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异闻录》八一山第一闲人

7、1、伯爵的珍宝 一辆四轮马

　　一辆四轮马车停在格蕾查奇街，这是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一黑一白两匹矫健的神驹昂首阔步地踏在格蕾查奇街并不宽阔的道路上，“得得得”地奏出刚强有力的节奏，格蕾查奇街的人们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这种震撼人心的声音了。
　　“请问阿诺小姐在吗？”英国绅士推开店门，木质的风铃发出悠远的响声。
　　“请问您是谁？”说话的不是阿诺，而是莫。
　　“我叫威廉，是塞西尔伯爵府上的管家。”来人脱帽致意。
　　“阿诺小姐今天不在，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叫莫，是她叔叔。”
　　英国绅士点点都，彬彬有礼地从上衣口袋里逃出一封信函，他双手递给莫，道：“这是我家老爷塞西尔伯爵吩咐我送来的，还请阿诺小姐赏脸。”
　　莫仔细察看了一番这封透着严谨和威严的信，邮戳上还盖着塞西尔家族特有的标志——一面蓝色盾牌，里面画有一只巨大的鸟，护着下面表示塞西尔家族缩写的英文字母。

　　阿诺躺在她那张巨大的床上，紧闭双眼，看起来好像熟睡了，但莫推门走进来，纵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仍然能够睁开眼睛，望向门口，说道：“莫，有什么事吗？”
　　“阿诺，你总是这样担心，连睡觉都不安稳。”莫扬了扬手中的信函，递给阿诺，又爱抚地揉乱阿诺的头发。
　　“塞西尔伯爵邀请我去参加宴会。”阿诺吃力地直起身子，看来她还没有复原。
　　“你是非去不可了？”莫说。
　　“他可是我们的大客户啊！”阿诺笑着走下床。
　　“银，你陪阿诺一块去吧！”莫刚说话，一条银白的狐狸皮围脖就华贵地躺在阿诺床上。
　　阿诺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衣，打开衣柜精心地挑选衣服。
　　“阿诺，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很好。”莫猿臂一勾，那件透着幽深的猫眼绿的锦缎便跃入眼帘，流光溢彩的它好像在诉说一个无尽的故事，莫怜惜地端详着，叹道，“这是最好的蜀锦——云中锦啊！”
　　“确实是这样。”阿诺回头盯着莫看。
　　“怎么了？”
　　“我要换衣服了。”阿诺一字一句地说。
　　“知道了！”莫挠着后脑勺，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向门外走去。
　　“你不走吗？”阿诺继续说着。
　　“还是被你发现了！”躺在床上的银狐又变成了那个少年，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阿诺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宠溺的笑容。

　　塞西尔伯爵的府邸仅次于当今的皇宫，今晚这里香衣云影，恐怕风头已不在皇宫之下。阿诺之前来过这里几次，因为塞西尔伯爵是东方迷，他的卧室里放着各种各样从东方带来的小玩意儿，有一些是从阿诺这里买的，有一些则是他本人亲自从东方带回来的。他掌管着整个东印度公司。
　　“阿诺小姐，您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呢！”说话的是管家威廉。
　　阿诺很lady的挽起管家的手，走进书房。经过门厅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中国女人身上，盘高的云髻，碧绿的朱钗，雪白的珍珠项链，还有那件包裹着玲珑身段的中国礼服，不仅仅是她有异国风情，更是因为在繁华复杂的机器织就下的洋装是没有这种简洁的魄力的。
　　“伯爵。”阿诺照常打了一个简单的招呼。
　　伯爵转过身来，透过浓密的胡须向她发出一个微笑。
　　“您又得到了什么宝贝？”阿诺看的出伯爵心情极好，想必肯定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宝贝，不过就是一张油画。”塞西尔伯爵让到一边，阿诺就看见书桌上立着一张女人的油画，她穿着晚清的旗袍——宽大而又坚硬，并不像阿诺身上的那件一样柔软贴身。
　　这个女人看上去冷漠又威严，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像被人用尺子划在脸上一样。她的双手叠放在腿上，每个指头上都戴着纯金的指甲套，显示出她高贵的地位。而她身旁站着三两个俯首帖耳的太监宫女。阿诺的视线移到油画的上方，整整两小排字写的都是这个女人的冠名，省掉那些虚华的冠名，她的名字就该是——慈禧太后！
　　阿诺吃惊不小，塞西尔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得意地看着阿诺，就好像在说：“瞧，你弄不到的东西，我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哈哈……她该有六七十了吧，怎么看起来却只有二十来岁呢？”伯爵满意地摸摸胡子道，“我要让所有来宾都欣赏到我最新的珍藏！今天，东方最有权力的女人都已经在我的手上，明天，那个国家就会是我的属地！”他带着挑衅的目光盯着阿诺，或许，在他眼里，每一个中国人都该是他的仆人。
　　“老爷，苏格兰场的警官来了。”管家威廉恭敬地推门进来。
　　“好的，让他们好好地给我看守这副画！”塞西尔说话，转身离去。

　　“苏格兰场的警察也不过是人家的看门狗啊！”阿诺下楼梯的时候，看见正往上走的Liam。
　　Liam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直到阿诺离开了他的视线，才小声抱怨道：“Shit！我早就说过不要接这个工作。
　　“不要忘了，我们的工资都要从这个家伙手里划出来！”Pierre在一旁揶揄。

　　苏格兰场的警察们小心翼翼地抬出慈禧的画像，阿诺听见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唏嘘声，接着是嘤嘤嗡嗡的品头论足。阿诺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转过身，走到阳台透气。
　　“一颗无意扔出的石头可能砸死青蛙，对不起，我父亲的行为伤害了您，亲爱的中国小姐。”一位穿着燕尾服的金发小伙子走过来躬身道。
　　“塞西尔先生，”阿诺转过头来笑着说，“您太客气了，令尊是欣赏我才请我来赴约的，怎么会伤害我呢？”
　　“不管怎么样，我是否有幸请您跳一支舞呢？”金发小伙子把手伸到阿诺面前，双眼像蓝宝石一般比灿烂的星辉更加澄澈。
　　“他和他父亲完全不同啊！”阿诺心想，礼貌地把手搭在他手上。
　　舞池里宾客们开始翩翩起舞，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塞西尔伯爵的唯一继承者罗伯特•塞西尔和他的中国舞伴，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中国小姐的来历。
　　“不知道她来自中国哪里，也没有听说过她的家世。”
　　“她在格蕾查奇街开了一个杂货店，有很多贵族从她那里购买中国的丝绸和瓷器，塞西尔伯爵就是一个。”
　　“我还听说她最近和几件官司有牵连……”
　　“你看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天知道罗伯特为什么要和她跳第一支舞！”
　　“如果跟罗伯特跳舞的安妮小姐，我可真的就没什么意见了。”
　　Liam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又看着阿诺蹁跹起舞，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到底怎么了！”他暗暗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