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锦衣书生

13、无常 敖子翊

　　敖子翊把目光投向狐族太子，想解决这件事重点还是墨流光，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回去才有商量的余地。只是他身边的法阵，而且他的神魂动荡地如此厉害是为什么，那只鬼身上的气息也很独特。那两人无暇顾及他，敖子翊又盯着说书人，想听他的解释。
　　“你来抓我回去？然后呢，交给狐帝处置？”
　　“带你回天界，受罚。”
　　说书人语气冷淡了几分，似乎对他的不近人情很不满，“你说我该受什么样的罚才好？桩桩件件加起来，怕是把我剐了都不带够的。”
　　敖子翊皱眉，早知如此何必闯下那么多祸事，既然敢做，就要做好受罚的准备。毫无担当，果真还是仗着道祖的纨绔习气。“别的暂且不论，这件事，须受五行雷劫。”
　　五行雷劫，真狠啊，威力堪比天劫，而且透过肉身直伤神魂，任凭你法力再高也无用，哪怕是无□□至高神君，挨五行雷劫也无不同，重则身死，轻则本源受创。说书人吐了口气，“我想走，你抓不住我的。”这是事实，他的本体是先天鸿蒙紫气，太虚神游的身法也只有他和道祖才能施展地出。
　　敖子翊越发觉得他不堪，彻底冷了神色，“你若想走，随你，是我答应了狐帝要给他一个交代，五行雷劫，我去受。”
　　说书人目瞪口呆，然后暴怒，从地上一跃而起扯着他的衣领，“司法神君觉得本君如此不敢作为，毫无担当是吗？”二人离得很近，敖子翊似是不堪忍受如此近的接触，眉心皱的越发厉害。但他始终没有动作，直到说书人撒手，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说书人暴怒的眼神有一丝刺痛。
　　“如此，我还要多谢司法神君替我挡灾了。不过不必，你我本没有那么好的交情。等我事情了了，跟你回去。”
　　二人情绪都在濒临爆发的那一个点，剩下的时间很默契地谁也没招惹谁。墨流光终于解开了封印，却被说书人的眼神吓到了，昨天明明还很友好的，现在冷得简直能杀人，不过也只是刚睁眼的时候一闪而逝，马上又恢复了清淡柔和的特质。有墨流光的神魂滋养这么多年，江若白的精魄倒也没那么快消散。
　　说书人往松林某处打量了一眼，敖子翊没带别人，这次来的是谁。几个人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刚才还暖烘烘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隔开了，有些冰冷，江若白的感觉尤为强烈，随后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突兀地出现。二人都身形修长，头戴高高的官帽，白的满面笑容，官帽上书“一见生财”，黑的面色冷厉，官帽上书“天下太平”。这个连江若白都认得，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仙，接引死人的使者。
　　说书人打量着眼前二人，完全不似墨流光和江若白那么拘束，他跟冥界也打过不少交道，这两个充其量就是个鬼吏，级别比他差远了。似乎是察觉眼前这些人不好对付，白无常侧过头看了同伴一眼，黑无常本就严肃的神色越发阴沉，岂止是不好惹啊，以他们身上的仙气，比他们强太多。那只小狐狸也不是凡品，这样的场面派他们两个来公干真的合适吗？
　　白无常从他脸上读不出任何提示，只好维持着笑意打了声招呼，“冥界公干，不知几位是？”
　　说书人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觉得这位小无常还有几分可爱，于是笑着回应，“哈哈哈我还是喜欢白府的人，看着面善，冥府又到三百年轮值了？你们是新人？”
　　“是，所以业务还不纯熟，也不识几位上神大名。”白无常腼腆笑笑，颇为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蹭蹭鼻尖。心下却对这位很是友好的神仙多了几分估量，冥界虽在六界之内，但与其他五界少有往来，他是天界的人，居然连冥府鬼吏三百年一轮值都知道，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他总觉得自己像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说书人被他的用词逗笑了，业务吗，听着会不会不太好。“我是个说书人，身边这位气度不凡玉树临风的是天界司法神君敖岚，那边的是狐族太子殿下和未来的太子妃。”
　　黑白无常脸色剧变，招摇山一事在六界传得沸沸扬扬，谁知他们不过出来接引个鬼魂，就遇到了正主。白无常想起说书人的种种传闻，笑容僵硬地让人心疼。“不……不知是鸿蒙神君和司法神君在此，小仙失礼了。”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公干，对，接引鬼魂，可面前这几个，白无常用眼神巡视一圈，差点哭出来，所以他们要接引的是狐族太子妃？
　　“你说过会留住他的！”墨流光语气凶恶，对说书人丝毫不惧。
　　“我说，能保住你们两个，本来就有送他去投胎的意思，既然接引使者来了就正好。墨流光你要记住，生老病死，都是应历的劫数，不能逆。要么让他魂飞魄散，要么来世再续前缘，你选。”
　　墨流光眼睛酸涩，“那我当初何苦……”
　　说书人示意白无常替他讲明白这个道理，“你当初设下封印确实是救了他。除冥界之外，其余五界之人死了都归冥界管，难免会有疏漏。能得我们接引算是幸运，否则只能做孤魂野鬼，然后灰飞烟灭，彻底消失。”
　　江若白想起死的那天，确实没等到接引使者，“流光，已经足够了，我原本只想你好好的，现在还能与你结个来世之约，苍天待我已是不薄。”
　　墨流光不再说话，泪水重重砸落，说书人轻叹，拿出那本浮世书，“你答应我的，还是得兑现。”
　　江若白从对来世的憧憬中惊醒，答应他的，这道精魄给了他，哪还有什么来世。墨流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中的凄楚，凶神恶煞地盯着说书人，“他答应了你什么。”
　　“这道精魄。”
　　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黑白无常想说话又不敢，魂魄自古都是冥界管理，这是要砸我们饭碗呐！说书人揉揉眉心，“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我只要留他一点本源，带去冥界彼岸花海就能修复魂魄，你以为凭他这点残魂就能转世成人了吗，他得用漫长的轮回修补魂魄才有可能再度为人，千万年都不止，明白吗？”
　　“彼岸花海确实能修复魂魄，那里的每一株曼珠沙华都是残魂所化，因此经常有人去那里寻觅失落的爱人。太子殿下不知，若是用无尽轮回修复魂魄，即便再度为人，那也是沧海桑田，这一世的情感会被磨灭殆尽。而在彼岸花海，不用历百世轮回，但寻常人是入不了花海的。因此，无论修为多高，情缘就得珍惜那一世，来生未必可期。”
　　白无常侃侃而谈的样子落入说书人眼中，还引起了些许触动，能说出这样一句话，他真是来自冥界吗，实在是个有趣的小朋友。
　　浮世书的金光笼罩江若白，人形渐渐透明，最终化为一团莹润的白光。说书人分离出一部分交给白无常，顺带给他一个酒壶，“劳烦小仙使替我带给孟婆姐姐吧，这可是苍山醴泉，她一定会喜欢的。再告诉六界八荒第一美貌的孟婆姐姐，我有空会去找她玩，请她代我照顾好这道残魂。”
　　白无常欣然应允，丝毫没有因任务失败而沮丧，开玩笑，我们遇到的可是说书人啊，不给冥界丢脸惹祸已经很好了，谁还敢跟他过不去。方才他就想说彼岸花海由孟婆掌管，果然鸿蒙神君不是一般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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