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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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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找一个具体的时间点,说他喜欢安米娅,应该是她和她男朋友打架那一次,他要帮着揍她男朋友,安米娅死死拉住他,不许他碰她男朋友德非林,他一晃神,她男朋友一把将她推摔下阶梯,章钺笛跑下去检查她是不是受伤了,那人丢下来一块碎玻璃,章钺笛扑在她身上,玻璃碎在一边,溅起的碎片割伤了他的手。
安米娅有些愧疚,她以为他会和父亲告状,但是章钺笛不是那样的人,他什么都没有说。
晚上,她叫一声,“钺。”
他就从隔壁房间来到她这里,“你怎么了?”
她笑嘻嘻从身后拿出医药箱,“你受伤了,我很抱歉。”
他说不用。
说起来,她是第一个愿意给他上药的人。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就和她睡在一起了。
总之,安米娅没有因为她男朋友失去贞洁,反而是因为他。
他对她的好,有一部分也是责任感,阿弗里斯知道后,只说叫他从军队回来后就和安米娅结婚。
他也没有拒绝,和她结婚,没有什么不好。
他哄着她,护着她,也早就成了习惯。
安米娅没有什么不好,除了有时候任性之外。
他杀的人太多,阿弗里斯说他身上有一种戾气,叫他学学乐器。
他就跟着安米娅学钢琴,开始每天只练一个小时,后来安米娅厌烦了,他每天自己练习,一练就是七八个小时。
音乐确实可以让人摆脱想要屠杀的欲望。
他学习的一直都是西洋乐器,后来,在一家华人开的古筝店中,他听见了一曲来自古老中国的古筝音乐,帘子后就是弹奏那曲子的人,不知男女,他听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是他难得的心灵寂静之时。
他也买了一架古筝,但是始终没有去看弹那曲子的人是谁。
有时候,全都看破了,他未必会满意,留下个念头,一个秘密,在这个下雨的天气,他更喜欢这样。
定制旗袍的中间,他去过一次旗袍店,因为担心时间来不及,回头安米娅生气,他想去看看半成品如何。
推门进去,店里的人见他来到,眼神都有些古怪,他好奇,难道他们都知道他和安米娅是哪家的人?
可是,他们的眼神中不是惧怕,而是……可怜。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是那个穿着旗袍的中国女子。
大概年龄在二十四五。
年轻,那种成熟女人身上的气质,虽然她穿了旗袍,也只展现几分,他想,她还是个很年轻的小女孩,连眼神都不会掩饰好奇。
她盯着他的手看,一寸一寸的看,他知道,却没有抬起眼和她对视。
她没有看见他来了,对塞西亚说,把凤凰扣和琵琶扣拿过来,他站在一边看她。
她鼓起腮帮子,等到把所有的扣子都试了个遍,气得她拿起剪刀就剪碎了那条裙子,章钺笛不知道,她的脾气原来也是很大的。
剪完了,她又趴在桌子上哭。
程午肆在一边安慰。
“这些盘扣太丑了,我怎么配衣服啊!”她边哭边说。
十分委屈。
“约瑟琳夫人的开衩也高,我说好了不做那样丑的开衩,都能看见内裤了,哪里还有美感!非要我做……这些白皮鬼子,整天欺负人……”她哭着说。
“我就不做……”她把碎衣服丢在地上不知和谁置气。
店里的人正想和她说有客人来了,她一个一个训话,都是平日里他们的小毛病,他们也就闭上了嘴,谁都没说还有个外人在柜台那边看着她。
她眼泪还没干,忽听那边有个陌生人的笑。
“谁!”
“人家都站在那边半天了,你还哭。”程午肆说。
“啊?”密斯黎擦干眼泪。
“是预定的客人吗?”
“日安,密斯黎。”
黎姿眷一看是他,“您好,章先生。”
“需要这个吗?”他递给她一块手帕。
“谢谢。”她说。
“您是来看衣服的吗?”
“本来是,但是看见您哭了,想着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所以也不着急。”他说,“要去街角喝杯咖啡吗?”
程午肆盯着他,片刻把地上的碎衣服捡起来,“章先生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黎姿眷摇头,“我今天没有完成工作,必须要做完这个。”
“那……改日。”
“嗯,等下一次我没有别的事,可以约你。”
“好,再见。”
“你不看衣服了?”
看她都看饱了,哪里还看得下衣服。
“下次吧,下次我来拿衣服。”
他走了后,店里的人都围上来,有笑密斯黎出丑的,有帮忙延长约瑟琳夫人衣服日期的,总之,大家忙活完后,同一得出一个结论,章先生,真可怜。
塞西尔说,“密斯黎,要不下次我们告诉他吧。”
“这样不好。”密斯黎摇头。
程午肆说同意,“他看起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不必我们多管闲事。”
“可是,听说已经十年了不是吗?”派司加说。
后来,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章钺笛是在订婚礼前三天发现了这件事。
德非林当时就藏在她的柜子里,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疲惫,章钺笛想,一定玩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关上门,顺便对德非林说,“多谢你陪伴我未婚妻。”
德非林已经吓得魂不守舍,他赤裸着身子站在柜子前,和衣冠整齐的章钺笛面对着面,颇有几分尴尬。
安米娅拉住他,请他原谅他,他说好,只是不要忘记把窗子打开通通气,味道太大。
他和安米娅到头了。
虽然他能容忍她的任性无礼,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和别人共用妻子,尤其是要娶回家的妻子。
他离开了别墅,开车的时候在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脸,须臾,想起了那个密斯黎的旗袍店,店里的人那样看他,也许,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怪不得那个男人让他顾好自己的事,安米娅应该是把德非林带去了旗袍店。
他本来还没有想好去哪里,喝了几口酒,忽然知道了目的地。
旗袍店里只有程午肆和黎姿眷两个人了,其他人已经下班回家。
黎姿眷伸个懒腰,“阿肆,我想喝茶。”
“嗯,花茶?”
“好。”
“我想加糖。”
“几块?”
“一块。”
程午肆走入店后给她煮茶,他翻出茶具,清洗了十来遍。
门口的铃声响了,程午肆放下茶具,“谁?!”
黎姿眷说,“阿肆,多煮一些,章先生来了。”
他坐在柜台边看她做衣服,“这料子真漂亮。”
“谢谢,是蜀锦。”
“什么?”
“就是蜀地的一种丝织提花织锦,蜀地是中国的四川等地,就是……一个地区。”
他已经记不起有关于中国的大部分记忆,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遗弃了他,总之是很小的时候把他带出了中国,但是,他知道小时候,家里靠海,很小的时候,他坐船见过海面上一种大鱼,比房屋还要巨大,他身上会喷水,现在长大了,他知道,那是鲸,不是鱼。
“我不知道,你不用和我特意解释。”
“好吧。”她说。
“你们女人都喜欢漂亮衣服吗?”章钺笛问她。
“也有不喜欢的吧,我想。”
“多数都是喜欢的,不是吗?”
“女人比起漂亮衣服,更喜欢漂亮男人。”
“是安米娅身边的那个蓝眼睛男人漂亮,还是我?”
黎姿眷啊一声,“衣服剪坏了。”
她看着他,见他眼中有些笑意,离近了,闻到了酒气。
“你喝酒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
程午肆的茶开始冒泡了,咕噜咕噜。
“你。”
“可是她为什么喜欢他?”
“额……”
“你见过她带他来是不是?”章钺笛开始逼问她。
“额……”
见过一次,那个男人和这个叫安米娅的女孩在旗袍店旁边的柜台热吻,那男人转过身看密斯黎,眼睛确实是漂亮的宝蓝色,可是,她觉得章钺笛的黑棕色眼睛更加深邃动人。
“你都知道,上一次我来,你不告诉我?”他撑着头看她。
旗袍店里的灯光是米黄色光,总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她也是。
“那我总归不能和你说,你未婚妻和别人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
“你可能会难过。”
“我现在更难过。”他低下头说,其实藏了笑。
“那你想怎么办,要不,我把衣服送给你?”
“这是一件衣服的事吗?你把我未婚妻弄没了。”
“啊?”黎姿眷云里雾里,怎么就是她把他未婚妻弄没有了?
“所以,你得赔我一个。”
“章先生,您喝酒喝多了。”她摆摆手。
“是喝多了些,我未婚妻没有了,是你,你能不多喝几杯解愁?”
“章先生,节哀。”黎姿眷叹息。
“我好不容易让她答应求婚,她就这样跟别人在一起了,我太不幸了。”
“嗯,是挺不幸。”黎姿眷又开始在布上勾画了。
“所以,你得嫁给我。”
“对,是应该这样。”她刚刚把腰部的线条画出来。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
“我说,你得嫁给我。”
“啊?”
程午肆把茶端出来,“章先生醒醒酒吧。”
“多谢,我明日就去法国了,在这里我整日都不开心。”
“以后不回来了?”黎姿眷问。
“对,我想,我不会回来了。”
“这里,其实很好,除了你未婚妻以外。”她说。
他要走了,密斯黎有些难过。
“你要嫁给我吗?”他拿出戒指盒跪在她面前。
加上这一次,他们统共才见了三次,这个人竟然就要和她结婚。
“我……”
程午肆皱眉,“很晚了,我们要打烊,还请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