。
　　“不必，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确实是我劫持你，没有原因。”说书人打量敖子翊一眼，“你若实在难办，就说我是为了下他的面子也行。”
　　劫持狐族太子就是为了让司法神君在六界八荒面前被狐帝为难？这怕不是疯了？但说书人无意多说，敖子翊有所猜测，是为了掩盖他手中那本书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吸纳神魂，而且刚才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那本书有他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司法神君出马果然非同凡响，将说书人这个仙界公害一举擒获，据说还要受五行雷劫，简直值得大张旗鼓地庆贺一番。不知为何，他有些想笑，可能面前的勾陈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刺激到了他，勾陈不悦地皱眉，“鸿蒙，你可知罪？可有话说？”勾陈一副听你狡辩的样子，奈何说书人不配合，“无话可说。”
　　勾陈拍案，吓得一众神仙齐刷刷打了个哆嗦，生气是真的生气，你以为受罚是开玩笑的吗，还是仗着我一定会回护你，可眼下，你倒是给我个回护的机会啊。
　　说书人眼神清明坦荡，一应罪行供认不韪，劫持狐族太子的理由将在场的神仙雷在原地，为了司法神君……也确实，司法神君差点就被狐帝留在招摇山了，但您二位什么仇什么怨，又关人家狐族太子何事，只能说您厉害，无论是鬼神莫测的逻辑还是胆大包天的执行能力，天上地下只此一家。
　　“你在下界滥用法力，还敢劫持狐族太子，扰乱狐帝寿辰，可属实？”
　　说书人终于为自己辩驳了一次，“什么叫滥用法力，我何时犯了这条仙规？”我倒是想用啊，省得每次都那么麻烦。接下来他就听见值守天将翻看记录，精准无疑地念出了哪年哪月哪时哪刻，他做了什么。仔细想想不就是黑松林那些怨魂吗，连这也盯着不放。
　　“我除了怨魂，怎么都算是功德一件吧，而且，谁说我用法力了？”
　　“没用法力你怎么杀的怨魂，那可是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凶地，难不成还能……”那位神仙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别人不会，但眼前这位可说不准，于是极度纠结地问了一句“你真的用了神念？”
　　说书人嗤笑一声默认了，然后众神看他的眼神就变得更加复杂，多了些关爱智障儿童的意味。神念对怨魂大有裨益，这种行为就等于是用肉包子活生生打死了狗，还是一群疯狗。普天之下神魂强到这一步的人不多，脑回路清奇至此的更是空前绝后，你用法力，他不好吗，难道就只为了规避这条仙规？总之今日之后，仙界迷惑性为大赏又要加一条了，哦不，是两条。
　　“招摇山一事，我认罪，也认罚，愿受五行雷劫。”
　　勾陈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还偏偏是五行雷劫，真当自己不会死吗！
　　“启禀陛下，此间有内情，九道天雷或可减为三道。”
　　敖子翊开口为他求情，勾陈也就顺着人情免了他部分刑罚，说书人低着头藏起笑意，这个人还真是，从来都没变过。他料定敖子翊不会为这种事辩驳，才敢编排出这么荒唐的理由，他甚至能猜到敖子翊在想什么。劫持是真，给狐帝一个交代也是必须，这顿罚他躲不过，但他亲眼见到了黑松林的事，觉得情有可原，才会提出减刑。
　　勾陈寻着机会在雷劫前见了他一面，脸色十分好看，“你这又是作什么妖？”
　　“玉心丹，替我准备一颗吧，三道雷劫也够呛的。”
　　“呵呵，我以为你不怕死呢，才区区三道雷，你巴不得挨够九道！”
　　知道勾陈还在为他大殿上的表现生气，说书人难得在他面前示弱，“我可没这么说，这不是有天帝陛下罩着，想死还挺难的。”
　　勾陈叹气，把早就准备好的药塞给他，玉心丹，能修复神魂之伤，他只要一颗，勾陈却准备了整整一瓶。上次他剿灭黑松林的怨魂，吃的就是这个，但药不是多就有用的，“多了没用，一颗就好。”
　　“你自己收着吧，这三天两头的，我怕哪天我赶不及，你就被自己作死了。别扯开话题，为什么要受五行雷劫，你明知你受不得这东西。”
　　说书人轻叹，想起那天某人口口声声要替他受罚，眼里全是看不起的神色，“他更受不得。”
　　勾陈知道这个他是谁，也明白若是说书人跑了，遭殃的一定是敖岚，为了一个敖岚，一万年了，还不够吗？
　　“那什么，明天我受罚，你就别来参观了吧，也拦着点红鸾，少阳不在倒是正好。”面子还是想要的，让他们看见自己那么狼狈，有损我一世英名。
　　敖子翊负责监刑，说书人两条手臂被寒铁链禁锢，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他明白绝不是旁观者口中悔恨之类的。他哪有半点后悔的样子，即便被禁锢在风雷台上，笔直的身形修长如玉，被藏起来的表情只能是不屑。似乎是那道视线太过明显，说书人一抬头就和敖子翊的眼神对撞了满怀，然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敖子翊闪躲，他读懂了他的意思，不知为何竟看了他许久，还被抓了现行。“司法神君，可否过来一下？”
　　敖子翊顶着他的目光走到他面前，说书人清浅一笑，“靠近些，我有话同你讲。”他还是没有拒绝，站到了他身边，此刻说书人一歪头就能看清他耳朵的轮廓，他靠近几分刚要开口，就见白皙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了一层粉红。
　　“呵呵。”
　　低笑一声说书人就察觉到了不妙，敖子翊咬牙切齿念出了两个字，“鸿蒙！”枉他真以为这人有什么事，居然就是为了调戏他吗。天可怜见，说书人本意真不是这样，只是见他的反应如此可爱，一时没忍住。这种事原就是解释不清的，那声低笑满满的调戏的意味。
　　“道祖有一门咒术，今日我挨雷劫，你也未必好过，试试？”
　　在他转身离开之前，说书人还是说了他想说的话。敖子翊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不出意外的冰冷，说书人又见到了他熟悉的那种嫌恶的神色。啧，又被讨厌了啊，不过无妨，他都习惯了。
　　敖子翊从回到座位一直到开始行刑，都没再看他一眼。头顶聚起五色神光，雷劫轰然而至，巨大的雷电足有水桶粗细，顺着风雷台的指引砸在说书人身上。痛，难以言喻的痛，不愧是五行雷劫，体内冰火交加剧痛无比。但他终究忍住了，下唇被咬出血，神念在一击之下受了重创。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怀里的浮世书散发出灼热的温度，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地飞出来，说书人神色惊恐，下一瞬敖子翊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旁观的神仙也都睁大了眼睛，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展开神念，明知五行雷劫针对神魂，谁不得把神念藏得严严实实，他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