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40、诉衷肠

　　秦风从城外回来，还来不及回府就被皇上紧急召进了宫，崇安殿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殿内已经站了很多人，禁军统领高步，兵部尚书等一干重臣都垂手站着，礼部侍郎孟寒升跪在大殿中央，个个噤若寒蝉，屏息垂首，□□的气氛一时之间崩到了极致，显然刚刚已经爆发过一阵疾风骤雨了。
　　皇上脸色铁青在来回度步，这让秦风心中泛起了不详的预感。
　　秦风刚要行礼就被皇上摆手示意不必，然后问道：“可有追上？”
　　秦风微微一摇头:“臣弟无能。”
　　皇上呼出了一口气，竭力压下来：“你可知马车里是何人？”
　　“臣弟不知，只是看马车载重与实际不符，心知有诈，才贸然率兵追出城去，没想到城外早有一帮杀手在接应，个个武功高强，所带百余兵士尽数被杀，若非救援及时，臣弟恐怕也。。。”秦风捡着大概跟皇上禀报了一下，对黑衣人手下留情一节忽略不提。
　　皇上担忧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确定没受什么伤，才放下了心：“此事不怪你，你是原本不知马车中就是北蛮二皇子的。”
　　“什么？”秦风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皇上铁青着脸，扫了礼部侍郎一眼，声音冷硬的可怕：“孟爱卿来说说吧”
　　礼部侍郎孟寒升跪俯在地上，额角侵出冷汗，双手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比刚才要紧张多了，但还是竭力的压制下去，将刚才对着众官僚向皇上说的话又向秦风复述了一遍。
　　“大人是说北蛮二皇子收买你家亲信，于今夜特意制造混乱偷了官轿混出城门去”秦风微微凝起了眉。
　　孟寒升俯下身子答道：“正是”
　　皇上再一次听完之后，怒火更胜，原本还有一丝希望，秦风能追回来，如今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便也不在等什么了吩咐道：“来人，关入大牢，交由御史台，按罪论处。”
　　孟寒升以头抢地，连连高喊：“皇上饶命，臣冤枉啊，皇上..”
　　皇上一脚踹开他，向兵士喝道：“还等什么？”
　　周围几个臣子刚蠢蠢欲动，想要为之求情，不料全都被皇上横了一眼，厉声道：“求情者，与之同罪。”
　　众人皆不敢言，孟寒升被禁军拉出去了，一声又一声的“冤枉”回荡在阒静的大殿上。
　　秦风本想求情，可是皇上正在气头上，何况孟寒升身上有很多疑点解释不清，若没有问题自会还他清白，若有问题，去审审也好，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向皇上问道：“只是不知城外接应的黑衣人是何来路？”
　　皇上正在盛怒上，没有说话，皱紧了眉头。
　　禁军统领高步面色不善的回道：“从着装和身手来看，应该是慕容渊的杀手组织夜影。”
　　“夜影？”
　　“对，这个杀手组织成立于七年以前，专门替慕容渊秘密地在各国收集情报，实施刺杀，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与北蛮里应外合，狼狈为奸”高步说完之后看看了皇上。
　　皇上揉了揉眉心，向下俯视一圈：“慕容渊已经与北蛮沆瀣一气，如今北蛮二皇子也已经逃走了，我们失去了作战先机，不能再等了，明日即可出征，众位还有什么要说？”
　　群臣皆尽高呼：“臣等遵旨”。

　　回王府的路上，秦风脑中反复闪现着今夜那个黑衣人首领嫉妒而凶狠的目光以及他那句意味深长的“好好待他”。他能感觉到这话说的就是让他好好对待念卿，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人和念卿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不加掩饰的嫉妒，他们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
　　念卿知道嘛？
　　还有若是按照今日在朝堂的猜测，那群黑衣人真的是慕容渊的杀手组织夜影，那念卿呢？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他从一开始也是要刺杀自己，那现在呢？倾心相爱还是逢场做戏？若是逢场做戏，只为骗取自己的信任，那现在自己早已离不开他，他为何迟迟不动手？若是倾心相爱他为何从不曾对自己说什么？由此引出的一连串问题，让秦风像一团乱麻一样，混乱而又迷茫，本来好不容易理清的一点头绪也被他自己不愿意面对某些答案的逃避心理而放过了。
　　“秦风哥哥”
　　正在这时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秦风抬起头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达了王府门口，而燕清曦正在门口等他，自从大婚那日她丢下燕清曦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一方面他有意回避，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让人去打扰他和念卿在出征前几日这最后安宁幸福的时光，所以他曾经吩咐，谁都不准去揽月楼，即便是秦姝也不可以。如今，猛然之间再次看到燕清曦，几日不见，她憔悴清瘦了不少，发髻也已经高高的挽起了，已经从当年那个少女变成嫁为人妇的样子。尽管秦风不承认，但是燕清曦还是嫁进来了，以他愿意或者不愿意的方式与他的生命有了交集，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王妃，是世人眼中真正操持王府的女主人。
　　秦风咳了一声，放缓语气道：“怎么晚了，为何不去休息？”
　　燕清曦微微一笑，拢了拢披风：“我有东西要交给秦风哥哥，所以特来等候”还是恨不起来，无论积攒了多少日的恨都在见到秦风的那一刻完全消散了。
　　秦风疑惑道：“何物？”
　　燕清曦上前几步，伸手从袖口中拿出兵符交给了他：“就知道你早就忘了，这是爹爹让我交给你，想着你马上就要出征了”。
　　秦风接过这北疆十万的兵符紧紧攥在手中，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愧疚，不由替她紧了紧披风，吩咐道：“早点回去休息吧”然后便擦肩向里边走去，燕清曦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在后边喊道：“秦风哥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等什么？等你从北疆得胜归来，等你回心转意，等你无论什么时候想回头了我都在这里。
　　那里不会恨？只是那恨还是抵不过汹涌的爱意，所以才会在一而再，再而三被伤的遍体鳞伤时仍然选择选择压下所有的苦楚，执念的等着。
　　燕清曦不知道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
　　秦风脚步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往揽月楼的方向而去。
　　结果双手刚刚放在门框上，门就被从里边打开了，慕辰身着洁白里衣，赤着脚踩在地上，还维持着开门的动作。
　　笑着看他，道：“听到了动静，想着应该是你回来了，今日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秦风扑过去紧紧拥着他，千言万语的迷茫，疑问只剩下了心疼，思念:“为何穿这般少？”
　　说完便不等慕辰回答，将他打横抱了，放在床塌上，塌上的被子里还残留着温度，显然是慕辰已经睡下，但是听到他上楼的动静，急匆匆的翻身下床去开门，甚至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
　　秦风心中没来由的软成了一片，脱下铠甲，蹬掉靴子，坐在塌上紧紧楼着他，然后用被子裹住，二人相依相偎的坐在一块。
　　秦风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将慕辰的黑发揉在自己的颈窝之间，狠狠吸了一口，带着点沉醉的迷糊喃喃道：“要财要命拿去便好了”
　　慕辰侧转过头，疑惑道：“嗯？”
　　秦风看着他，带这些委屈道：“劫色也可以”
　　慕辰噗嗤一声笑了，亲了亲他的眼睛：“好，就劫色吧”
　　秦风趁势把他按在怀中，吻了上去，凶狠而缠绵，直到慕辰呼吸不畅了才放开他，再次揽入怀中，接上了他未完的话：“只要别离开就行”
　　慕辰心中被揪成一团，问道：“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秦风依然一动不动搂着他：“没什么”但是顿了顿之后又问道：“念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慕辰正抓着秦风的一缕黑发在指不停的绕着，听闻之后动作一顿道：“说什么？”
　　秦风扳过他的脸，终于狠下了心，问出了纠结他的问题，盯着怀中人道：“什么都可以？比如你以前的一些事，这些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如今我们已经心意相通，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慕辰心中咯噔一声，垂下眼睫思索了一会后抬起眼帘直视着他：“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无论我以前是什么人，干过什么，但是从你我二人结发之日起，那便只是爱你之人，天大地大，就再没想过去别的地方，今后也会一直如此，这个回答可还满意”说完便微笑的看他。
　　秦风微微睁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欢喜，他从没想过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会有如此直白而坦率的一面，连心里都在微微发抖，是的，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是他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了自己，他爱的人就是如此，用独属于他的方式温柔的拒绝着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以前重要吗？只要二人的心在一起，何苦纠结于过去，秦风心中豁然开朗，乱了一整天的心绪终于理清了，如同拨开迷雾重见云天，他将怀中人紧紧地拥住，又怜又爱，不知道该说什么：“念卿，你真是，，，，哎，，你真是，，，，，太聪明了。”
　　征夫怀远里，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二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一夜无眠，可也不觉得困乏，心中反而欢喜的紧，若不是渐亮的天色提醒着出征在即，恐怕能坐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