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语,彼岸的忧伤》水微泠

15、第十三章

　　摇摇尚自发愣的米洛，我有些兴奋地说：“炎诺太不够朋友，有女朋友都不说````你也是！”

　　米洛没有答话，依旧两眼发直地看着街对面相拥的两人，似乎处于比我还震惊的状态。

　　用手在他眼前狠狠晃了几下，才把米洛的魂招回来。

　　“怎么啦```你也不知道这事儿？”

　　他转过头看向我，怔了半天才说：“我```知道啊```只是```炎诺说他暂时想保密，低调点。”

　　听到米洛小声到心虚地回答，我不由冷笑，想瞒我也不用找这么个烂借口吧，“在人潮拥挤、艳日高照的大街上kiss```这份低调，还真低调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说完，赌气似的自顾往前走，走了几步米洛还没追上来。纳闷，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

　　似乎终于等来了司机，车子已经开走了，米洛望着车子离去的背影，眼里有说不出的担忧之色。我看着一愣，心里就起了个小疙瘩，突然地惴惴不安。

　　看来Emily说得没错，我真是个缺乏安全感，疑心病重的人呢。

　　苦笑一声，我继续往前走。

　　我哪里知道，炎诺所谓的拍拖，是以信任和爱情为筹码，以自由和痛苦为代价，阴谋和利用调制成的香浓咖啡，闻起来，浓郁的香；尝起来，却是涩口的苦。

　　临近下午两点了，日头正好，刺眼的阳光在人群间来回扫荡，我们自荫道过后就相对无言。我沉默，是因为心里的不安，女人的直觉告诉我，炎诺的拍拖事件不是单纯的想玩低调，要知道，他是那么外和内刚的男生啊。而米洛的隐瞒，也不是刻意的想维持炎诺的低调——这件事，他其实也不知道吧。否则，方才那一瞥，怎会有如此震惊的神色和哀伤的眼眸。

　　而一旁的米洛也沉默着不说话，眉头紧锁，手里成堆的气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手了，飞向了天空，飞向太阳，然后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轰然暴烈。我也不知道他在沉思什么，是在为他的好友担心么？

　　我们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到了鲜艳的红色写字楼前，站定。

　　笑着目送米洛离去，我闷闷地回到了设计部。

　　刚坐下，就被佐沐叫进了办公室。

　　推开门，喵喵正从里面出来，手里塞满了文件，眼神却是少有的肃穆严整，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然而，错身之间，她又咧开嘴，不动声色地冲我微笑，搞得我一头雾水。

　　带上门，我走到佐沐桌前站定。因与他仅半米之隔，所以，我能感觉到他沉静的面容下正在涌动着强烈的情绪，似乎快要控制不住。我不由一怔，怯怯地开口。

　　“Jason，什么事？”

　　他从文件中抬起头，眉间难掩疲惫之色，说得话却字字坚定，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在这季末，我打算举办一场‘春夏时装发布会’，推出我的新系列作品。以我个人的名义```与《E show》无关，更与腾尚无关```完全以我的名义```所以，不能动用公司的丝毫人力物力，在发布之前，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口气说完，看向我的眼，“你明白吗？”

　　我一楞，惊得无法言语。明白，我当然明白。

　　一个身在杂志公司且身兼总负责人的设计师，若要举办发布会，必然是以其公司、杂志或其设计团体的名义举办，但倘若要以个人名义，言外之意就是要自己创业，自己开创品牌。佐沐之前举办过的多次时装发布会，包括轰动全球的“紫朦”系列都是冠以“腾尚时尚总监”或“《E show》设计团队”的名义所开展。而这次，他居然想自己做，这可不比以前，投入人力、物力、财资巨大，承担的风险也就更大。而作为知名设计师的他，虽知名度在那摆着，可自己开创公司还牵涉到管理、领导、宣传等才能，并不是所有设计师都能做到的。如果成功了，固然好，名利双收；一但失败，工作没了不说，声望也会下降。

　　而他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是想```

　　“我明白的。那```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当然是```我需要你和喵喵的帮助。”

　　“我？！”我指指自己的鼻尖，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喵喵在《E show》工作了一年多，和佐沐配合得那么默契，让她加入是理所当然。可是我```我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眼神是那样的诚恳，带着绝对的信任。

　　“我什么都不会```没能耐的新人一个```我能帮你什么呢```”我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佐沐叹口气，拍拍我的肩，无奈地说：“你最没能耐的地方就在于```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能耐。”

　　“啊？”我继续惊讶中，还是有些不自信。

　　谁知佐沐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明的落地玻璃在阳光下把他的影子反射在窗外，若隐若现，依旧英挺。

　　他指指窗外或明或暗、或高或矮的楼房，整个城市，几乎尽收眼底。

　　“左边，是城市经济发展最落后的地方——井口弄堂和川大路；前方，是城市最嘈杂热闹的地方——绯樱街和荫道等休闲场所；那里和郊外，是上流社会人居住的高档别墅区和威尔街附近；而连接这些地方的中心，则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第6大道，是怀揣梦想的人打拼前程的写字楼。”垂下手，他再次看向我，目光灼灼，“你觉得```三年后的你，会站在哪里？”

　　“我````”我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他却没有要听我回答的意思，继续说道：“有能力，你选择环境；没能力，环境选择你；但有能力却不自知的人，哪里都呆不下去。更何况```买米的人在称米时不看仔细就用一勺子乱舀，那里面夹的腐米、石粒怎么看得见？``````那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

　　我似懂非懂，木木地点头。

　　谁知他突然笑了，带着玩味的笑容问我，“林凌，你是否一直认为，你进入《E show》只是个巧合，靠的全是运气？”

　　我哝哝嘴，小声嘀咕：“难道不是么```”

　　他见我的样子，笑意更浓，“巧合，是有一定——如果你不递交求职表、不参加‘清秀杯时装设计大赛的话。”

　　“啊——清秀杯时装设计大赛？！”这一次，我是真的震惊了。

　　“清秀杯时装设计大赛”是每年一度的青年设计比赛，无论职业，只要你有设计的天赋和能力，都可以参加。那时我刚高中毕业，暑假闲得无聊，就瞒着所有人报名参加了。结果，我妈突然得胃炎住院了，我为了照顾她，不得不中途退赛，连决赛还没进呢。为此，我一直耿耿于怀。没想到```

　　“那次比赛，我刚好是受邀嘉宾。而你，虽然无缘决赛，缝纫技术不熟练，绘画技术也还不到位，但独特的构思和对设计的理解，却让我印象深刻。因此，在众多求职表中，才一眼相中了你。”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还真的是挺幸运呵，不禁有些小得意，嘴角不知觉的上扬，“呵呵~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呐哈~”

　　佐沐抿抿嘴，算是认同，继而转口，“所以，这次我也相信自己的选择，相信你。”

　　望向我的目光深远悠长，“林凌，来帮我吧。”

　　我突然就有了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豪情壮志，而佐沐站在阳光中，就像重天而降的上帝哥哥，准备度化我成为天使。故迎向他的目光，重重地点头。

　　“好。我一定竭尽所能！”

　　他见我点头应诺，舒心地笑了，阳光照在他英挺的鼻梁上，苍白的脸总算有了一丝颜色。

　　佐沐走回办公桌前，在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我。

　　“在那之前，有很多准备工作需要```”

　　“哦！没问题！”我赶紧抢白。

　　他楞了片刻，好象不适应自己的话又被我打断了，扬扬手中的东西继续道：“这里面是初步的工作安排```还有对你的一些能力训练```我需要好好强化你的能力。如有不懂的请教喵喵```好好做，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OK？”

　　“意思就是说要充分提取再榨干我体内的养分是么？``````O—K！”接过文件，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跨步出门，走到门口，佐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没有笑，依然正色道：“林凌，这次和以往不同，一旦我失败了，你们也```”

　　“不会的```！”我又一次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发觉今天我老爱打断他说话），回过头，淡淡一笑，“既然你选择相信我，我也选择跟从```我当然相信，你是优秀的领导者，不会让我失望```相信喵喵也这么认为的。”

　　背后的人不再说话，似乎若有所思，我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回到座位上，小心拆开文件袋的封口，看着里面重重叠叠的文件，我几欲惊呼出声——走访面料工厂了解供给，在威尔街做个商业市面调查、成衣调查，制作邀请函。还有个人功课，什么元素运用综合分析啦，当前流行趋势个人见解啦，三维图象训练啦```比大学里的教授还系统。

　　这么多事，要我在三天内完成？！

　　真后悔我的那句“没问题”，忍不住仰天长呼：“喵~Help!”

　　时间已是半下午，天气晴朗，日头正好，斜斜洒落，包裹了我消瘦的背影，披撒在我柔顺的卷发上，也照耀了其他人各自工作的身形，暖暖地，很贴心。

　　整个第6大道，在此刻显得尤为充实而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