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语,彼岸的忧伤》水微泠

16、第十四章

　　日落时分，残阳裹血，大多数职工都下班了，各个写字楼亦相继熄灯，只余残阳将余辉层层铺撒在桌上、椅上，似薄薄的纱，笼罩了一切喧嚣与忙碌，第6大道有了短暂的静谧。

　　我抬起僵硬的头，用力地捶了捶酸痛的后颈窝。自高考结束后，我还没这么埋首苦干过，脖子的酸疼和眼睛的疲劳让我不得不承认，最近我真是过得太散漫，太悠哉，太闲得慌了。

　　环顾四周，除了喵喵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照着她的脸惨白惨白，其余地，都逐渐隐入黄昏，像旧黄的老照片。

　　喵喵也甩甩脖子，如释重负地呼气：“哈~搞定了！”别过头笑盈盈地看着我，“怎么样？你还有多少没做完？要我帮忙吗？”

　　我赶紧摇头，“差不多了，其他的等明天调查完再来。”

　　“哦，好的。”她站起身，看看表，小吃一惊，“呀！都7点多了```这么晚了```去吃饭吧，我订得有位置。”

　　她一提吃饭，我才觉得肚子很饿，笑笑，“好啊~你不说我还不觉得饿呢```”

　　“那你收拾下东西，我去叫Jason。”

　　不一会儿，里面的灯灭了，佐沐跟着喵喵出来，看我还在收文件，摆摆手中的钥匙。

　　“我先下去取车，你们收拾好下来。”

　　“恩。”头也不抬，我继续整理文件。

　　关掉电源下楼，黑色的宝马已经等候在那了，佐沐坐在驾驶座上，出神地望着前方，亦或更远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砰，砰—”车门关上，汽车缓缓开动，有舒缓的音乐在车内响起，向着第6大道外沿驶去。

　　天色灰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霓红灯相继亮起，让陷入黑暗的街道再次明亮起来，照在路旁慢慢停下的银白色跑车上，反射出五彩的光。

　　米洛叹口气，苦笑。开这么快赶过来，还是来晚了呀。

　　6点多的时候，米洛到林凌宿舍找她，蓝夏说她还没回来，打手机也关机，他想了想，立刻驱车开往这里，没想到一步之遥，终究没能见上一面，或许再见```就是很久以后了。

　　其实，下午和林凌分开后，他就回到了寝室等炎诺回来，他需要一个解释和一个坦诚。他们是从小玩到大、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虽然隔了三年未见，但他了解他，炎诺不会瞒着所有人谈恋爱，更不会瞒着他。更何况，他说过他要对抗自己的父亲，那是一场持久战，在自由和权利没有到手之前，他怎么会有闲情恋爱！除非```是关系到利益，既然这样，那他一定遇到了麻烦。

　　半下午，炎诺满腹心事地回来，看见米洛坐在床头，紧锁着眉，看着他的眼神灼烈而忧虑。在荫道的时候，他就看见米洛了，四目对望，他别过头，视而不见。此刻，面对好友关切的目光和责备的神态，又或许真的是积闷了太久，太过沉重，他没再隐瞒。

　　他父亲想开拓海内市场，打进中国内陆。但他们家族主力还是在国外，这次虽然铁了心要发展国内，可毕竟不太熟悉国内业务，而且辰氏企业是继艾氏、盛隆之后最有实力的族团，要想进驻中国，还得靠他们帮助支持才行。

　　在一次酒会上，辰氏的千金Michelle看上了刚回国的炎诺，他父亲就借此机会让他和Michelle多亲近，打算靠联姻来拉拢辰氏。

　　炎诺起初是不愿意的，因为他在国外的三年，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业绩和声望都比较好，表面上是他的朋友在打理，而幕后真正老板则是他，那是他为了日后扳倒父亲所做的准备工作，谁知又突然被父亲叫回国内，他不敢反抗，不然会引起父亲的怀疑。

　　无奈之下，他做个一个大胆的决定——通过Michelle和辰氏合作，取得国内的支持，继而交接到自己创立的公司名下！

　　这真的是个大胆的决定。他的公司在国外也就算刚有点成绩，发展前途很大，如果突然转向国内市场，很有可能出现资金紧缺、耽误海外市场等问题，到时候得不偿失。

　　还好，Michelle爱他爱得死心踏地，决定支持他，有了这个动机固然好，可是他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资金不够！他不能再向Michelle提出资金援助，那只能动摇Michelle帮助他的决心，毕竟对一个资金都跟不上的公司合作，对他们家族的投资风险太大。她还不敢拿家族生意开玩笑。

　　米洛沉默了，他没有想到，炎诺这三年过得是这样隐忍的生活。记得当初他离开时，笑得很开心地说：“不用想我哦~我很快回来的，会过得很好。”走后，他们时常联系，他也说他过得好，过得很开心，帮父亲打点生意，照顾母亲，过得很充实，他傻得竟然相信了！

　　直到炎诺回来，他一眼望去他深邃阴郁的眼，他才明白，他过得并不开心。而炎诺也只是告诉他，他的父亲对母亲不好，禁锢他的自由，他要反抗。

　　米洛看着已经消失的汽车黑点，手渐渐握紧。他既然知道了炎诺的苦衷，就一定要帮忙，那是他在这虚伪权势的上流社会中唯一一份真挚的感情。可是，他的能力不够，不得不借助他父亲米振霄的力量。可是``````米洛再次皱眉。可是```如果回去了，他也许就无法再和林凌在一起了，不过，他一定会尽量争取的，像炎诺抵抗他父亲一样。

　　车子在光中划过一道亮丽的线，掉转车头，向着来时的方向急驶。

　　有淡淡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摇曳生姿，夹着米洛无奈的叹息越漂越远。

　　——只能在电话里，和她说再见么```

　　次日早晨，我被一阵铃声吵醒，是《猪八戒背媳妇》，挺逗的曲子的。为此，Emily说我幼稚，应雪笑我低级，连蓝夏都觉得我品位烂俗，也不想想，某人的铃声——《山丹丹花开红艳艳》，那简直叫恶毒！每次一响起这撕破天的“山丹丹那个花开```红艳艳```”我们就忍不住想把蓝夏，连着她的手机，一起闷死在牡丹花下。

　　接起电话，我睡意未消，声音就像装进了瓮里，翁声翁气。

　　“喂——”电话那端的人楞了一下，随即冰冷而从容地开口。

　　“现在，北京时间7点整，林凌小姐，你还在睡？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我迷迷糊糊地回答：“恩，我忘了，我已经睡着了。”

　　哪知道电话那端突然就传来了几声凄厉惶恐的尖叫，吓得我一身冷汗，睡意全无。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喵？！”

　　那厢，喵喵似乎在掩嘴偷笑，“这下，还睡着吗？”

　　“``````”这个女人```

　　“不想了。”

　　“不想就赶紧起来，今天我们要去雪绋面料厂，要去源莱百货，还要统计分析，这么多事你还给我睡！梳了起来，7点半我在面料厂等你，不许迟到！”

　　“哔——”电话挂断，我继续倒在床上。

　　雪绋面料厂在城外诶，让我坐飞机半小时也赶不来好不好！

　　睡了没多久，电话又响起，我几欲抓狂。邻床，应雪的枕头已经向我砸来，具体是向声音发源地，我的手机而来。

　　“姐咧~起来了起来了````我到三环路了！”

　　“林林```”电话里温柔的轻唤，像初春的雪，我一个机灵，从床上弹起，喜笑颜开。

　　“洛~早上好！”

　　“早上好，起了吗？”我点头，忽又觉得他看不见我点头，赶紧应了声。

　　“我现在在机场。”

　　“在机场做什么呀？”我一边找衣服穿一边问。

　　“我要去趟美国找我爸”他的语气颇为沉重，我有些担心。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一点小事。”

　　我没有作声，他曾说他父亲近几年扩展海外市场，常年在国外，他和母亲则坐镇国内，稳固家族势力。如果是一点小事怎么可能亲自飞往美国，而且走得如此匆忙，连```当面道别，都来不及。

　　我忍住好奇，关切地说：“既然是小事，就早点回来。要注意身体```那边倒时差，如果胃口不好，就买点江中健胃消食片，还有别感冒了，这个季节感冒的话```”我絮絮叨叨，像个多事的老太婆。

　　米洛静静的听完，才笑着说：“美国没有江中健胃消食片，也没有999感冒灵```不过，我会照顾自己的，你放心。”

　　“恩。”

　　我们在电话里沉默，舍不得说再见，直到那端传来播音员好听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A1475号航班，B市飞往洛山机的飞机即将起飞```”

　　米洛率先打破了沉默，不舍道：“你也要保重身体，别太累``````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我人已经完全清醒，看看表，7点30！God,我不由尖叫，“喵喵会杀了我啊！”

　　我迅速从床上坐起，蓝夏的枕头也“咻——”地飞来，正好堵上我的嘴。

　　Emily坐在梳妆台前涂抹指甲，兰蔻透明晶亮的指甲油抹在她细长的指尖，透出粉嫩的光，她漫不经心地说：“你呀，早不忙，夜心慌。”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雅句，只得干笑，“我是夜太忙，早才慌。”

　　一边把七分裤往上拉我一边问她：“这么早起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弄完指甲，她开始挑衣服，乌黑垂顺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飞扬，有Chanel红茶的清香。

　　“管理系的研讨会，我要发言。”

　　研讨会？呵呵，是该她去的。她聪明能干、睿智冷静、美丽且骄傲，学术分满分又家世显赫，是学校的骄傲也是艾氏未来的继承人。她有先天的优势和后天的成就，以后的生活，是多少人梦想一辈子也难以达到的高度。

　　时间不容我多想，我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便冲出门去。

　　来到雪绋面料厂已经八点多，喵喵站在树阴下，气得浑身发抖，那修长的手指恨不能把我抓死。

　　我自知理亏，于是给她撑着伞，摇着扇，像个丫鬟似地跟在她后面，不住地赔笑。果然，喵喵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没多久就笑了。

　　进了面料厂，我们直接找上厂长，让他带着我们参观和考究。喵喵和他讨论着，我在一旁刷刷地写，把布料的最新品种、流行趋势、库存最多的货物一一做了详细地记录。最后，我们拿着几个比较满意的样本做筛选，又回到设计部询问了佐沐的意见，定下了单子。忙到下午一点，我们又整理下妆容，奔赴威尔街的源莱百货。

　　和在雪绋不一样，威尔街是整个B市最潮最时尚的街区，专门做有钱人家的淑女、贵妇、资本家及明星的生意，店铺也全都是在国际上数得到名字的品牌，不管来这里逛还是做什么，不管穿得好还是不好，但姿态仪容一定要端正。我和喵喵忙了一上午，早就蓬头垢面了，不整理下再来，难道让保安拦在路口吗？

　　因为佐沐这次的适用人群是中上流社会的年轻女人，所以我和喵喵挑过一、二楼的化妆品区域，直接上了三楼。

　　走到三楼服装区，还未踏上透亮的水晶砖，我和喵喵就已经目眩神迷了。

　　水晶的吊灯、纯白的毛毯，精致的橱窗、奢华的服装```嗷，真是个撒钱的好地方呀！

　　一路上，我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左顾右盼，心里又惊又喜。不过，表面上我依然是平静无波，从容淡定，似乎对任何一件商品都不上心，十足的虚伪啊！

　　没多久，喵喵就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忘了她曾义正严词地教育我工作要认真敬业，忘了她曾很不屑地鄙视威尔街的消费观，因为此刻，她早已拿着一件女式西服，喜滋滋地进了试衣间。

　　没办法，我只得站在外边等，两眼依旧四处瞅。

　　这是一家Dior的女式旗舰店，衣服的主色调为米白和黑色，整体风格简洁大方，很适合上班和游玩时穿。

　　我被一件好看的衬衣吸引了目光。那是件白色的衣服，领口和袖口分别镶有金色的金线镶边，给人庄重典雅的感觉，又在腰上收紧，下摆微翘，尽显小女人的妩媚动人。设计简单大方，可隔着远，我看不出什么料子。于是忍不住走近了摸摸看。触手丝滑，垂感很好，想必是丝绸的吧。

　　旁边的导购小姐微笑着给我介绍：“小姐您好，这是Dior出的最新一款女式衬衣，采用苏杭著名丝绸厂提供的高级丝绸纺制而成，由名师乔设计，线条流畅，时尚端庄，很适合您这样美丽的小姐，要不要试一下呢？”

　　果然是丝绸的哦，难怪这么轻柔。丝绸的衣服很容易腿色、起皱，更何况是这么上等的丝绸。

　　“那万一弄脏了，要怎么洗呢？”我顺势看了下价码。我的天，4000！

　　那导购小姐明显错愕了一下，继续微笑着回答，可眼里已经流露出了鄙夷。

　　“小姐，这衣服不用洗。”

　　“为什么？”

　　她依旧微笑，“对不起，小姐。如果您打算穿着这件衣服去挤公车或逛菜市，那我劝您最好不要买。这种衣服只能穿一次，应该把它穿在合适的场合。”我微笑地看着我，让我觉得特恶心，特虚伪，比我刚才装镇定的刘姥姥模样还恶心，还虚伪！

　　嘁——狗眼看人低，我买不起难道你就买得起？这时，冷不防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回过头，应雪施施然缓步向我走来，神情高傲而矜贵。

　　她低下头，扫了眼我还拽着的衣服，笑得十分不屑与傲慢，“林凌，你也太寒酸了，就买这种衣服给你家菲佣吗？好歹人家过生日嘛。你没听这卖衣服的人说，这见衣服不能洗不能折的，样式单调做工粗糙，她一定不会喜欢的。”应雪一字一句地说，还不忘扫一眼已经呆掉的导购小姐，那神情，就差直接骂她：你丫的不就是个卖衣服的吗？你神气个P啊，敢情你把这衣服当宝贝我还看不上呢！

　　我忍住笑，也随声附和道：“这样啊```我也觉得这衣服档次差了点，阿花怕真不喜欢。”

　　那导购小姐脸色一白，随即恢复过来，继续微笑，不愧是名店里的工作人员。

　　“呵呵，既然这位小姐不满意，我们就再看看其他款吧，这里```”

　　“不用了```”应雪不耐地打断她，挽过我的手，边往外走边“小声”地咬耳朵，“昨天我在香榭丽舍看到一件红色英伦格子衫还不错，不然我们明天一起去买吧。”

　　“也好。我那直升机都买了好几天了，还不怎么用呢，这次正好```哈哈```”

　　我们一搭一唱地走出老远，才噗地笑出声来，我们牛皮吹上天，想必那女的脸也气青了。
　　笑够了，应雪问我怎么会到这里来，要知道我是不怎么爱逛街的，虽然有个多金的男友，可我并不是那种花钱玩奢侈的人。我只好指着正寻着我来的喵喵，说是陪同事来逛的。

　　她听后只笑了笑，也指向不远处几个高挑俏丽的女人，想必都是模特吧。说她也是来陪朋友逛的。

　　她没有再多说，打个招呼就奔回队里了。

　　喵喵刚走近，就对着我耳语：“这女人```你认识？”

　　“对呀，她我室友兼好友，呵呵```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呢，她就走了。”

　　喵喵闷闷地回答：“不用了。”

　　“恩？怎么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支吾着不开口。

　　我笑她，“你喉咙里卡猪毛了吗？没见你这么扭捏过。”

　　“哎呀，不是啦```”她凑近我，神秘地说：“你别怪我多嘴哦```她哦~有男朋友了还老缠着Jason，水性扬花！”

　　我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没好气地拍她脑袋。

　　“我知道你暗恋佐沐，可也不至于吃醋吃到应雪头上了呀，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你爱糊涂了吧```再说，人家也没男朋友的！”

　　“不可能！好几次我都撞见她和Jason一起吃饭，Jason还陪她逛街买东西呢！”

　　“那一个设计师一个模特，人家谈公事不行啊！你吃什么飞醋啊！”我有些不耐烦了。

　　喵喵却不依不饶了，继续说。

　　“就算是谈公事也不用谈到刷卡消费吧```起初我以为她是Jason的女朋友，心里还真小难过了一下，谁知道前几天，我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看见她又和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吃饭，她们有说有笑的，可亲密了！”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应雪是我的朋友，我们在大学以前就认识了的，她交男朋友不可能不告诉我，就算不告诉我，也不可能脚踏两只船，她不是那种女人！

　　喵喵见我不理她，以为我觉得她撒谎，急得大叫：“真的！你相信我```那男的叫米洛，我听见她叫他米洛，不信你去问她！”

　　喵喵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惊得我呆立当场。商场里凉凉的冷气吹到我身上，让我忍不住哆嗦。

　　这一定是个误会，一定是！应雪和佐沐认识，一定是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佐沐对她好，是因为```因为她是个优秀的模特，他欣赏她的才能。额```她不告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呵呵，至于米洛，他们不就是吃个饭嘛，都是我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很正常嘛。亲密？哪有那么夸张啦，一定是喵喵太激动，乱说话了。

　　喵喵追上我，还想再说什么，我摆摆手，平静地看着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喵喵，你误会了```佐沐```是应雪的朋友，他陪她逛街很正常。至于你说的那个男生米洛```哈哈，你更加误会啦！那次吃饭，本来有我的，只是我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她们才单独吃的```”顿了顿，我笑得双眼迷朦，似有一层水雾，阻挡了我的视线，声音小了不少。

　　“更何况```米洛，他是我的男朋友。”

　　顾不得喵喵石化地僵在那，我转过身飞快地跑开。我不敢，我害怕！我如果再看见她笃定的眼神，我怕我会哭出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撒谎，又为什么想哭，只是```我的头好乱。

　　我对自己说：不管真相是怎样，一定是个误会！你要相信他们，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