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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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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长安云卷舒
文/夏椞
后来我时常在想,若我不是颜家的女儿,若我不曾对你动过真心,是否就可以避免这悲惨结局。
——题记
五岁那年起我就知道,我会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公子。
马车摇摇晃晃,缓缓驶入长安城。
颜府门口
教养嬷嬷搀着我下马车,父亲母亲立在门口,我福身行礼。
父亲满意地点头:“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甚好。”
五岁那年我被送去江南的祖母那,被祖母亲自教养。
数十年间,我听得最多的话是:“槿娘,你必须要当上太子妃,我们颜家也该出个皇后了。”
江南的水土确实养人,那里的姑娘都出落得柔情似水、温婉可人。
接风宴上,我见到了母亲信里常常提及的相国侧夫人颜邹氏,一个手段狠厉又心思慧敏,让母亲恨得牙痒痒的女人。
父亲对她疼惜得紧,只是可惜不是出自名门望族,否则相国夫人的位置必定是她的,同母亲一样,她也为父亲诞下一子一女,女儿颜云卿还有几分本事,儿子颜淮祁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主儿。
“听闻大哥晋升少监,祝贺大哥高升,也祝贺二哥考中贡士。”
颜淮祁考科举考了五年,终于在今年考中了贡士,有传闻称还是父亲出面打点了才得来的。
颜淮祁三个字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笑柄。
由此,我的祝福颇具讽刺。
颜淮祁笑容骤失,面色难看。
颜云卿极快的瞥了我一眼。
我抬眸看她,笑意盎然。
接风宴后我被母亲叫至房内。
“云舒,你离京十年,属于你的该讨回来了,她们母女俩夺走的名誉也该抢回来了。”
“女儿明白。”
“不久就是太子的寿辰,届时京都的名门贵女都会去,想是皇后意要挑选太子妃人选。”
“女儿自会好好把握的。”
“你有何打算?”
“献舞。”
母亲合上眼眸点头。
母亲亲自为我挑选的侍女湘儿随着我回房,随便向我叙述颜云卿的种种。
颜云卿确实不枉她母亲的一番栽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京城贵女圈里位居首位,更有才女的美称。
无视出身的话,太子妃她也是当得起的。
只可惜她的对手是我,同样“有备而来”的我。
马车络绎不绝的驶入东宫,偌大奢华的东宫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正殿门口,一袭雪白锦袍的男子正与一群锦衣华冠的人交谈,恰到好处的笑意,长身玉立,气度非凡。
这样的场合庶出的女儿是没资出席的,但在京中的女儿也仅颜云卿一人,再加上她在京中的名气,父亲便带着她出席这样的场合,毕竟,万一我这枚棋子不得力,他也好有个替补棋子。
母亲心里的怨我是明白的。
母亲的母家程家专出武将,外公更是被先帝封为定北侯,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提拔了陆家,但幸在程家家大业大、根基牢固,陆家军和程家军各据南北。
近两年舅舅时运不济,连败两场战役,折损了三万大军,陆家军却胜仗连连,先后攻下三座城池。
由此我还蛮好奇陆家这位铁血将军的。
正与人谈笑的太子注意到了我们这边,携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颜相。”
我们随着父亲一起行礼。
玉冠白袍的翩翩公子笑意盎然:“不必多礼。”
对于太子我是忌惮的,比帝王更难做的是储君。
太子这个人看似是个温文尔雅、光风霁月的少年郎,实则狠厉果决、淡漠无情。
父亲与太子谈论着政事,就江东饥荒一事两人各抒己见。
“臣女有一法子。”我抓住机会插入话题。
太子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说说看。”
“其一自古以来灾荒之年,朝廷都会分拨粮食给灾民,但从中央至地方,要经过层层官员,最后分到灾民手里的所剩无几,其二江东饥荒、旱灾频发,可见不利于居住,可江西一代却土壤肥沃、年年丰收,臣女认为可将灾民迁移至江西。”我停下观察太子的表情。
太子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笑容:“你继续说。”
“朝廷分拨粮食救灾是无偿的,导致许多灾民形成惰性,近几年江东人口暴涨,臣女以为救灾物资应该是有偿的,由中央政府派遣官员至江西对粮食分发情况做记录,江东百姓迁移至江西后由中央按人头数划分田地,受救助的灾民要分批将粮食还给国家。”
“大方向没有问题,细化一下就可以实施,此计甚妙。”
“臣女若有考虑不周之处还请太子殿下海涵。”
“姑娘看着很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臣女出自颜府,自小长在江南。”
闻言太子笑意更甚:“颜家的女儿真是个顶个的出彩。”
“太子殿下过誉了。”
父亲向我投来赞赏的目光。
站在右后方的颜云卿攥紧了衣角,小巧精致的脸变得煞白。
宾客都落座了,太监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宣道:“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宴会厅里的人纷纷起身行礼。
明黄色的身影从眼前走过,后面跟着一双镶嵌着珍珠宝石的绣鞋。
直至他在龙椅上坐稳才叫起:“平身。”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皇上和皇后。
龙椅上威严的君王开口:“上菜吧。”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桌
突然高座上的人突然发问:“听闻颜相的嫡女从江南回来了?”
父亲答到:“是。”
我起身问安:“臣女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望着我笑意盎然地开口道:“咦,本宫还以为颜家就云卿一个女儿,原来还有这么一颗明珠藏在江南。”
太子长得很像他的母亲,眉目、神情如出一辙。
“臣女祖母疼爱臣女,便在身边多留了几年。”
“第一次见面本宫该送你一份见面礼的。”示意身边的宫女将手里的木匣子给我。
她望着我笑,只是我辩不出这笑意中究竟有几分真心。
我双手接过木匣子:“谢皇后娘娘恩典。”
“这是淮西刚进贡的玉如意,想来你会喜欢。”
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柄镶金的玉如意,通体晶莹剔透,看得出是上乘的美玉。
“谢皇后娘娘厚爱,臣女很喜欢,第一次见面,臣女也准备了一份薄礼,一曲惊鸿舞,望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笑纳。”
明黄色的身影爽朗一笑:“你在江南的盛名早有耳闻,朕当真是好奇的紧。”
我行礼退下,去旁边的偏殿换衣。
细细想来皇后是有备而来的,玉如意,如意,那便愿我们皆能称心如意吧。
我摘下发髻上的珠钗,换上一朵娇艳欲滴的大红色花簪,在眉心画上花黄。
我要今晚过后颜云舒这三个字传遍整个长安城;我要把我付出的、放弃的都讨回来。
我等待已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拖着长长的水袖,我重新踏入正殿。
这一脚迈下去,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教我跳舞的舞娘说,惊鸿舞是跳给心爱的男子看的。
我想我应该是有心爱的男子的。
他不是温文尔雅、面冠如玉的翩翩公子,也不是玉冠白衣、衣角带墨香的玉面书生,他是冷锐沉默、杀伐果决的少年将军。
回忆起他,犹记得他背倚着江南的杏花烟雨对着我浅浅一笑,那一笑让天地都失了颜色。
万籁间,只有他眉目清晰。
初次遇见他那天,江南下了一场难得一遇的倾盆大雨。
那日他被大雨困在廊下,我从长廊的另一端走向他,我对他说:“公子,雨势正浓,若是不嫌弃寒舍就进来喝一杯清茶。”
他只是静静的望着我一言不发,我抿嘴笑了笑让侍女把我的伞给了他。
他接过油纸伞,淡淡道:“多谢姑娘。”
“公子有礼。”
我目送他撑着我的伞走远,一身黑色的衣袍在一片白墙红瓦间格外鲜明,像是一笔落在宣纸上的墨迹。
我望着他的背影良久,直到身边的侍女低声叫我,我才回过神。
那是我第一次失态。
少年如远山的深邃眉眼深深扎根在我的心里。
第二日,他寻来还伞,我再次邀他品茶,这次他没有拒绝。
小小的园林里,我亲手给他烹茶,他称赞我手法娴熟精湛,我的心里一片苦涩,我学这个并不是为了以后能为我欢喜的男子亲手煮一杯茶,只是为了家族的荣耀,是何其的悲哀无奈。
再遇到他,是我听闻碎玉楼有一把绝世好琴,我特地乘船前往,我与他在碎玉楼门口相遇,我盈身问好,他回礼。
碎玉楼是烟花之地,我暗自苦笑,觉得也不过如此。
他望着我也是意味深长,我突然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但也懒得解释。
他先我一步进入碎玉楼,开门见山道:“听闻碎玉楼有把绝世好琴,不知老板娘是否有意出售?”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我的心情,心从谷底又重回青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精明的老鸨看向他斜后方的我,问我道:“姑娘也是为这把琴来的?”
我点了点头。
看衣着就知道我们两人出生不俗,老鸨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期待着我们抬价争这把琴。
他回过头望了我一眼,我也抬眸望着他,最终他淡淡一笑,说:“我欠这位姑娘一个人情,这把琴你卖给这位姑娘吧。”
我怔愣在原地,不是因为他把琴让给了我,而是因为他对我笑了。
我愣了很久,直到身边的侍女低声提醒我回神。
这是我第二次失态。
最终那把琴随着我回了府,十三岁那年,我用这把琴赢下了“凌霄仙子”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