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少年》蒋果

2、泡桐树街11号（二）

　　A君有一个特点，他总是喜欢上课不听讲，做自己的事情。
　　“你为什么老是不听讲？”我疑惑地问他。
　　“她讲的那些我都懂了。”
　　“那你上课又在做什么呢”
　　“做周末奥数班的习题啊。”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已经是一个6年级准毕业生，下学期元音小学的所有人都要参加奥赛，而我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步一步落后于他。
　　“我也想去学奥数。”我就是试探一下A君。
　　“去啊，那个老师讲的还不错。推荐你去我那个班。”他似乎还挺开心。
　　“我也不一定去，我就是想想。”
　　“你最好去，这个对下学期的奥数考试很有帮助，奥数成绩好有利于升学。”
　　他对这个话题好像挺感兴趣的，一本正经地给我科普他的奥数计划。而我却听得越来越担忧，他怎么能比我知道的多这么多呢？

　　于是，我回家跟我爸说：“我要报名周末的奥赛补习班。”
　　我爸妈都一脸惊恐：“闺女，你还不够忙吗？周末不是要学钢琴和剑桥英语？”
　　“不忙，我同学…同学们都去了，我不去就跟不上了。”我差点说漏了嘴。
　　于是在我的督促下，我爸不情愿地给我报了奥数班，跟A君同一个班。

　　奥数班就开在学钢琴的少年宫。两个课程恰好衔接在一个时间点。
　　但是不赶巧，那天钢琴老师对我的指导兴趣大增，留我多练习了半小时。于是，我的第一节奥数课就迟到了半小时。
　　我推开奥数课教室的后门，蹑手蹑脚地坐在了最后一排仅有的位置。
　　这个奥数班太火爆了。
　　我仔细听课，做着笔记，目光随着老师的走动，扫到了坐在第一排的A君。
　　那个傻乎乎的后脑勺。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我内心对他的吐槽，他回头看了看。
　　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一会儿，我们俩视线对上了。
　　他心满意足似的对我笑了。
　　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我也笑了。
　　像在回复。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上着一堂精彩绝伦的奥数课。

　　六年级的最后一次班干部竞选很重要。元音小学有一个规定，只有六年级的班长才能竞选全校的大队长，全校的大队长有极大可能评上蓉市“优秀小学学生干部”，这个奖可以为小学升初中时加分。
　　所以，对于我这个当了5年班长的人来说，不想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打算拿下最后一年的班长。
　　班长候选人有自荐和同学推荐两种方式，最后在候选人中投票选出最高票者。但是一般自荐的同学都很难获得选票。
　　我和A君都被同学推荐成班长候选人。
　　我深知，公平竞争，A君肯定票数超过我。小学生的“民主”投票不会考虑班干部做了什么，只会考虑个人喜好。或者说，完全民主也等于法西斯。所以，即使平时有苦劳的我，在过去5年的管理中得罪了不少同学，他们都很喜欢A君。
　　我很难过，我并不想和A君以这样的方式同台PK。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打趣着我和A君，说：“来吧，覃黎，你先开始你的竞选演讲。”
　　我很没底气地背完了我准备了好几天的演讲稿。
　　轮到A君上台发表竞选演讲。
　　“班长是一个很重要的职务，我转来才两学期，不熟悉班长要做什么，并且我对班干部做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所以，我退出竞选。”
　　讲台下一片喧哗。
　　我看到A君很帅气地走下来，说：“恭喜恭喜，覃班长！”
　　那一刻，我内心很感谢他。
　　似乎他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令人讨厌了。

　　六年级上半期，年轻漂亮的小邱老师来我们班做实习老师，教我们班语文。
　　她离开前，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课是“如何规范地写信”。她鼓励我们给她写信来锻炼能力。
　　于是，我尝试给她写了一封信。信具体的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关于学校生活的近况，我记得写了一句话“邱老师，我可真讨厌A君，他总是捉弄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成绩还比我好，我真讨厌他。”
　　最后心满意足地写上地址。

　　“收：邱秋老师
　　书院街XX号蓉市师范大学

　　寄：覃黎
　　泡桐树街11号城市花园A栋”

　　将邮票贴在信封上，扔进了邮筒中。
　　也把我对A君的讨厌扔进了那个邮筒。
　　无比期待着寄往“泡桐树街11号”的那封回信。

　　某个下午，老爸回家后很开心地递给我了一封精美的信。
　　“呀，是邱老师给我的回信！”我跳着从老爸手中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并且骄傲地邀请老爸老妈跟我一起看回信。
　　邱老师一定是很认真地看了我写的每一句话，所以才会在回信中写道：“……黎黎，我认为你不是讨厌A君，而是可能喜欢上他了，因为……”
　　我一个人看这封信尚且还好，当父母跟本人一起见证少女心事时，这个场面就会变得异常尴尬。
　　我看了一眼爸妈的脸色，他们并没有设么异常，我便快速把信收起来。
　　“邱老师是师范大学呀？”我爸突然关心起来邱老师的近况。
　　“是的。”我仍然察言观色着。
　　“那跟你妈的母校隔了一条街，很近，下次可以去蓉大时顺便拜访一下邱老师。”看来我爸是没有注意那句话，或者他根本没看到。
　　长舒一口气，大石头总算落下。

　　六年级上学期比以往任何一个学期都过得要快，期末考试转眼就到。
　　不过我还是蛮有信心的。
　　出成绩那天下午是家长会。元音小学是重点小学，大部分成绩好的学生都可以轻松升学到辖区最好的中学。但是要去蓉市最好的中学，还需要参加额外的考试。所以，六年级的家长会是极其重要的，老师会向家长们宣传各个中学的招生政策，回答家长的各种问题。总之，六年级上学期的家长会就是小学六年中满座几率最高的家长会。
　　我和A君是同桌，自然家长也会坐在一起开会。
　　家长们在教室里开会，同学们去老师办公室领试卷。
　　我见了A君，问他考了多少分。
　　“100+20。最后的加分题是奥数的数列问题，我之前做过很多遍了，所以加分题全对。”他考得很好，得意地展示试卷。
　　“你可真厉害，我才100+10，我奥数还是不太行。”我摊开试卷，失落地又合上了。
　　“那你打算中学去哪儿读？”他突然转了话题。
　　“啊？我……还没打算。可能去四中读吧。”我犹豫地说。
　　“为什么不去七中呢？”他很疑惑。
　　“我的水平可能去不了。”我很诚实地说。
　　“没觉得，你其实挺厉害的。”这太像安慰的夸奖，让我更失落了。
　　“我奥数太差了，七中要求奥数至少二等奖才能参加跨区择校考试。”
　　“谁说你拿不了二等奖？你怎么一点追求都没有。我就想去七中。”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散发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如此坚定，突然我心里也萌生搏一搏的念头。
　　欲望在心里埋下了种子，随着日子生根发芽。尽管我的动力跟他的不一样，但是我们都想去七中。

　　家长们开了很久的会，久到我在教室门外蹲到腿麻了。
　　我爸我妈很“爱”我，只要有时间，他们俩都会来开家长会，然后回去再根据老师评语，对我进行“混合双打”。这次也是他们俩一起开会。
　　不过我爸先出教室，把我扶起来。
　　“爸爸，我妈呢？”我揉了揉腿，没看见我妈，随口问问。
　　“你妈还在跟A君的妈妈交流。”
　　天啊，我妈那个大嘴巴不会把邱老师的话告诉A君的妈妈吧。我内心开始忐忑。
　　这时，A君也走过来，可能也是疑惑他妈妈为什么还没出来。
　　路过的时候，他看见我以及我爸爸，有礼貌地跟我爸爸打招呼。
　　“叔叔好。”
　　“嗯。”我爸快速打量A君之后，拍了拍A君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很优秀！”像是夸自己人一般，搞得我内心一阵发毛。
　　“你快去找你妈妈吧！”我赶紧支走了A君，然后给我爸一个大大的白眼。

　　差不多又等了十多分钟，我妈才出来。
　　回家路上，我爸和我妈似乎把我当空气一般，开始聊起了A君以及A君的妈妈。
　　“我觉得A君的妈妈不错，很有文化，长得也很有气质，但是小伙子没遗传到他妈妈的优点。”我妈先开始点评，她似乎更欣赏A君的妈妈。
　　我一脸无语。
　　“乱说。A君明显长相集中了他妈妈的优点，你没审美，小伙子优秀，没听到老师都在点名表扬吗？”我爸爸似乎对A君好感高于A君的母亲。
　　我又一脸无语。
　　“我女儿也很优秀的好嘛，老师也点名表扬了！我家的女儿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虽然就是奥数差了点。”我妈慈爱地揉了揉我的大脑袋。
　　我更一脸无语。
　　怎么听他们都是在嫌弃我。
　　哎，这该死的奥数，该死的A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