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一行人 ...
-
一行人话题几转,终于又回到原点,南塘秋听得神往不已。既然这柴烁如此英雄豪杰,为何不曾出现在师傅的江湖传说之中?
马车滚滚前行于青石小路之上,伴着徐徐清风,高源开口道:“那还是十八年前的事情呢,我那时候还是个黄口小儿,亦不曾拜师学艺,那一年的东都大雪纷飞,村子里不少老弱幼儿皆是冻死在睡梦之中,家家户户数着日子过活,只盼着春天早点到来,一村几十户人家就这么挨着,盼着,终于春天还是来了,严寒退却,所有村民都聚在村头,一张张淳朴皱裂的脸上都凝聚着无限欢喜,一个冬天已经让村里的人,家家断粮少食,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带领着大家日夜开垦耕种,所幸冬日里雪大,到了春天万物回春,地里到不至于缺水,如此这般家家节食度日,村人盼着看着,终于到了秋天收割的日子。”
高源深邃的眸子凝聚起层层纱雾,身在众人之中,一双眼看得却已是十八年前那个破败的小小村落了。
车内众人皆屏息凝神,一颗心弦紧紧绷起,在高源的神色之中大家猜到了事情的发展绝不是好的方向。
“家家户户兴高采烈,干劲十足,收割打粮,晾晒收仓,大家都以为丰衣饱食近在眼前,就在一天夜里,家家闭户,整个村子都进入了睡梦之中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高源眼里浮光一闪而过,好似不忍回想,他调转目光,投向远方蓝天白云,紧紧注视,好似如此就能拯救当时深陷黑暗的村民。
“那夜晚间,天空犹如泼墨,一颗星子也没有,唯一高悬的冷月也向镰刃一般,乌云飘过,连一丝光辉也不曾散落大地,或者说是不曾映照这残破村庄的质朴村民。
那夜晚间我只觉胸口滞闷,怎么也睡不着觉,正好口渴,便下了炕去门外的大水缸里盛水,出得门去只觉村里安静的可怕,往常这个时候村里虽是也安静可也不似现在这般,可我当时毕竟年幼,心下隐隐害怕,扔了水瓢赶紧进屋去了,直到上了炕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才觉得好些。
可是心下到底是不踏实不曾睡着,突然也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哪里不一样了。”
高源收回空洞的目光,扫视众人严肃凝重的面色继续道:“是声音,没错就是声音,素日来一到晚上就吵的人不得安眠的知了声没有了,还有村头的大黄狗平日里一有个风吹草动便要叫上一叫,可是今日却是一声未闻,还有很多平日夜里才会显现的各种野物之声统统都不见了,往日里听得习惯了,突然消失倒是很容易让人忽视了去,我蒙在被子里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也不知我当时哪来的胆子,竟然掀被下炕走出了门外。”
“外面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微风吹动野草的声音,飒飒作响,远处村东头的一片小树林,经风一吹,哗哗作响,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四处荡漾开来,好似野鬼哭嚎,我大着胆子哆哆嗦嗦的走到大门下,拔开门栓,向外看去,只见一群黑衣蒙面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他们手持菜刀,镰刀,各种武器一家家的进去,不多时又拎着兀自滴血的利器出来,我一时惊惧万分,一步也挪不了,那时我才知道人在万分惊恐之时,是连喊叫都发不出的,等我可以动时,他们已经又掠过了四户人家,马上就要到我家门下了,我大脑一片空白,拔腿就跑回了屋子,叫醒了我爹娘,爹娘见我一脸惨白,话都说不出,只知道指着门外颤抖不已,爹娘此时应是也注意到了村子里异常的寂静,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爹爹独自一人悄声出了门去,走到门边顺手拿起了一把铁掀举在胸前,向门外看了一眼,脚步零乱一脸煞白的进了屋子,告诉我娘说村里来了土匪,他要出去叫上村民一起对抗,让我娘和我一起藏好不要出来,说完扔下我和我娘就从后院跳墙出去了,我娘一张脸上血色尽失,半晌才惊醒过来,她急急在屋内转了一圈,好似在搜寻好的藏身之处,可是整个村子都破落不堪,又哪里有可躲之处呢?也就屋内的一个衣服柜子暂可容身了,我娘拉着我行出门外,此时院外已经响起了嘈杂之声,是我爹召集了村民在对抗土匪,我娘慌乱的把我抱进了门边的大水缸之中,并塞给我一根空了的芦苇枝,交代我不要出声,一定要藏好,她便回身进了屋子,没有声音了,此时已是深秋,北方的深秋已是很冷,水缸里的水更是刺骨不已,我牙冠紧咬,蹲在缸底一动都不敢动,心跳的好似要冲破胸腔,外面的喊杀声,兵器入肉声好似就在耳边,还有熟悉的声音发出的哀嚎与痛哭,匪徒见有人发现愈发没了顾及,一时间喊杀声震天,我躲在冷水之中听着外面越来越小的嘈杂声,心中已经一片麻木,只知道机械的蹲在水缸之中一动都不敢动,突然“嘭”的一声是大门被踹开的声音,我在水下控制不住的一抖,心下的恐惧全部涌了上来,一时间纷杂的脚步和妇女孩童的哭喊嚎叫声随着大门洞开,毫无预兆的闯入我的耳中,接下来的一切,变得嘈杂纷乱,恍惚之中一群匪徒已经将一众老弱妇孺推搡进了院子之中,此时的村民如同待宰杀的羔羊,围在一起瑟瑟发抖,我娘也在其中。”
“其实想来,匪徒又怎会放过屋子里唯一的柜子不去翻找财物呢?我娘是为了掩护我啊!”
高源神色悲戚,语音低迷。马车众人皆不知如何安慰是好,面面相觑。
高源一收悲伤神色,转首面向马车之外,继续道:“后来我终是没有躲得过去,他们找到了,所剩的村民聚做一堆,蒙面匪徒们一一盘查,搜身,不留一物,就连有些没有补丁的衣物都被扒了去,大家好似都认了命,不见一丝斗志,只余战兢,都盼着匪徒搜刮过财物赶紧撤走,大家也好自这场噩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