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中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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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曜小道士踩着木屐走出了森林，原在森林中有一条人为踩出的小道，顺着它走，便是一条登山石路。
这个梦太真实了...岳曜从怀里取出汗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日中天，最热的时候到了，不知不觉在森林里打转画了好几个时辰，变成凡体之后方向感都变弱了，好在凭着前世学的科学知识能辨清楚方向。
又花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山顶上的道观，岳曜进门把药筐随地一放，寻了个蒲团坐下。
道君像后走出一个孩子，惊喜地叫道“哥哥！”
“别忝？”看着那个孩子走近，没有了瞳术的帮助现在他果然就和普通人一样，隐没在石像后面的孩子也看不清具体地模样，只是觉得身形很像别忝。
一字眉，铜铃眼，怒目时凛然生畏，得意时顾盼神飞，温顺时若小兽觅食，虽然还没有长开五官，但这个年纪最是朝气勃勃，稚嫩无赖，更有十分动人之处。不是他的便宜兄弟日别忝又是谁？
日别忝终于有了和岳曜交流的机会，热闹紧了，凑上去就抓着岳曜进入道观后面。“你去哪里了。”岳曜一时还松不开他的手，只好由他牢牢牵着。
“我一入梦就被困在森林里好几个时辰了。刚刚才找到路上来”岳曜烦恼地说。
“老道士病了，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咳嗽呢，我问了这里的道童，是老道士炼错了丹，害的自己生了一场热病。其他的道士刚好被山下几户人家请去降妖，所以你才去山林中为他采药。”日别忝跨过几个门槛，一口气说道。“我醒来地时候就是在道观里的书房，看来我在这里的身份是个专管文房的小童。”
“身份？”岳曜讶然道。
“我最近刚好读了《梦经》简版，里面专门就有介绍这种下品级的流梦和其中的规则。”日别忝不容岳曜再问，也是知道岳曜心中所想，继续说道“流梦就是云梦泽仿造真正梦境做出来的伪梦，它是没有主人的梦，所以叫流梦。正是因为没有主人，所以它并不以单一的意志演化，凡是入梦的所有人的过去皆为梦境的过去，梦境的未来也是由入梦所有人的共同意志所推演。“
岳曜喜孜孜地摸了摸别忝的头“不错啊，有长进。”
别忝扭开头，岳曜落空了手，尴尬便顺势放在他肩膀上，日别忝边走边说道“按理来说流梦是个大杀器，但是下品级却不是用来伤人的，是专门助人悟道的，云梦泽泽人云游天下，遍采世界风景，穷集世间道理，可以说造出来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我们这个应该就是最适合我们体质的梦境。”
两人在回廊里穿梭，风穿竹林发出潇潇之声，日光落在日别忝的脸上，淡化了所有的情绪，唯有那双浅棕色的瞳仁中有一个月牙印记淡淡消失。
“这种梦境预设好场景和一些基本规则后，剩下的就交由使用者去随心所欲演化未来，从而感悟大道，不过也很死板就是，终究只是辅助作用。有一条就是每个入梦的人都会获得一个身份，
而不会凭空就出现在这个世界。”
“那如何破梦呢？”岳曜听得津津有味，墨瞳兴致浓厚地盯着眼前的孩童。
“破梦的法子我还没看到，不过这种流梦应该都有时限的，到了时间我们就醒来了。”日别忝回答。领着岳曜进了书房，“快看这个藏书阁里面居然都是道家的一些基础口诀。没想到梦道如此巧妙，居然造出来的梦境里面的书籍都有字，堪比天工造物。”
岳曜随意地翻着泛黄的书籍，日别忝目光扫过光斑下他洁白的手指，说道“我之前看古书说道上古以十二兽驱邪避祟，十二兽分别名为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腾根，分别要吃鬼虎、疫、魅、不祥、咎、梦、磔死、寄生、观、巨、蛊等十一种鬼疫。有载：“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博奇就是食梦兽。要是有博奇这头猛兽在，那云梦泽不是不攻自破。”
传说凡是得了噩梦的人，只要面朝东边祝博奇食梦连续七天，噩梦自消。上古言梦有五种，后来又说十五梦。值梦，象梦，想梦，精梦，幸梦，人梦，感梦，时梦，反梦，籍梦，寄梦，转梦，病梦，鬼梦。梦在古时候和卦是一个地位，也是占卜的三个对象之一。
“佛家大能有一种禅术‘非想非非想’，据说可以让人有此想却非确切有此想，隐隐约约的，就能避开梦境的凶恶之处。这倒也是第二个法子破开梦道。”日别忝补充道。
山那头送来一阵风，松涛涌动。道观深处偶尔传来道童们的窃窃私语，忽忽恍恍，昔年旧景，勾动了岳曜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
看着出了神的岳曜，日别忝眼中日轮浮现缓缓运转。
“梦境最为凶恶之处在于它是介于可操控和不可操控的，你能知道你的潜意识里在思考些什么恐怖的东西吗？如果那种存在能化为真实，怕是早就碾死我们几百次了。如果能在梦中心无一物，那么梦里就什么都没有，那还能被自己的妄想给害死吗？所以‘非想非非想’是专门克制梦中杀人的法门。”
“但如果在做梦前心无一物，那还能做梦吗？”日别忝不以为意道，眼中的日轮却愈发宽大。
“不知道....，梦的形成机制非常复杂，也许云梦泽作为研究梦最为久远的天地之一研究出来了，那也是不传之秘。”岳曜想了想。
“我也知道有一则吊诡之说：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意思是梦之中又有梦，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这是梦，人在最为清醒的时候方才知道他自身也是一场大梦，愚笨的人梦醒之后自以为知道是做了一个梦，但却不知他仍然是在一个大梦之中。说是世界就是一场大梦呢”岳曜笑了笑。
“这种说法我听你说过，说整个世界是一个神祗的梦境，它醒来之时便会万物寂灭，归为虚无，你信吗？”日别忝自然而然地想起来岳曜曾经介绍过某教内的某尊神祗---创世神焚天“我们现在是在梦境中，如果我睡着了的话，这是不是就是梦中梦了？”
“....，这太过危险还是不要，一层一层的深陷梦境，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岳曜劝道。
"估计承载我们的这个梦境还没有那么强..."
"好了，你还要装下去吗？"日别忝突然冒出一句，双目洋溢着神辉的金光，
日别忝盯着他。漏窗烙印下一副日光为料的和合二仙图，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飘荡，面前的男孩露出迷茫的神色，但越是这样，日别忝就越生气，因为他已经有十成十的把握知道他是假的了。
“岳曜确实很聪明，所读的书目也很多，但问题就是他不喜欢世界根源有关的奇闻轶事，讨厌到发怒，尤其是那个以梦创造世界的神祗，如果你是他，你应该阻止我说下去，他最讨厌这些空中阁楼的事情”日别忝忍住心中的怒气，他事先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假扮自己的兄弟。
大概过了两三秒，对面传来一声嗤笑声，意义晦暗不明。
日别忝犹豫不定，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用意。在宴会筹办的前一周，日家家主就召见他，交给了他这个秘密任务，一切都如预言师所料，但是梦境之中的事情预言师却一字未提。
空气中有风在凝结作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开始运转。
面前的孩童突然气势一变，不再是伪装聪颖的少年天才，而是睥睨众生的君王。无数无形地刀刃依次排列在他的左右。百草为不能增添他的威仪而哀愁，百鸟为不能拓宽他的疆域而低落，菏泽诚服在他脚下，云霭化作他的冠冕，所到之处，莲歌自颂，野兽为民。他的国土是永日永夜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迷蒙和混沌成就了他的威名。
巨大的威压如剑悬挂在他的头顶，君王“岳曜”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也变成了清冷的男声，“哦，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的？”
日别忝咬了咬牙，眼中的日轮渐渐销匿“我们日月族一直以赐名的时候来算年纪，我先化形赐名早于他半个时辰，族里人虽然一直以为岳曜为兄，但我才是真正的哥哥，我又怎么会一见面就叫哥哥呢，你却半点异样都没有。”
“不对，还不够，我感觉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想法，那才是你怀疑的原点。你为什么一见面就要试探我？” “岳曜”问。
“.....我和岳曜修炼了一门同心功法，心有灵犀说不上，但是总有互感的时候，但是你一开始给我的感觉就很陌生，虽然你的动作总感觉有些看不清，让我无法判断，但是在我握你手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日别忝窝了一肚子火，面前的男人实在太可恶了，可是在这个梦境世界，自己实力被束缚，不然非要让他知道他的厉害。就算是俯仰万物的天神他也不怕。
“不错，不愧是岳老太婆家的日眼睛”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日别忝终于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对于才八岁的他来讲，这种绝无仅有的威压还是第一次，就算是日家家主平日里也是常服出现，就是平常父亲的样子，哪有带过山岳般宏大的威仪见过他们。“岳曜”面目出现了水一般的波纹，出现了一个俊朗男子的面目，高鼻深眸，炭笔才能描出的浓眉，这副周正威武的君子之貌不禁让日别忝为之一呆。“我忘记了，虽然我这只是万分之一的神识对于现在凡体的你压力太高。”
"吾乃云梦泽泽主，霍解道"男子亲和一笑。“你们这对神童的事情是我从岳老太婆那里知道的，看来在她心里也觉得岳曜做哥哥更合适点。至于扮作你哥哥的事情嘛，是因为我刚好知道些你们日月神侍的一点秘闻，所以对你们两个很是好奇。”
他身边异象浮现，淡淡的云雾弥散，凡是云雾所到之处芦苇横生，流水从日别忝脚踝旁汨汨流过。脚下就是细软的泥沙。而云雾之外却仍然是书架和书本，就好像霍解道是凭空生长出来一只妖莲。
日别忝却早有准备地躬身作揖道，“日家子孙见过泽主。奉家主之命敬祝泽主安康，禀知泽主顿了一顿，‘泽主来意某早已知晓，殿中不规者甚多，请泽主不妨静待好戏，收场后自会将云梦泽叛徒交给泽主。’”
“我来见你正是因为我有一条口信希望你务必代为传达给日家家主。”霍解道即使说出这样地话时，仍然笑意不减。"是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了是吗？哎呀，岳老太婆真是鬼精灵，怎么还没有越活越糊涂呢？”
"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吗”霍解道问。
“晚辈不知。”日别忝表面上恭恭敬敬，时则内心慌的一批。糟了，家主告诉我这个秘密接头任务的时候，只说了是会来个云梦泽的使者啊，本是对他扮作岳曜戏弄我生气，才会如此托大。这下惨了，来的是泽主，刚刚还自以为是在面前戳破云梦泽的要害之处。还说完成任务之后，好好在小曜子面前炫耀，又要被说逞能了。
霍解道即使是万分之一的神识仍然也能洞彻日别忝的心思，暗暗觉得好笑。说道：
“我是为了云梦泽叛徒霍额而来。”
“谁是霍额。”日别忝又一次感觉到了霍解道无关系实力的一股淡淡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者的气质，咽了咽口水。
“就是送你们入梦的那个人啊，一个特地暗杀你们的细作。”霍解道双眼微眯，笑意更浓了。“恭喜你们，被暗算进来我的梦中梦里面，这可不是什么下品级的流梦，这是我大梦三千里的梦中梦！”
此时此刻的岳曜，正和另外四个进入梦境的族内同胞坐在一个石亭下聊天。英气的直眉此刻却低了下来，似乎为什么东西发愁。早半个时辰他就下山来到了半山腰。
日别忝从小就虎头虎脑，爽直开朗，稚子之心更是在沉稳的岳曜人肉背景板衬托之下更显可亲可爱，族里认识喜欢他这个小弟弟的人非常多。所以一开始进入梦境世界时，就有族兄把他从一干孩童里认了出来。说是和他一起探寻世界，他却不情不愿地一个人跑了，这下可去哪里寻他呢？
对外为一府，对内为一族，是日月双府不成文规矩。无论何种族皆为一族。
“不用担心，曜弟，忝弟聪慧，应该是先去感受这方世界的玄妙了。我们姑且现在这里等着，过不了多久，他自会寻来。”座中的一位族姐打量着自己的小弟，“这个石亭子旁有个日晷，我们刚刚已经试过了，内藏玄妙，不如你也去看看吧，”
岳曜点了点头，“也好，他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日中，正大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中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