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异闻录》八一山第一闲人

5、4、情何以堪

　　“遍地都是干尸罗杰！还用找吗？”Liam大声叫嚷。
　　“但只有一个真正的灵魂！”阿诺说，“你把罗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兴许就知道他会去哪了。”
　　“罗杰，十七岁中学毕业的那天，跟朋友出去庆祝却无辜卷入帮派仇杀，身上被砍足足有一百多刀，送进医院休克七天，终于捡回一条命，但从此染上毒瘾。”Liam说。
　　“在医院染上的吗？”
　　“兴许是为了止疼用了过多的杜冷丁和吗啡。罗杰的父母知道儿子染上了毒瘾，强制戒毒又不成功，于是和他断绝了关系，从此不再来往。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得很详细了，他流落在格雷查奇街，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我怀疑他去找他的父母了，毕竟是他们丢弃了他！”
　　两人不敢怠慢，叫了辆马车急忙赶了过去。
　　“怎么没有人开门？”Liam觉得大事不好，“只好撞门了！”
　　“Liam……”
　　“你，让开！”Liam不等阿诺说话，强行把门撞开。
　　里面一阵尖叫！
　　“有人，为什么不开门？”Liam气喘吁吁地说。
　　“现在外面乱糟糟的，当然不敢随便开门！”屋主不满地抱怨。
　　“您是罗杰的父亲吗？”阿诺问道。
　　“不是，请你们离开！”一个女人从房间里冲出来。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儿子罗杰已经变成僵尸，正在危害这个城市！”Liam吼道。
　　“他早就不是我们的儿子了！”那个男人终于忍无可忍。
　　“就是因为你们的冷血无情，才让罗杰积累了那么多怨恨，才让他变成今天这样的怪物！”
　　“爸爸，妈妈，怎么了？”一个十五六岁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露西，没什么，有几个朋友来拜访你爸爸。”女人哄着女孩进屋。
　　“那是……”阿诺问。
　　“我女儿。”男人回答得很无奈，那个女孩脸上有好几道疤痕，像蛛网一样不满了整张脸。
　　“罗杰对露西好吗？”阿诺突然问道。
　　“罗杰为了吸毒竟然把他五岁的妹妹卖了，我们花了三年才找到露西，不过她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们冷血无情，实在是因为吸毒的人已经没了理智，不知道他以后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伤害家人。虽然说父母对子女的爱是超越一切的，但每个人都是个体，怎么能永无止尽地付出毫无回报的爱，如果你爱一个人，必然也是因为他值得。毫不计较的爱是荒谬的。”女人哭诉道。
　　“不是的，妈妈，哥哥没有害过我，他说带我出去玩，结果碰到了坏人，是他拼命保护我才能够逃出来的！”小女孩露西走上来扯住女人的衣服大声说道，“你们不要赶走哥哥啊，不要啊！”
　　女人和男人抱起小女儿，泪流不止。
　　“Liam，我想罗杰不会来这里。”阿诺说。
　　“那他会去哪里？”Liam都要抓狂了。
　　“他会，他会，会……医院，罗杰住过的那间医院！”阿诺说。

　　圣安娜医院，了无人烟，透着死亡的气息。
　　“罗杰，罗杰，罗杰！你快出来！”阿诺大声喊道。
　　突然一扇窗户被打碎了，那是在四楼的一间办公室。
　　“快走！”Liam冲上去，砰地一声踢开门，只见一只干尸和一个医生正对峙着。医生脸色惨白，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而那干尸，早就没有面部表情可辨了。
　　“罗杰！”阿诺喊道。
　　“不是他的错，救死扶伤本来就是他的职责。”阿诺继续说道，“你能理解你的父母，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个竭力挽救你生命的医生？”
　　“挽救我生命？”一个声音，空洞又阴冷，响彻在房间里，“如果他不救我，兴许我还能更快活些！”
　　“罗杰，因缘际会的错误并不是人们故意的。”
　　“阿诺小姐，你知道你轻轻松松说出的这些话，对我是多大的伤害吗？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要出在我身上？为什么我得承受它十年，连死神都嫌弃我？都是这个医生，都是他！他用杜冷丁把我从死神的手里夺过来，只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他的医术有多高明！他出名了，他用我的生命和一辈子的痛苦帮他自己出名！而我呢？我又得到了什么？难道我得到了自己的生命！不，我的生命全被该死的鸦片和□□占领了！我能享受我的生活吗？不能！我的家人都不要我了！我才十七岁，我做错了什么！”那个声音开始嘤嘤哭泣。
　　“你没有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你该离开了，承受了这么多痛苦的一生是时候挥别了。人会有很多次轮回，到下一辈子我仍会认得你，看得见你，告诉你这辈子发生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你得承受这一切。”阿诺柔声道。
　　“真的吗？”
　　“当然。”
　　“可是，我舍不得这辈子，我倾注了这么多心血，受了这么多痛苦的这辈子，却没有得到半点儿回报，我希望它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可惜太晚了。”
　　阿诺走近罗杰，站在他身后说道：“我会永远注视着你，永远，生生世世，所以你不会忘记这一世，不必觉得遗憾。”
　　“那，那……”那个声音哽咽了，“阿诺小姐……你跟我一起走吧！”
　　狰狞的声音立马布满房间，阿诺猝不及防，只见一道黑影在阿诺身前一划，顿时鲜血喷薄欲出。
　　Liam想要伸手把阿诺扯回来，可是晚了一步，干尸罗杰用枯瘦的双手插进阿诺的身体里，像餐桌上的牛排一样，要把她撕碎。
　　“罗杰！”阿诺淌血的嘴唇依然说着，“我知道你很孤单，可是怎么办，我们都是被上帝抛弃了的人，可是，我还不甘心呢！”
　　顺着罗杰枯瘦的手臂流淌的血液突然“轰”地一声燃烧了起来，火势蔓延了罗杰的整个身体，他把血肉模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刚要申辩，却被火焰盖住了。最终只留下痛苦的呻吟和一把随风而逝的灰尘。
　　阿诺虚弱地躺在地上，抹了抹嘴角未干血迹，含笑道：“无知的人啊，你招惹了撒旦！”
　　Liam虽然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但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扶起奄奄一息的阿诺，又叫人来照顾惊魂未定的医生。
　　阿诺趴在Liam的背上，昏昏沉沉的。

　　阿诺不敢昏睡，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趴在Liam的背上。
　　“林……”她虚弱地吐出一个字。
　　“阿诺小姐，你醒了，我现在马上带你去找医生，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Liam着急地说，并尽量保持身体平衡，不至于颠簸到阿诺。
　　“我一直都没有睡着……我不用医生，你送我回店里吧！”阿诺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坚决。
　　还不等Liam问为什么，背上的人又没了声响，连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Liam突然感到害怕，这是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都没有的心情。他强撑着笑容道：“阿诺小姐，你真厉害啊，你怎么知道干尸罗杰不会去找他的父母呢？”
　　“怎么知道……”幸好阿诺还在，Liam心里冒出这样古怪的想法，“因为即使双手沾满鲜血……一身……背负罪孽，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吧……罗杰他也是，这样想的吧……”

　　“聊斋”里面一片漆黑，虽然是白天，但没有点上蜡烛的店铺里总显得压抑。阿诺不让Liam留下来照顾她，使劲催促他离开。虽然平时人们来到“聊斋”里都只能看见阿诺一个人，但是，今天同样只有阿诺一人的“聊斋”显得格外荒芜。因为，那些灵魂契约者都按照阿诺的指示去伦敦各处收拾干尸罗杰的怨念了。只留下应，他还在阿诺身边。
　　“应，出来吧！”阿诺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从阿诺流淌的血液中冒出一团火焰，渐渐的火焰幻化成一个男人的形状，他有绿色的眼睛，黝黑的皮肤，他道：“阿诺小姐您才辛苦了，以自己作饵，引诱干尸罗杰上当，然后再要我烧死它！说真的，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付它！”
　　虽然应这话是说给阿诺听的，但是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阿诺流淌的鲜血。
　　“嗜好我的鲜血是你们的本能，我不会怪你的，如果想要，就请尽情喝下去吧！”阿诺抬起手腕，放到应面前。
　　应僵硬地把头撇过去，声音低得好像是从肚子里发出的。“阿诺小姐，请别这样，我一定会遵守契约的。我扶您进去休息。”应从一旁扶起阿诺，那新鲜血液的香味更是扑面而来，应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可是指尖上微妙的粘稠的触感却以一种强烈的信号冲进大脑，引发了灵魂契约者最原始的渴望。
　　应的眼睛已经不是刚才的绿色，而是破套汹涌的暗红。他长臂一伸，架起阿诺便把她狠狠地推在墙上，鲜血不经意间溅在应的脸上，他简直疯了，五官因为强烈地挣扎而奇异地扭曲在一起。
　　阿诺看着他极力克制的神情，想起父亲说过：“它们是由你的血液饲养的。你只能告诉它们将能得你的血液，但千万千万不要让它们尝到！”或许，父亲选中我承担家族的一切是不明智的。阿诺想道。
　　随即，阿诺在应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那里有血做的口红。应已经无力再抗拒阿诺了，他晃动的脑袋虽然想极力克制，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接触到阿诺温暖的身体。他的舌头在阿诺划开的伤口上舔舐，这让他极其兴奋。他的手臂圈住阿诺，死命地把她往怀里拽。本来应只在伤口上舔舐流出来的血液，但是欲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他很快扒开阿诺衣服，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咬。
　　对不起，父亲，我无法改变命运……阿诺看见前方突然闪出的亮光，那里有一个人影，她以为是父亲。

　　Liam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残忍的一幕，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子竟然，竟然……在吸噬阿诺的鲜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他本来是走了的，但是，一想到一个重伤的女人一个人躺在房间里，便放心不下，又折回来想要照顾她。没想到真的看到阿诺被人欺负，他笃定这一趟他是回来对了！他朝着吸血的男人就是一拳，那个男人绿色的瞳孔里闪着惊恐和羞愧，他竟然没有还手，而是看了阿诺一眼，便跌跌撞撞地跑出店铺。
　　阿诺意识到有人来了，昏昏沉沉地问道：“谁？是谁？父亲大人，是您吗？”
　　“不，是我，Lima!”
　　“父亲大人，我辜负了您，我选择最软弱的死来解脱，让您失望了，真对不起……但是，但是，请您，您不要让阿桐来承担，她还小，她还有一辈子，我想让她过正常的生活，好吗？”眼泪从阿诺茫然的眼睛里流出。
　　Liam知道东方女人看上去虽然既瘦弱又温柔，但她们从不轻易哭泣，他的母亲吃过多少苦啊，但从来不曾流过眼泪。而现在他看到这个坚强的东方女人无声地流泪，却比西方女人的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