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79、营救

　　明月高悬绕了几缕薄云，飒飒的风声吹动着有些惨败的树叶，周遭阒静无声，慕辰带领着一众人向天牢而去，而秦风带领着大渝的将士们亲自守在第二阙城池外等待着得手的烟花信号，一旦亮起，第二阙城门就会被慕辰事先安排好的人打开，他们就可以长驱直入占领城池，迅速逼近云南王城的最后屏障。
　　明明胜利在望，可是秦风的心莫名慌的不行，就好像心要一点一点化成齑粉，随风飘远，
　　直到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将过度紧张的秦风拉了回来。
　　秦风从远处的城池中回过头来，带着些微的疑惑问道：“皇兄，你怎么来了？”
　　皇上的目光投入到暗沉沉的黑夜：“朕不放心，来看看......”
　　秦风微微苦笑：“皇兄多虑了，已经答应了皇兄的事，臣弟会做到的。”
　　皇上盯着他在月光下的疲惫的侧脸，眼中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问道：“风儿，你恨朕吗？恨朕告诉你二十年前的旧事。”秦风垂下了眼睫，想了一会摇了摇头：“那些二十年前的旧事，臣弟一点都不记得，也并不会改变什么，只是觉的命运真的是好奇怪，所有的人都错综复杂有着些许联系。”
　　皇上欣慰的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还好这些陈年旧事并没有在秦风心中留下过多的痕迹。
　　“......嗯”顿了顿秦风又问道：“皇兄为什么没有阻止臣弟，还要把这一切交给臣弟”
　　皇上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理由，过了半天才答复：“他是你的劫，总归是要你自己去面对的，朕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替你挡了，那样反而弄巧成拙了，朕只能看着你，让你少受一点伤害。”说完之后无不可查的探了口气。
　　秦风心中一片酸楚，握紧剑柄，转眼与皇上并肩看着有些微灯火的远方城池，久久没有出声。
　　慕辰带着人渐渐的逼近秘密小院，果然里里外外守着很多的精锐和夜影，里边关的都是各个将领以及官员的家眷，用此来要挟他们奋力杀敌。众人悄无声息的抽刀出鞘，紧张的气氛像绷紧的弦，他们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从背后摸过去将那些守在院外的将士们捂住口鼻一剑封喉，突然有夜影喊道：“谁？”如同一滴水滴进了油锅，紧绷的弦发出嗡鸣的声响，他们终于被守着院中的夜影发现了，间不容发，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在这生死关头容不得一丝一毫犹豫，两方人马在暗夜中迅速开战，叮叮当当刀剑碰撞的声音响彻暗夜，刀剑相撞划出的火花在一瞬照亮了彼此的狰狞的容颜。
　　慕辰带领着人马一次又一次不要命的往里边闯，如同执行的每一次任务一样置之死地而后生，手起剑落，一柄纤尘不染的剑飘逸灵活地辗转在刀光剑影中，奋战之处，只听得闷哼的倒地声和鲜血四溅声，激战半个时辰终于打通了院外通往小屋的路，守卫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余下的一些交给绿娆和韩朗等人处置，哐当一声，慕辰奋力一挥将绑缚门锁的铁链破开，屋内的一团漆黑，一群人吓的瑟瑟发抖，男女老少挤在一团连声音都不敢出，唯独有一书生模样的男子拿着一根木棒双目凛然地与他对峙，但是双腿已经止不住的发颤了，慕辰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是也没有再向前行进一步，淡然吩咐道：“跟我走。”
　　那人大着胆子问道：“你是谁？”
　　慕辰简短道：“救你们的人。”
　　一屋子的人半信半疑，却还踟躇着不动，犹如惊弓之鸟，直到绿娆与韩朗解决完其余人等追了过来，看到那书生后激动的扑了过去，一边仔仔细细查看了他，一边担忧道：“相公，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其余夜影也各自找到了父母亲朋，相拥而泣。
　　那人也终于放下了木棒，拥着她温声安慰道：“没事，辛苦你了。”
　　慕辰微微侧过脸去，由着他们相识相认。
　　过了一会儿，绿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书生怀中挣扎出来刚想为二人引见，慕辰似乎看出了她想要做什么，摆摆手打断了，话确实对着众人说的：“时辰不早了，快走吧。”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人们这才想起来是什么地方，顾不上寒暄了，连忙振作起来，相互拉扯着在一行人的护送下匆匆忙忙就着未明的夜色往绿娆事先找到的一处安全之地而去，等到离开那处好远，行到一处密林，借着树木的掩映，慕辰才命众人歇下来，喘息片刻，趁此期间，叫过韩朗绿娆，夜影以及一众伪装的大渝官兵，吩咐道：“你们找到暂避之所后等在那里，大渝的军马很快会攻过来，到时候见机行事。”
　　“.....嗯嗯”绿娆一边应着，一边琢磨出不对味，疑惑道：“等等，公子你呢？”
　　经他一提醒，众人才发觉慕辰刚才的话中不包括他自己，不由的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他。
　　“姬大哥还在他的手里，我不回去他会没命，况且我不想因为今日之事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
　　众人一想觉的也对，绿娆率领着夜影立马跪下：“我们愿意追随公子，为公子效命。”
　　韩朗领着人上前表示愿意帮忙。
　　可能是动静有点大，惊动了一旁休息的民众，纷纷投来疑惑而不安的目光。
　　慕辰背转过身，望着那些人似有所思，话却是对他们说的：“我不需要的你们的效命，你们若真心敬我，此事过后就将夜影散了吧，这么多年刀口舔血，杀人越货的日子还没过够吗，如今威胁也没有了，何不重新来过？”说完之后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绿娆迟疑道：“可是，公子你一个人......”
　　慕辰摆手打断道：“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绿娆垂下了眼睫，终于答道：“...是，等打开最后一阙城门之后，属下定解散夜影，去过平凡简单的日子。”
　　慕辰淡淡一笑，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如此，我就放心了，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们快动身吧，这几日云南王城不会太平，但不会持续太久的。”
　　绿娆摇了摇头，眼眶温热，声音哽咽：“我们送您先走。”
　　慕辰无奈一笑：“好，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提剑转身向远处而去。
　　韩朗突然在后边没来由地喊道：“那封书信是我和薛将军藏起来的，怕秦兄被私情所误，你想要恨就恨我们，秦兄心中他一直有你，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爱一个人，他在等着你回去。”
　　慕辰顿住，身侧双拳紧握，修长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露出了手背的青筋，此刻在这种场合下得知真相，说不上什么感觉，有恨意毕竟若当初若不是将书信藏起来，就不会生生死死几遭，误会纠结受尽折磨，若不是命大，早就成了泉下魂，也有误会解开的苍白与无奈，说恨没力气，说原谅也谈不上，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保护秦风，怕慕容渊利用自己对付他嘛，中间的纠葛与误会，爱恨与家国那是那么容易理的清楚的。
　　韩朗在后边穷追不舍的喊道：“他说了若你有什么闪失，等收了这山河天下就随你而去。”
　　刚刚迈出的脚步又收回，慕辰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眼眶发热，半晌才噎下苦涩回道：“让他好好活着。”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韩朗听懂了，他相信秦风也能听懂，在这高兴欣喜的片刻，慕辰已经走出去了很远，身后亮着一簇烟花，映着那抹影子孤独而寂寞，他没来由的想若是秦风在这儿，应该不是这样一幅画面吧，这样想着竟然觉的满嘴苦涩。
　　慕辰走在回王城的路上，手里攥着一块玉佩，心都是暖的，最后一次了，若都安然无恙，他想和秦风两人一马并肩看看盛世烟火，看看他的大将军赚下的海清河晏，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他想亲口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