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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一、
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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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岳氏有女,其姿妙曼,其容端丽。
玉质花颜,蝉鬓云鬟,不施粉黛,而娉婷缥缈。
有书生于茶肆中问曰:“可有人曾见其真容?”
客答:“不曾,然其为云起君所青睐,想必有姑射仙子之华容。”
书生骑着一匹瘦驴,不像其他儒生一样背着书箱,摇头晃脑背着“之乎者也”。
他目视前方,只见一庄稼汉蹑手蹑脚自对面而来。
前面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那庄稼汉从那里出来,还是如此一副畏缩模样,真教人疑心大起。
庄稼汉眼瞅着前方有个立领儒衫男子正骑着驴直直朝他过来,脚跟一旋,就要抄其他路。
却眼前一花,倒退两步,跌坐在地。
原是那书生不知何时就到了他眼前,正上下打量着他。
那庄稼汉牛眼一瞪,竟长拜不起。
“阁下可是神仙?若是神仙救救那位姑娘吧!”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神仙、救人之类的字眼,听得书生眯起了眼,也不管他,指挥驴儿就要越过他往前走。
“神仙!”庄稼汉一把抓住了驴腿。
那驴子温顺得很,竟也任凭他抓着,乖乖呆在原地。
书生无奈呼出口气:“你这么抓着,我要如何去救你那位姑娘。”
庄稼汉一愣,随即大喜,走在驴儿前面,为书生引路。
此时天色将暝,暮色四起。
两人一驴走来,枝上寒鸦惊却无数。
拂去身上落叶残枝,书生眼前豁然开朗,一栋木屋正立于前方。
那庄稼汉快步走到门前,轻敲几下,又把耳朵附在门上,嘴里说着话。
书生环顾四周,只见屋旁流淌着一条小溪,周围的树林也较为稀疏。
唯一的不对就是太过寂静,没有树叶的沙沙声,亦没有溪水流动的汩汩声。
“神仙,”庄稼汉走到书生离一米处,恭敬道,“三娘惧怕云起君,不敢出门相见。此事……”
“不必多说,我心中已有数。”书生断然打住他的话,径直走到门前,单手一推,那扇庄稼汉试过无数次怎么也打不开的门就这么被推开了。
这动静让在屋内的三娘自椅上惊起,一双杏眸紧紧盯着缓步而入的书生。
“可是岳氏三娘?”
“奴家正是。”
书生温和一笑:“看来传言也并无夸大姑娘之美貌。在下受人所托,前来救姑娘于水火之中。”
庄稼汉在门口探头进来,却迟迟不肯走进屋内,想必也是怯于云起君之威势。
“大黄……”岳三娘柔声唤那庄稼汉。
书生看了畏手畏脚的大黄一眼:“非此人委托,姑娘也不必多问,委托之人身份不便透露。”
岳三娘想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白皙脸上飘起两朵红云,只好换个问题。
“敢问先生,接下来如何是好?”
书生自袖中抽出一张纸和一只炭笔。
“劳烦三娘将自己生辰八字写于其上。”
等岳三娘写好之后,书生又取下她一缕头发,拿走她的贴身香帕。
大黄蹲在门口,看看书生又看看三娘,没过多久却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跳进屋内,满头冷汗:“有纸钱、红色的,从小溪上游流下来了!!!”
书生眨了眨眼,不过刚入夜,那位云起君还真是猴急。
他将所需的东西一一摆放到桌上,回头叮咛二人:“大黄你带着三娘从我们刚才走来的路回去,我沿途施了术法,可保你们一路平安。切记子夜之前,一定要穿过密林。”
大黄点点头,带着道完谢的岳三娘奔入茫茫夜色之中。
二、
徐丹阳在快零点的时候来到了咖啡店。
他朝里一看,言知微果然就坐在窗口的老位置上。
“言无咎在后边仓库。”她读着杂志,头也不抬说道。
“等下再去找他,不急。”
言知微放下杂志,面无表情:“你当我是垃圾桶,情绪垃圾都往里倒吗?”
“又被你猜到了啊……”徐丹阳腼腆一笑。
今天他破天荒穿了一袭正装,头发也理了理,不服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走在路上不知道收到了多少注目和加个朋友的邀请。
可是言知微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光鲜外表下的落寞,即使知道身为朋友,不应该老向她抱怨。但徐丹阳就是忍不住,或许是言知微给人一种太过可靠的感觉,再加上他有不敢接近言无咎的原因,每当心里有事的时候,他总会向这个比他看着还小一些的女孩吐露心声。
“你去参加婚礼了?”言知微主动开启了话匣子。
“啊?嗯,不过你怎么知道……”
“一股酒气,穿得还那么正经,脸上还带有单身狗独特的悲哀。”
“单身狗独特的悲哀?这都能看出来?!”
徐丹阳再次对她的慧眼如炬表示佩服,这人不考警校真是可惜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结婚的人是你前女友还是前男友?”
“咳咳,都不是。我就是有些感慨。”
徐丹阳想了想说:“男方是我当时高中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高富帅一枚吧。女方则是很普通的一个人,我记得她除了成绩好以外,基本就没什么印象了。
我去了婚礼才知道,当时他们两个考上同一所大学,两人也不是在大学就谈了起来,而是研究生又考到同一所院校。后来吧……就在一起了好像。”
“嗯,然后呢?”
“然后啊,就结婚了呗。我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很清楚,之前说的也是八卦听来的。不过吧,其实真的挺出人意料的,我们几个高中同学,当时那是绝对想不到他们两人会在一起。”
“他们不般配?”
徐丹阳皱着眉:“不,比我想得要般配很多。就好像太阳和白云一样。”
言知微扯了扯嘴角:“你不觉得一碧如洗的天空更美吗?”
“美啊,但那个人怎么说呢,就有些锋芒太过了。那个女生在他旁边,虽然第一眼看过去觉得不太合适,但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两人之间很和谐。
这不是我参加过的第一场婚礼,但却是我觉得最幸福的一对。怎么说好呢……”
“良缘由夙定,佳偶自天成。”言知微懒懒靠在椅背上,“你看见他们,只觉得,他们理当在一起。”
徐丹阳向她比了个大拇指:“我不是自夸,追我的人不少,但我早已心有所属,却求而不得。现在看见人家美满的模样,我心里那叫个嫉妒啊……”
跟言知微聊天聊多了,他自己也不禁带上几分文言腔调,却毫无所觉。
“你倒是实诚。不过,世间姻缘大多不像你今日看到的那样。背德离心乃是常态,痴男怨女更是众多。更还有违人伦、逆天理的孽障存在。”
言知微说完这一句,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徐丹阳一眼,也不打招呼就站起来走了。
留下徐丹阳坐在位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他眼前灯光忽暗,是言无咎坐在了他对面。
“别在意,”言无咎照例当一回和事佬,“她是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了。”
“不愉快?”徐丹阳决定就这这个话题和言无咎多说些话,“我还以为你妹妹万事不关心呢?”
“那要看什么事了。”言无咎笑笑。
他的笑容里有着名士般的高雅气度,徐丹阳同他照面,仿佛此间不是一家西式咖啡屋,而是松林僧庐、雪中梅筑。
“你可曾听说过‘冥婚’这一习俗?”
“那当然,鬼故事里经常有的。”
“的确。它的由来已久,自三国时期便有记录,直至现代依旧有这习俗的踪迹。具体的例子我就不和你讲了。刚才知微提到的逆天理其实指的就是这冥婚。
冥婚大多是灵媒们按造双方的命数所确定对象,然因为双方中定有一方是死人,若无特定契机,难结同心。而天理循情,无心无情,则逆反天理。”
徐丹阳有些奇怪,不止是因为言无咎提到冥婚这个东西,也因为他提出的所谓天理。
“不是说‘天道无情’吗?”
“那是另一回事,我们现在先不谈。我之所以提起这个东西,是因为知微就经历过这样的事。”
“什么?!”这下徐丹阳可真坐不住了,“言知微曾经经历过冥婚?!她就是女方。”
“也不能这么说,但这么说也没错。”言无咎也罕见支支吾吾起来,“总之,她的确被牵扯到了那件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