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语乙女向合集》子夜念歌

3、【食物语乙女//龙井x你】诗酒趁年华

　　/01/

　　瑞雪骤降，偌大的空桑，转眼间便换上了雪白的新装。

　　“......如何？”你略有些局促地小心发问，纤细的手指因为忐忑而绞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彼时龙井正伸手放下茶盏，缓缓睁开了那双比杯盏中的茶汤还要清澈几分的翠色眼眸。

　　“......尚可。”

　　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从前龙井教你这手法的时候让你反复操练，否则今日光凭他这寥寥数语，你又怎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将这动作做得八九不离十？

　　“今日便到这儿吧。”龙井收了手中的折扇，用眼神示意你可以离开了。

　　“多谢居士不吝赐教。”你朝他微微颔首，正准备起身，却被他忽然开口叫住。

　　“......且慢。”你的动作生生停在半空，末了又堪堪坐下。

　　“今日教你之手法，你此前是否学过？”龙井静静地看着你。

　　“......是。”茶艺之事，你是万万不敢在龙井面前撒谎的。

　　“何人？”

　　“......是从前教我茶艺的老师。”话语间思绪一飘，你忽然想起了那时候，你也总是在这隆冬之时与他烹茶对坐，看着茶汤的热气从小小的杯盏中蒸腾而上，渐渐地消失在透着茶香味儿的空气里。

　　“早先初见你时，便听你提过你的老师，”龙井的眸子微微沉了沉，“想来应是一位志同道合之人，不知闲时可否引荐？”

　　你微微一怔。

　　“他啊......”你的视线聚集在了面前杯盏中顺着茶汤的流动正在缓缓打着旋儿的梅花瓣上，轻轻摇了摇头，“他已是不曾记得我们的事了......”

　　面前的食魂微微一愣。

　　“......如此。”

　　他分明从你的眼中看见了遮掩不住的自责与深深浅浅的爱意。

　　/02/

　　龙井在当日第208次点进你的动态的时候，指尖微微一顿。

　　空桑少主：“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配图是窗外的皎然月色，以及窗前的一盏清茶。青白配色的茶盏甚是精致好看，龙井盯着这小小的杯盏，竟是莫名觉着有几分熟悉。只可惜他还未细细回想，脑海中便倏忽被一个骇人的想法所占据。

　　她在想谁？

　　龙井没由来地皱了皱眉，划拉着手机正想着再翻翻其他的动态，退出去之后，却发现方才那条动态，似是人间蒸发了。

　　空桑与时俱进，同时也为了方便食魂之间的联络，大力推广了诸如手机这等的通讯设备，并鼓励食魂们好好学习使用这新鲜玩意儿，只可惜，并不是所有食魂都是对这新兴科技爱不释手的。

　　譬如某位居士。

　　“......无事献殷勤。”龙井看着小姑娘放在桌上的盒子，如是评价道。

　　“龙井居士不妨先收着，”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局促，“日后与其他食魂或是我联络起来，也可方便些。”

　　“......也罢，”龙井轻轻叹了口气，“我且先收着。”

　　于是被龙井标记为无用的东西便这样被保存了下来，直至某日，外出的龙井偶然听见了两位小食魂的对话。

　　“春卷快看！少主更新动态了诶！”小青团拿着手机，有些兴奋地轻轻扯了扯边上另一位小朋友的衣袖。

　　“我看见了，少主又被郭管家罚引体向上了诶，”小春卷叹了口气，“少主真可怜......”

　　“你说，不如咱们改日去看看少主吧！”

　　“好呀好呀！”

　　小朋友们仍在毫无知觉地自顾自聊着天，殊不知背后经过的龙井，却在走到半路的时候，倏忽折返。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浅粉色发尾的食魂径自走向了橱柜，取出了那只小方盒。取出微微泛着凉意的通讯工具的时候，一张白色的纸笺从他的指尖悄然滑落。龙井弯下腰，俯身拾起，娟秀的字迹便如同片山连云般映入了他的眼帘。小姑娘言简意赅地描述了手机的用法，却又像是担心他会讨厌她似的，言语之间皆是一番谨慎小心的用词。

　　既是给他的，那是否代表着，这纸笺，也同样会落在空桑众多食魂的手里？他想。

　　“......呵。”龙井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自己这无厘头的情绪，兀自琢磨起这高科技去了。

　　龙井不愧是龙井，即使从未接触过此般物什，也在看完你的说明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通讯设备的用法。

　　于是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戳进你的主页。

　　空桑少主不愧是全空桑的劳模典范，龙井划拉着你的一条条日常，看你时而抱怨时而欢笑，脸上虽仍是清冷，但却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正当龙井打算睡前最后再看一看你的动态的时候，他开始因自己这愚蠢的想法而感到有些后悔。

　　空桑少主：“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龙井的手指微微颤了颤，以至于不小心触碰到了屏幕，动态被重新刷新，再看去时，已是不见了。

　　“......也罢。”龙井的手微微紧握，沉声叹了口气。

　　/03/

　　“龙井兄，承让。”八仙着手落下了最后一子，抬头却只见龙井似乎仍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龙井兄今日之棋，招招不在势上，可是有什么心事”一旁观棋的扬州看出了端倪，柔声问道。

　　彼时佛跳墙正端了茶点进来，见三人的模样，不禁笑道：“想必诸位此时也有些乏了，茶点已至，不妨歇息片刻。”

　　四位食魂围坐桌前，淡淡的茶香从小炉上的壶中氤氲而起，很快便满溢了一室。

　　“......依福某之见，”佛跳墙悉心为众人斟上了茶水，末了看着龙井微微笑了笑，“居士许是为情所困。”

　　龙井的眉皱了皱。

　　“此事荒谬，福公莫要再念。”龙井摇了摇头。

　　“龙井兄何出此言？”一旁的扬州开口问道。

　　“隐居之人，情之一字，最是不得，”龙井手腕微动，精致的折扇应声合上，“五十年枯等一个再也不来的约定，我不愿再尝试第二次了。”

　　“师妹不是那样的人。”八仙开口。

　　“正是，”佛跳墙跟着应和，“少主对龙井兄之情，我们皆是看在眼里的。”

　　“非也，”龙井摇了摇头，“她所慕之人，并非是我。”

　　“龙井兄怎知？龙井兄可知，少主她......”

　　“扬弟莫要再劝，”扬州话说一半，便被龙井开口打断，“我心意已决。”

　　三位食魂皆是默然。

　　/04/

　　龙井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对劲。

　　譬如与友人烹茶论道之时，总是会不自觉地神游万里；譬如着笔书信之时，总是会不自知地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又譬如，在闲暇之时，脑海里总是会闪过小姑娘在他面前高兴却又略有些拘谨的样子。

　　他一定是病了。

　　龙井又忽然想起了那日烹茶时小姑娘眼底暗涌的情愫、那夜刷动态时那条一闪而过的更新。

　　他想，他应当是在意她的。

　　可是她在意的，却不是他。

　　龙井眸底的颜色暗了暗。

　　果然，感情最是不得。

　　剪不断，理还乱。

　　龙井对这样的自己有些懊恼。

　　他应当是冷静的、自持的、独立于世的、清明的。

　　可为何现在的自己，却像是误闯进密林的飞鸟，迷茫着、混乱着、踌躇着。

　　他看不懂少主，亦看不懂自己的心。

　　思绪流转之间，叩门声兀然而起。

　　他认得出这声音。

　　礼貌的、轻飘飘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

　　——是只有她才能叩得出来的声音。

　　“......龙井，你在吗？”门外的人似是有些疑惑，“是我，过来学茶艺了。”

　　“进来吧，”龙井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知是你来了，不必特意强调。”

　　“......哦。”少女推门而入，带着满身的梅香和凛冽的寒气。

　　待你落了座，龙井开了口：“开始之前，我且先问你。”

　　“嗯，你说。”你点了点头。

　　“那日晚上，你的动态......意欲何为？”龙井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

　　“你、你看见啦？！”你突然慌了神。

　　你不过是太想他，又不敢随便打扰他，适逢那日触景生情，忽然想起《食物语》未曾被撕毁时的日子罢了。

　　糟糕......他是不是发现你喜欢他了？

　　你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

　　“......不说便罢，”龙井合上手中折扇，继续向你扔下另一个重磅炸弹，“我再问你，你从前的茶艺老师，姓甚名谁？”

　　他果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一时之间你只觉得脑袋里闹哄哄的乱成了一团，竟无从开口。

　　“他......”你的眼神不住地闪躲着，口中含糊其辞。

　　若说龙井方才还只是信口问问，此时，却是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有些气结。

　　面前人的语气、动作、神态，无一不向他昭示着，她有一位不可为外人道的茶艺老师，纵使那位老师失了忆，可她依旧心悦于他。

　　呵，原来，在她的眼里，他竟只能算是外人。

　　你看着沉默不语的龙井，没有由来的有点心慌。

　　天哪龙井知道了你喜欢他他是不是要生气了？

　　“那、那个......我忽然想起来今日还有一件要紧事没有处理，就先走了，改日一定登门道歉！”你看着龙井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还是决定走为上计。

　　“且慢。”你正欲离开，却被龙井一把捉住了手腕。

　　男人宽厚的大手将你纤细的手腕牢牢圈住，掌心的热意顺着皮肤像是生了脚似的酥酥麻麻地一路向上奔涌，令你的大脑快要原地当机。

　　“......茶艺老师，究竟是谁？”龙井沉着脸，握着你的手微微用力。

　　被龙井握住的手腕因为大力而有些隐隐作痛，你知道素来风雅的龙井，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龙井，对不起。”你深吸了一口气。

　　龙井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茶艺老师......”你顿了顿，抬头看向了他，“是你。”

　　龙井的瞳孔微微放大。

　　如此......那便是说......龙井的思绪飞快地流转了起来。

　　可你并不知道，仍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之所以仅从我的描述就能知道你们是同道中人，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那个人，便是你。”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那个时候《食物语》还没有撕毁，我们还能一起烹着香茶，看日升月落，可如今你没了记忆，想必对我的感情亦是不在。”

　　“我知这份感情会给你带来困扰，所以，居士不必担心，我......唔！”

　　你还未及反应，便已跟随着手腕上的力道，一同撞进了带着淡淡茶香味的怀抱里。

　　“不必。”他附在你的耳边说。

　　“......诶？”你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以为是‘相见争如不见’，”龙井的声音似乎微微软下了几分，“却不知是‘无情不似多情’。”

　　你的眼眸微微亮了亮。

　　“龙井......”你有些期待地看向他，“不说出来的话，我是不会知道的哦？”

　　“......”龙井看着你，忽然轻笑了一声。

　　“也罢，”他含笑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如此，可满意了？”

　　“唔.....还行吧！”你嘴上虽是这么说着，眼睛里却早已溢出了明媚的笑意。

　　“......龙井。”

　　“何事？”

　　“我喜欢你。”

　　“咳......我知道。”

　　“龙井。”

　　“何......唔！”

　　龙井正欲开口，迎接他的却是你主动送上来的温软唇瓣。

　　微甜的味道混着茶香进入了彼此的口腔肺腑，直至传至四肢百骸。

　　龙井居士素来并非耽于情爱之人，可眼前的人，却是他此生唯一所爱。

　　以至于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纵是五十年、上百年的光阴，她也定不会辜负他的等待。

　　你正想离开的时候，后脑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托住。唇齿被进一步撬开，舌尖随之开始共舞。

　　精美的折扇从宽大的袖口中滑落而出，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也罢。龙井心想。

　　他煮的清茗，所酬之人，本就有她。

　　诗酒趁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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