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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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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里新搬来了个戏班子这种事,显少有人会特别关注。
毋染最近因为戏班子从唯陵改迁到了皇城,舟车劳顿了许久身体有些吃不消,不想在一楼大堂吸灰,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二楼的楼梯口指挥着大家伙儿将东西搬来搬去,说是指挥,可他也就是在别人问到东西放哪儿的时候随手一指。
毋依跟在韩庸身后回到戏班子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她抬头向二楼悠哉悠哉的人瞪去,插着腰用她那平时轻柔得不得了此刻却异常尖锐到刺耳的声音大声呵斥:“毋染!!!我出门前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让你看了这么一小会儿!你就将东西安排成这样!”
周围的伙计被毋依的大嗓门儿震的抖了三抖,声音传到二楼时已经减弱了许多,毋染却仍觉得有些吵,他起身将椅子往旁边一踢……
既然毋依回来了,那这里也就不需要他监工了,自己付出了劳动反遭埋怨,真是吃力不讨好,不如一开始就回屋睡觉。
毋依的视线随着毋染回房了的身影收回,仍觉得气恼的低头抱怨了一声,韩庸忍不住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让他监工还不如让大伙自由发挥。”
毋依的脸色并没有因韩庸的劝解缓和多少,但也不打算继续站在原地和毋染置气,遂走过去张罗着大伙儿将东西重新摆放好。
韩庸无奈的挽起袖子加入,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彻底干完了再带毋依出去吃饭的,这可倒好,又得重头来一遍。
毋家戏班子是毋依她爹毋继荣创立的,要是说到毋家同唱戏的渊源,那是好几辈之前的事了,只是在毋依她爹的爹那一辈的时候断了溜儿,毋依的爷爷年轻时一心考取功名,终不得志,年过半百后开了家扇子坊但生意并不好,浑浑噩噩的一辈子也就那么混过去了……
毋依出生后毋继荣用家里的积蓄和在唯陵的人脉组建起了这个戏班子,韩庸是他的大徒弟,但和毋染一样也是他收养的义子,对戏班子的运营并不精通,就知道唱戏和练武,毋染虽然比他多了点脑子,但身子太弱除了唱戏几乎是什么都不管,俩人一个武生一个小生在唯陵混的小有名气,也算是没给师父丢脸。
管理账务这种事就自然而然落到了聪慧勤劳的毋依身上,毋依觉得自己每天就像是个老妈子一样伺候着这两位大爷衣食住行,韩庸还好,至于毋染……慵懒到毋依觉得就差亲自给他穿衣喂饭了!
毋家戏班子之所以从扎根了多年的唯陵搬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皇城,是因为毋继荣的离世。
唯陵新起的好多戏班子对毋家戏班子没了毋继荣这件事感到很欣慰……没办法,人在利益面前就是这么的不在乎人性,以至于毋继荣出殡的那一天,撒的漫天纸钱都没能盖过新开的几家戏班子的火红鞭炮碎屑。
新的戏班子对于百姓的吸引力显然更大,毋家戏班子受了冷落一段时间后虽然恢复了些人气,但仍是不如从前景气,再加上其余几家明里暗里的使坏,没了主心骨的毋家戏班子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毋依不想天天受挤兑挡暗箭使心计,索性提议搬家,对于韩庸这个不爱思考和毋染这个懒得思考的人来说,毋依就是老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遂……附议。
皇城里的人听戏和唯陵不同,唯陵的人们乐于享受生活,听戏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娱乐方式,对台上唱戏的人和对街边卖包子的人的看法差不多,都是为了做生意混口饭吃,对毋继荣这种混的有头有脸的还会称他一句毋老板。
可皇城里的人显然多了些傲气,毕竟皇城根底下多贵人,对唱戏的人多少有些都偏见,这种因为根深蒂固的观念自然而然形成的东西你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这些年因为皇宫里也偶尔请有名的戏班子进宫给太后和各位娘娘唱戏的缘故,鲜少能听到有人将唱戏的人再轻蔑的称为“戏子”了,这是一件好事。
初来乍到的无论做什么生意一开始都不容易,毋依将戏班子打理好了就着手开门迎客的事,一大早的就去后院招呼大家伙儿起床背戏本练嗓子。
韩庸这种不用别人操心就自觉的早早起床带着大伙儿一起练习的人……和毋染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的。
至于起床困难户毋染……毋依向来是二话不说直接闯进屋,连被子带人一起往床下拖……丝毫不吝啬那股子狠劲儿!
毋染睡眼朦胧的怨气满满:“毋依你这样凶悍是嫁不出去的……是嫁不出去的……”
毋依将冷帕子往他脸上一甩:“嫁不出去就你娶我!赶紧起来练嗓子!”
这下毋染彻底精神了,嫌弃的将冷帕子搭到了架子上,去打来了温水好好的洗漱了一番,又慢吞吞的吃了早饭,才正式开工,他端过戏本匣子翻了半晌后,滋滋的磨了磨牙……
呃……装着新戏本的匣子,好像落在唯陵忘带过来了。
毋染无奈的边重新写戏本边扯着嗓子练,毋依在他终于开始干活后就不打扰他了,因为毋染这人虽然平时需要别人耳提面命,但一旦认真起来就会专注的很,根本不需要谁监管。
毋染吃饭不定时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事,别人吃饭按时辰他是按心情,且他专注做事的时候很不喜欢别人打扰,也就没人会叫他吃饭。
认真写戏本从早写到晚只喝了半杯茶的毋染……将手里的笔一甩伸了伸懒腰,终于察觉到了饿,这个时候天都黑了估计去厨房也就能混到口硬馒头……
起身走出了戏楼去街上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看着整条街灯火通明的犹如白昼般……毋染不禁感叹:这皇城里的人真是爱享受夜生活啊。
毋染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看到了一处卖包子的摊位前人少就走了过去,排在他前面的是个圆圆的男子,毋染心里“啧”了一声:身材这么好要保持住呀~这么晚了还出来吃宵夜~
那人要了两份包子,一荤一素,那人掏钱的时候毋染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眼睛被晃了晃,卖包子的老板欲伸出接钱的手又缩了回去,面露为难:“哎呦,这位爷,我这就是个卖包子的小摊儿,你这么大一锭金子我哪里找的开呀,就算把包子全给您也不抵这些钱啊~”
毋染感觉到了前方男子的迟疑,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确实是像用金子买包子的主儿,毋染觉得这样的情形对自己不利,要是他和小贩争执起来岂不是会耽误自己买包子?
闻到了包子味后毋染觉得肚子更饿了,索性越过身前的人伸出去几个铜板递给买包子的伙计:“给我两个包子,账算在一起吧。”
前面的圆圆回头瞅了瞅好心的毋染,道了声谢,小贩乐呵呵的接过了钱将毋染的包子递给他,毋染着急回去吃包子转身就要走,圆圆快走了几步追上了他:“还不知公子姓名,这包子钱又如何还你?”
毋染不在乎的绕过圆圆继续往回走,只道了声不必了。
圆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才想起了什么,忙转身小跑着往街的另一边赶去,待他气喘吁吁的来到街尾时,见那位一向遗世而独立的爷此时正被广大少女众星捧月般的包围起来打量,面色冷到掉冰茬,显然心情坏到了极点,圆圆连忙上前将人解救出来,冰茬得救后心情并没有好多少,语气冷的冒寒气:“怎么去了这么久!”
圆圆抹了抹头上的冷汗:“爷,这处处都是人,队伍挤都挤不进去,就碰上一家包子铺人还算少,小的买了几个包子回来,您将就着尝一口?”
冰茬呵了一声,本想说生意少的包子铺卖的包子一定很难吃!但又劝诫自己,出门在外不能挑三拣四的,他将包子接过咬了一口……嗯,果然很难吃……
他解决完了一个包子将剩下的往圆圆手里一甩,圆圆细细端详了他脸色才道:“爷,这条街人山人海的,咱还逛吗?”
冰茬瞥了他一眼:“出来不就是看热闹的,人多怕什么!”然后提起步子率先往前走,身后的圆圆暗自腹诽:可您也不是爱热闹的主儿啊,不怕人多就怕您嫌弃人多!
冰茬在圆圆的带领下穿越了人山人海,却也只是单纯的“穿”,并没有在哪个摊位前多做停留,真不能怪圆圆带路快,关键是只要有人挤到了身后的这位爷,他脸上的冰茬就噼里啪啦往下掉,这哪是出来找乐子,分明就是找不痛快……
走着走着俩人又路过了那家包子铺,卖包子的伙计记性好,居然还记得圆圆,热情的同他打了招呼,本以为圆圆就是位大爷了,没想到却见圆圆正在为身后那位爷毕恭毕敬的开着路,不禁感叹,这皇城里就是贵人多啊~
圆圆带着冰茬总算是从街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正想着找一家客栈歇歇脚,却在见到前面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时咦了一声,冰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
圆圆啊了一声:“是之前帮我付了包子钱的公子,原来是住在那里。”俩人顺着前面那人没入了身影的阁楼向上打量,昏暗的灯光隐约照出了毋家戏院四个字,冰茬收回视线:“你买几个包子居然还让别人帮着付钱?”
圆圆有些尴尬:“出门忘带碎银子了……”
毋染迈着赏花赏月的步调回到戏楼时,手里滚烫的包子只剩下了余温,他回到了房中想着终于可以开始吃包子了,进了屋却见毋依正趴在他桌子上,显然已经睡着了,桌上摆着的是一锅汤……
毋染无奈的叹了口气,毋依这人啊,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每次他耽误了吃饭,毋依与别人一样表面上不当回事,但总是会煲一锅汤来给他当宵夜,她总是说:空着肚子睡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