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31、面圣

　　韩朗从天牢出来之后，怒气冲冲直奔揽月楼。
　　慕辰这几日，神思恍惚，心中莫名的不安，书册看着看着就走神，下棋时执棋半晌不落子，弹琴时屡屡出错，甚至琴弦都崩断了，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秦风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来了，以往也有过，明知道可能是因为军务繁忙，偏偏还心中惶恐愈深，甚至坐卧不安，有好几次他向婢女打听情况，奈何又聋又哑，向他指指点点了半天也不明所以，去问院外的守卫，守卫知道院中的人身份地位不简单，恭敬作答，可是他们也实在是不知道王爷哪里去了？
　　这一日，慕辰正值烦闷难忍之际，听到院门传来说话声，快步走到窗前，打开一看韩朗领着一位少女进院中来，心中的疑惑与不安更甚。
　　不时就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二人推门而入。
　　终于得以见到哥哥的心上人—那天她在楼下见到的那位姐姐，秦姝心中泛起一丝激动，她可一定要认识认识哥哥为之心甘情愿违抗皇命的到底是一位怎么的绝色佳人？
　　本来韩朗是不带着她来的，可是架不住软磨硬泡，实在没办法了，丢下一句：“你要做好准备”带着她提步而来。
　　秦姝懵懵懂懂：“。。。。”直到推开门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韩朗的言外之意，哥哥喜欢的是一位男子，这样的事实让她当场楞在门外，不知所措。
　　韩朗一把将小丫头滴溜进来，窗边那人转过了身，秦姝还没从上一个事实的缓过来，就又被眼前人的容貌惊住了，眼前之人白裘墨发，身姿绰约，明明是一朵应该开在天上的高岭之花，偏偏又误入这人间的烟火。
　　韩朗在她耳边提醒道：“丫头，别丢人”喃喃又补充道：“怎么和你哥一样没出息。”
　　秦姝醒过来，面上不觉微红，低下头，想到：“怪不得了。”
　　韩朗向前抱拳行了一礼:“在下韩朗。”
　　慕辰走上微前还了一礼：“久仰了”随即看向秦风身旁：“这位是？”
　　“秦风的妹妹。”
　　慕辰微一点头，顾不得其他，便开门见山不掩焦虑道：“ 秦风呢？可是出了什么事？”
　　韩朗知道躲不过去，何况今日此来便是为了此事，于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起因经过详细告诉他，然后掏出怀中的匕首交给他，将秦风在天牢的话一一转达。
　　“这把匕首是秦兄身份的象征，你带着他在平津畅行无阻，走吧，你自由了。”
　　慕辰接过匕首，紧紧握住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带着压抑的颤抖：“他怎么样？”
　　“你又何必呢？”
　　“他怎么样？”
　　韩朗叹了口气：“就当大梦一场，今日之后各安天涯不好吗？”
　　“他怎么样？”
　　韩朗转过身，闭上眼睛：“还能怎样？被关在大牢之中，不答应成婚，皇上是不会放过他的。”随即拉着秦姝，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下楼而去。
　　慕辰将匕首放在心口，就像母亲死亡的那一日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借由这个姿势找寻最后的安全，他竭力压下心中一阵又一阵的绞痛与满胸腔的酸涩，这么多年的刺客生活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候不是逃避，而是反击，等想清楚之后，他收拾好一切，将所有的东西整理干净，一寸一寸的抚摸而过，最后什么都没带只是从剑架上取下自己的剑，将秦风的匕首紧紧的放在胸口，走到门口又恋恋不舍的回过头来，满眼眷恋的望着屋中的一切，望着秦风为他置办的家，仿佛要将这一切深深的刻在脑海中，哪怕微小如尘粒这样的细节都不肯放过，如同弥留之际的人，竭力的睁开眼睛，最后一次将这个世界装在心底。欢歌笑语犹在耳边，两个打闹的身影仿佛就在屋中各个角落里上演的，他闭上眼睛酸涩的泪水就流了下来。
　　世事一场大梦，醒后几度秋凉。
　　不忍多看一眼，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舍不得离开。
　　他快步下楼，出了王府，又是江湖上那个无依无靠，冷心冷清的刺客，阴暗的云际不堪重负飘飘洒洒落下鹅毛大雪。
　　他自由了，可心也没有了栖息之地。
　　他紧了紧雪白而纤尘不染的狐裘，犹如那人留在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目光坚定向皇宫走去，洁白的身影融入茫茫大雪中，只留下了一串孤单的脚印。

　　皇上正靠在龙榻上一手支额浅浅低昧，腿上盖着绣龙纹锦被，上放口含龙珠暖炉，案边点着安神香。
　　郭有德小心的叫起他：“皇上，皇上”。
　　皇上睁开双眼：“唔。。”
　　郭有德小心的禀告：“外边有一位白衣公子求见。”
　　皇上醒过了神,疑惑道：“白衣公子？”
　　“对”郭有德说着将那把镶金匕首递给皇上：“那位公子让奴才将这个转交给皇上，还说他可以解决皇上的燃眉之急。”皇上看到这把秦风从不离身的先皇御赐匕首心中已有了猜测。
　　将暖炉递给了郭有德，推开锦绣被直起身：“他是这样说的？”
　　“正是”郭有德小心的接了过来，恭敬的回答道。
　　皇上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吧”
　　慕辰在郭有德的带领下步伐从容，清贵高雅的走了进来，站在皇上面前也不行礼。
　　郭有德小声斥责：“大胆，见了皇上了不行礼。”
　　慕辰：“。。。”皇上让郭有德退了下去。
　　眯眼看着面前人，墨发用青带束起，眉目端丽，一双本该绝美的眼睛散发着无所畏惧的寒光，面如冠玉，身披白裘，立在那就是一道风景。饶是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也不由得暗赞：“果然是好人物，若是女子的话，该怕是让人倾国倾城了，难怪自家那位傻弟弟被他迷的神魂颠倒。”
　　皇上没来由突然笑了：“公子怎么称呼，你这满身的杀气再不收敛，心中所愿可就没法实现了。”
　　慕辰依旧注视着他，垂了下眼睫，语气放淡，收敛了一下：“我想见秦风。”
　　“朕为什么要让你见他？”
　　慕辰看着他的眼睛，只是里边泛不起一丝波澜：“我可以实现皇上心中所想”，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想当一个好皇帝。”
　　平静的大海投下了一块石子，一想到这事，皇上心中微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双美丽的眼睛仿佛柔进了温度，绝美的让人沉醉：“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可以好好，那怕是受一点折磨都不行。”
　　皇上心中微微动容：“你今天独自前来，就不怕吗？”
　　慕辰眼光暗了下去，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苦笑道：“怕，可人若深陷其中，又怎由得了自己。”
　　皇上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他：“那让你付出任何代价呢？”
　　“无怨无悔”
　　皇上突然想起那日秦风顶撞他，也是这样坚决的神色，也是这样的九死不悔。
　　“秦风作为一个王爷，身后背着皇家的威仪与颜面，你们这非常规的情安放何处？”
　　慕辰苦笑，充满了沧桑的无奈，意味不明的答道：“心上。”
　　皇上没来由的就听懂了，叹了口气，唤进内侍吩咐道：“带他去天牢去见王爷吧”然后转过来对他说：“见完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慕辰终于行了自从进门之后的第一个礼：“我会就此消失，不再见他。”
　　“很好。”

　　慕辰被人领着去天牢后，皇上眼神深沉的看着宫门的方向，对郭有德低声吩咐：“派人去天牢外边守着，一旦他出来就。。。”话说至此，突然就顿住了，就怎样呢？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那人若有三长两短，那个傻弟弟怎么办？那重情重义的性格难保不会做出傻事？即使不做出傻事日后得知真相会不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皇兄，今天的事情他如果知道了又该如何看待这个兄长。
　　郭有德吊着一口气，听皇上的下文，结果半天没等到，憋的脸涨的通红。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过身道：“罢了，他既已答应，就随他去吧。”
　　郭有德终于输出一口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